第2章 2
5.
宫宴上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寒衣身上。
她,或者说,他蜷缩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下腹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“沈将军这是怎么了?”
皇后端坐上位,凤眸微眯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莫不是有什么隐疾?”
沈寒衣艰难地抬头,脸色惨白如纸:“回、回娘娘......末将旧伤复发......”
“哦?”皇后轻抚茶盏边缘,“什么样的旧伤,能让你这般失态?”
座下已有窃窃私语。
顾临渊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我端起酒杯,小啜一口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闹剧。
“陛下,”皇后转向皇帝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,“沈将军这般模样,实在不雅,臣妾看,不如请太医来瞧瞧,也好让诸位安心。”
皇帝眉头紧锁,目光在沈寒衣和顾临渊之间逡巡,最终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”
两名太医匆匆赶来,却被沈寒衣厉声喝止:“不必,末将无碍!”
这一声过于尖利,反倒引起了更多猜疑。
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沈将军这是要抗旨?”
顾临渊终于找回声音,扑通跪下:“陛下明鉴,寒衣她只是......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
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顾世子,你与沈将军素来交好,难道不知她身患何疾?”
“臣、臣不知......”顾临渊语无伦次,额头渗出冷汗。
皇后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她轻声道:“陛下,既然沈将军不愿让太医诊治,不如让宫里的嬷嬷看看,毕竟若真是女儿家的病症,太医也不便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全了面子,又堵死了退路。
皇帝沉吟片刻,挥手道:“就依皇后。”
两名年长的嬷嬷上前,沈寒衣想要挣扎,却被侍卫制住。
她被半扶半拖地带往偏殿,临行前回头望向顾临渊,眼中满是惊慌。
她明明是女子,怎么下面会变成这样?
满座宾客屏息凝神,丝竹声早已停歇。
我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,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。
偏殿门开,两名嬷嬷面色古怪地走出来,跪倒在地。
“如何?”皇后问。
为首的嬷嬷伏低身子,声音颤抖:“回、回陛下、娘娘......沈将军他、他......”
“说。”
“沈将军男儿身啊!”
“轰——”
满座哗然。
“男的?沈寒衣是男人?”
“天啊,这、这欺君之罪!”
“怪不得与顾世子形影不离......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顾临渊瘫坐在地,双目失神,仿佛听不懂那些话。
沈寒衣被带出来时,已换了身衣服,却掩不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缓缓站起身,龙袍下的手紧握成拳。
“好,好一个‘女’将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,“沈寒衣,你瞒天过海,女扮男装入朝为官,如今又......又变成这般模样,你当朕是傻子吗?!”
沈寒衣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:“陛下恕罪,末将、末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......”
“不知?”皇帝怒极反笑,“你不知自己是个男人?顾临渊,你呢?你也不知?”
顾临渊一个激灵,连连叩头:“臣不知,臣真的不知啊陛下!”
“不知?”
皇后轻飘飘地开口,“顾世子与沈将军同吃同住,形影不离,若说不知,未免太过牵强,本宫倒是听说,二位情同手足,非同一般。”
“断袖”二字虽未明说,却已呼之欲出。
镇北侯夫妇面如死灰,侯夫人更是身子一晃,几乎晕厥。
皇帝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两人,又扫过满座宾客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我适时地露出惊愕、受伤的表情,微微侧过脸,仿佛不忍再看。
“沈寒衣欺君罔上,按律当斩。”
皇帝的声音冰冷,“但念在你曾立下战功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即日起,革去一切军职,贬为庶人。”
沈寒衣浑身一颤,却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肩膀微微抖动。
皇帝的目光转向顾临渊,又看了看沈寒衣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至于顾临渊......你既与沈寒衣‘情谊深厚’,朕便成全你们,即日起,沈寒衣赐婚于镇北侯世子顾临渊为妻,择日完婚,不得有误。”
荒唐。
荒谬。
满座皆惊,却无人敢出声。
顾临渊猛地抬头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拒绝,想辩解,可皇帝的下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退路:
“怎么,顾世子不愿?还是说,你之前与沈将军的情谊,都是假的?”
顾临渊颓然低头:“臣......领旨谢恩。”
沈寒衣瘫软在地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我就在这时站起身,走到殿中,缓缓跪下:“陛下,臣妇林秋意,恳请陛下准予和离。”
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
同情、怜悯、好奇、讥讽......
我挺直脊背,声音清晰:
“顾世子既有良配,臣妇不敢耽搁,恳请陛下恩准,全了彼此颜面。”
皇帝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准了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我磕头谢恩,起身,在所有人的注视中,转身离开。
经过顾临渊身边时,他猛地伸手想拉住我的衣袖,我却已翩然走过,没有回头。
身后,是他绝望的低喃:“秋意......”
6.
回到林府那日,父亲和兄长在门口等我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父亲拍拍我的肩,没有多问。
兄长林砚之则冷哼一声:“顾家那小子,迟早遭报应。”
我笑了笑,心中一片平静。
和离书第二天就送到了林府,随之而来的还有我的嫁妆。
顾家大约是理亏,一点没敢克扣,甚至还多添了些补偿。
我让锦书一一清点入库,心中已有了打算。
“小姐,您真的不再......”锦书欲言又止。
“不再嫁人?”我接过她递来的茶,轻啜一口,“锦书,你觉得婚姻于我,是什么?”
锦书愣了愣,答不上来。
“是牢笼。”我望向窗外舒展的枝叶,“从前我困在里面,以为那就是全部。如今出来了,才发现天地广阔。”
我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产业。
嫁妆中有几处铺子,地段不错,但经营不善。
我亲自去查看,改了经营方式,换了掌柜,三个月后,盈利翻了一番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一日,我去城外的慈安寺上香,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蹲在墙角,眼巴巴地看着香客手中的糕点。
住持叹气说,这些都是弃婴或孤儿,寺里勉强给口饭吃,却无力让她们读书明理。
我心中一动。
回府后,我与父亲商量,想办一所女子学堂,不收束脩,专收贫苦人家的女孩。
父亲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不易。世人多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,你这样做,恐遭非议。”
“所以才要做。”我说,“正是因为世人如此认为,才更要让女孩们读书明理,知道女子的人生,不只有相夫教子一条路。”
父亲看了我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为父支持你。”
兄长更是直接:“缺钱缺人就说,哥给你撑腰。”
女子学堂的筹备并不顺利。
选址、聘请教习、招收学生,每一步都有人指指点点。
有人说我离了男人就疯了,有人说我蛊惑人心,更有甚者,说我是被顾临渊伤了心,才用这种法子报复。
我不理会。
三个月后,“明理堂”正式开课。第一批收了二十个女孩,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。
我请了两位寡居的才女做教习,教她们识字、算数,也教女红、药理。
开课那日,我站在简陋的学堂前,看着那些女孩怯生生又好奇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才是活着。
7.
与此同时,镇北侯府正水深火热。
沈寒衣被革职后,困在侯府后院。
皇帝虽“赐婚”,却未说以何种礼仪,侯府便含糊处理,只将她安置在偏院,对外称“沈公子”。
这称谓不伦不类,如同他此刻的处境。
最初几日,沈寒还能强作镇定。
她想着,即便没了官职,凭自己的本事,总有东山再起之日。
可渐渐的,她发现事情远非如此简单。
首先是身体的变化。
那日在宫中“暴露”后,她身体的男性特征以惊人的速度显现。
喉结日益突出,声音越来越粗,脸上甚至开始冒出胡茬。
她拼命用刮刀清理,却越刮越硬。
最可怕的是,她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陌生的欲望,对着丫鬟时,竟会不由自主地......
“怪物!”
一日对镜,她终于崩溃,将铜镜狠狠摔在地上。
镜子的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她。
哪个是真实的?是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,还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?
她想起自己的过去。
出身寒微,父母早亡,为了活下去,她不得不剪短头发,扮作男孩。
从军后,他比谁都拼命,冬日赤膊练枪,夏日负重行军,身上伤痕累累。
多少次死里逃生,多少次浴血奋战,才换来“女将军”的威名。
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“为什么......”她跪在碎片中,双手抱头,“为什么会这样......”
侯府的下人表面恭敬,背地里指指点点。
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就跑,仿佛她是瘟疫。
偶有客人来访,听到她的名号,便露出古怪神色。
而顾临渊......
沈寒衣看向窗外。
顾临渊已经许久没来了。
最初那几日,顾临渊还来看过她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后来便越来越少,直至消失。
沈寒衣知道,顾临渊在躲她,在后悔,在厌恶。
“呵......”她低低笑了,笑着笑着,泪流满面。
她曾以为,顾临渊是懂她的。
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,那些月下对酌的夜晚,那些不必言说的默契......
她曾以为,那是超越性别的情谊。
原来,不过如此。
顾临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。
“断袖世子”的名声如野火燎原,迅速传遍京城。
昔日称兄道弟的同僚,如今见他便绕道走。
赴宴时,总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,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镇北侯气得病了一场,醒来后指着他的鼻子骂:
“逆子!我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母亲终日以泪洗面: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稳住秋意好好过日子,偏要去招惹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......”
“怪物”二字刺痛了顾临渊。
他想反驳,想说寒衣不是怪物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怪物,又是什么?
他不敢深想。
他去看过沈寒衣几次,可每次见到那张日渐硬朗的脸,听到那粗哑的声音,他就忍不住反胃。曾经那个与他月下对饮、畅谈兵法的沈寒衣,怎么会变成这样?
“临渊,”最后一次去时,沈寒衣叫住他,眼神凄楚,“连你也嫌我了吗?”
顾临渊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逃也似的离开偏院,心中充满厌恶。
他开始频繁做梦。
梦里有时是沈寒衣,一身戎装,笑容飒爽;有时是林秋意,温婉娴静,为他研磨添香。
可最后,她们的脸都会扭曲,变成男人狰狞的模样。
“不!”
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,冷汗涔涔。
一日,他在酒楼买醉,偶然听到邻桌议论:
“听说了吗?林家那位和离的小姐,办了所女子学堂,收了好多穷苦女孩呢。”
“可不,我还去看了,那些孩子学得可认真了。林小姐真是心善。”
“要我说,顾世子真是瞎了眼,放着这么好的妻子不要,偏要......”
后面的话,顾临渊没听清。
他猛地灌下一杯酒,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,却压不住心中的苦涩。
秋意......
他想起大婚那日,她凤冠霞帔,含笑望着他,眼中满是期待。
那么好的秋意,他怎么会......
鬼使神差的,他去了林府。
门房见是他,面色冷淡:“顾世子请回,小姐不见客。”
“我就说几句话......”顾临渊哀求。
“小姐说了,与镇北侯府已无瓜葛,请世子自重。”
顾临渊在门外站了许久,直到夜幕降临,才踉跄离开。
他不死心,第二天、第三天又来,却次次被拒。
最后,是林砚之亲自出来,冷着脸道:
“顾临渊,你若还要脸,就别再来了。我妹妹如今过得很好,请你高抬贵手,别再来打扰她。”
“我、我只想见她一面......”
“见她做什么?”林砚之讥讽道,“告诉她你后悔了?说沈寒衣是个怪物,你心里只有她?顾临渊,你不觉得可笑吗?”
顾临渊哑口无言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砚之转身,“我妹妹的路还长,你的路......好自为之。”
大门缓缓关闭,将顾临渊隔绝在外。他站在萧瑟的秋风中,突然觉得,自己真的失去了一切。
8.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“明理堂”渐渐有了起色。
女孩们进步很快,不过数月,已能认得上百个字,会算简单的账。
偶尔,还是会听到顾家和沈寒衣的消息。
据说沈寒衣在侯府几乎不出门,脾气越来越暴躁,摔东西是常事。
顾临渊则终日酗酒,镇北侯府日渐没落。
市井中,他们的故事被编成各种版本,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我听后,只是淡淡一笑,继续看我的账本。
直到那个雨天。
那日我去城西看一块地,想扩建学堂。
回程时,马车突然颠簸,停了下来。
“小姐,路中间有人。”车夫说。
我掀开车帘,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雨中,没有打伞,浑身湿透。
是沈寒衣。
不,现在该叫他沈寒了。
他被改了名字,换了文牒,虽然他不认。
他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凌乱,胡茬满脸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只有那双眼睛,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我。
“林秋意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破锣。
锦书挡在我身前:“沈公子,请让开。”
“让开?”沈寒笑了,笑声凄厉,“林秋意,你下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我示意锦书退后,平静地看着他:“沈公子有话请讲。”
“是你......”
他一步步靠近,眼中满是恨意,“是你用了什么妖法,对不对?是你让我变成这样,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悲。
从前听闻她名声时,我是敬佩的。
但见了面,我才知道我错的彻底。
我没理他,径直往前。
沈寒咬牙,“你以为你赢了?林秋意,我告诉你,我沈寒衣就是死,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!”
他猛地扑过来,状若疯魔。
锦书惊叫,车夫想要阻拦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眼看那双手就要抓住我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,顾临渊从斜刺里冲出来,死死抱住沈寒。
“放开我!”沈寒挣扎,“顾临渊,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?!”
“你闹够了没有!”顾临渊将他甩开,挡在我身前,气喘吁吁,“沈寒,你看看你自己,成什么样子!”
沈寒跌坐在泥水中,看着顾临渊护着我的模样,突然哈哈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“顾临渊啊顾临渊,你现在知道护着她了?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?你说过,我们是生死之交,是知己,是......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!可现在呢?你看着我,顾临渊,你看着我!你眼里只有厌恶!”
顾临渊脸色发白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沈寒摇摇晃晃站起来,指着我,又指着他:
“好,好......你们都好。我沈寒今日在此发誓,只要我活着一日,就绝不会让你们好过!”
说完,他转身,踉跄着消失在雨幕中。
顾临渊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秋意,你......你没事吧?”
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淡淡道:“多谢世子出手相助。锦书,我们走。”
“秋意!”他急急叫住我,“我、我知道错了......沈寒他、他是个怪物,我当初是鬼迷心窍......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会对你好的,我发誓......”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不知是雨,还是泪。
我静静看着他,这个我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,此刻如此狼狈,如此卑微。
可我的心,已无波澜。
“顾世子,”我说,“破镜难圆,覆水难收。你我缘分已尽,还请珍重。”
说罢,我转身上了马车,没有回头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他的目光,也隔绝了那段不堪的过往。
9.
那日之后,沈寒彻底消失在京城。
据说他回了镇北侯府,与顾临渊大吵一架,砸了半个院子,然后收拾行囊,不知所踪。
顾临渊找了几日,没找到,便也罢了。
京城渐渐有了新的谈资,顾世子和沈公子的故事,也慢慢被人遗忘。
我的学堂又收了一批学生,工坊出了新花样,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父亲说我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,我笑着摇头:“父亲,我不是谁的‘主母’,我只是我自己。”
深秋时,边关传来急报:北狄犯境,连破三城。
朝中震动,主战主和吵成一片。
最终,皇帝下旨,命镇北侯领兵出征。
圣旨传到侯府时,顾临渊正醉得不省人事。
老侯爷看着不成器的儿子,长叹一声,拖着病体接旨。
出征那日,顾临渊被强行塞进盔甲,送上马背。
大军开拔,旌旗猎猎。
行至城外三十里,一个身影拦在道中。
那人穿着粗布戎装,牵着一匹瘦马,是沈寒。
“我要从军。”他对镇北侯说。
老侯爷皱眉:“沈......公子,你已非军中之人,况陛下有旨......”
“陛下只革我职,未夺我民籍。”
沈寒抬头,眼中是赴死的决绝,“我沈寒愿为小卒,赴边杀敌,戴罪立功,求侯爷成全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顾临渊,顾临渊别过脸,不敢与他对视。
良久,镇北侯叹道:“既如此,你便入先锋营吧。”
“谢侯爷!”
沈寒翻身上马,跟在队伍末尾。
顾临渊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在秋风中竟有几分悲壮。
大军日夜兼程,半月后抵达边关。
再有消息传回京城,已是来年开春。
“听说沈公子战死了,身中二十七箭,愣是没倒下。”
“可惜了,要是没那档子事,本是一代名将。”
“顾世子也重伤,被抬回来的,人是救活了,可听说......废了。”
我听到这些消息时,正在学堂里教女孩们念诗。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
女孩们稚嫩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我望向窗外,新柳抽芽,桃花初绽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