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我与世子大婚那夜,女将军硬闯进我们的婚房,挤在我们中间。
“顾傻,老子的伤口好像又开始痛了,你帮我看看!”
我就眼睁睁看着夫君要掀开她的轻甲。
我忍无可忍推开他,他反倒生气凶我:
“她的伤口是英雄的勋章,别用你的脏心思,揣度我们的过命交情!”
女将军也笑着说:“嗐,我之前在军帐都是顾傻帮我上药的,习惯了,没想到嫂子你会介意。”
“要怪就怪我还是个女儿身,无法和世子一样做真男子汉!”
听完,我气急反笑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家有一个祖传的巫蛊,可以让人心想事成。
既然女将军嫌弃自己不是个真男人,那我就让她和世子做真兄弟!
1.
我抬手抚上发髻,指尖触到一枚冰凉。
那是娘亲在我出嫁前,偷偷塞给我的蛊虫。
我指尖微动,那枚蛊虫已悄然弹出,精准地落在女将军沈寒衣的衣襟上。
蛊虫无色无味,无人察觉。
顾临渊还在怒视着我:“林秋意,你这是什么态度?沈将军今日是来贺我们新婚的!”
“闯婚房、坐婚床、让你查看不可见人的伤口,”我一字一顿,“这贺礼,可真特别。”
“你!”顾临渊气结,“她是因为伤口突然疼痛,事出有因,我们是过了命的交情,你就不能信我一次?”
信他?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在春日桃树下,笨拙地为我摘下最高处一枝桃花的少年。
他说:“秋意,等我袭了爵,定要八抬大轿,凤冠霞帔,让你做全京城最风光的新娘。”
那时他的眼睛里,只有我。
如今红烛高烧,他身边却坐着“兄弟”,指责我不够大度。
“顾临渊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们和离吧。”
顾临渊像是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和离。”我重复,“既然你与沈将军如此情深义重,我这等‘龌龊心思’之人,不配做你的世子妃。”
沈寒衣的脸色终于变了变:“嫂子这话说的......”
“别叫我嫂子。”我打断她,开始解下头上沉重的凤冠,“这声嫂子,我受不起。”
我抬手,开始解嫁衣的盘扣。
顾临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我生疼:
“林秋意,你闹够了没有?今夜是我们大婚,你就非要这样胡搅蛮缠?”
“胡搅蛮缠?”我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,“顾临渊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他愣住。
“那时我七岁,你九岁。我在林府后院的桃树上摘桃子,下不来,急得直哭。”
我说,声音很轻,“你翻墙进来,说‘小丫头别怕,我接住你’,然后真的在下面张开手臂。”
“我跳下来,你被我撞倒在地,手肘磕破了,却还笑着对我说‘你看,接住了吧’。”
顾临渊的手松了松。
“后来每年春天,你都会翻墙进来,为我摘最高的那枝桃花。”我继续说,一颗颗解开嫁衣的扣子,“你说,那花配我。”
“十五岁那年,你随侯爷去北疆前,偷跑来见我,说等你回来,就娶我。”
嫁衣滑落在地,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。
“我等了你三年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三年里,你寄回十八封信,其中十二封提到沈将军:‘沈兄今日与我同破敌阵’、‘沈兄为我挡了一刀’、‘沈兄实乃当世豪杰’。”
顾临渊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我那时还想,”我轻笑,“这位沈将军,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,能让你如此敬佩。”
“直到你回京那日,我去城门迎你。”
我顿了顿,“看见你马背上,坐着一位红衣女将,你搂着她的腰,笑声传遍长街。”
“那时我才知道,”我抬眼,看向坐在婚床上的沈寒衣,“原来沈兄,是沈姑娘。”
沈寒衣别开视线,但眼中毫无愧意。
顾临渊急道:“那是因为她受伤了,骑不了马,我才——”
“顾临渊。”我轻声打断他,“解释的话,这三个月我听够了。”
“今日是我们大婚,她闯进来,要你看她的伤口,你说我龌龊。”
“那我便龌龊到底吧。”
我弯腰,捡起地上的外袍披上,朝门口走去。
“林秋意!”顾临渊在身后喊,“你要去哪?!”
我没有回头。
翌日清晨,我按礼去给公婆敬茶。
侯府的下人们见到我,眼神躲闪。
昨夜世子妃大婚夜独宿别院的消息,怕是已经传遍了。
行至前厅外,远远就听见了说笑声。
是顾临渊和沈寒衣
他们并肩站在廊下,沈寒衣已换下昨夜的轻甲,着一身暗红色劲装,马尾高束,英气逼人。
“我都说了,不要这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当嫂子。”
沈寒衣的声音随风飘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一点不懂我们军中的兄弟情谊,动不动就使小性子,要我说,昨晚就该让我那些兄弟来闹洞房,保管把她那点酸气冲散!”
沈寒衣拍拍他的肩,动作自然熟稔,“你这新媳妇,啧,不够大气,咱们这样的交情,她居然能想到那等龌龊事上去——”
“我想到了什么龌龊事?”我走上前,声音平静。
两人一惊,回头看我。
顾临渊皱眉:“林秋意,你怎么......”
“我怎么在这儿?”我替他说完,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,“自然是来敬茶的,倒是沈将军,昨日闯婚房,今日侯府前院,还真是来去自如。”
沈寒衣脸色一沉:“嫂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我微笑,“沈将军既然这么喜欢谈‘兄弟情’,不如等真成了男人,再来说这话不迟。”
2.
“你!”沈寒衣勃然变色。
顾临渊厉声:“林秋意,道歉!”
“道歉?”我看向他,“为哪一句道歉?是为说她不像男人,还是为说她该变成男人再说兄弟情?”
我往前一步,逼近沈寒衣:“还是说,沈将军自己心里也清楚,你这般作态,本就不是什么兄弟情谊能解释的?”
沈寒衣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顾临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够了!林秋意,你再这样胡言乱语,别怪我不顾情面!”
“情面?”我甩开他的手,轻笑,“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面?”
不等他回答,我已转身踏入前厅。
侯夫人面色不虞,显然已知道了昨夜之事。
“儿媳来迟,请父亲、母亲用茶。”我接过丫鬟递来的茶,恭敬跪下奉上。
侯夫人没接。
良久,侯夫人才冷冷开口:“听闻昨夜,你独宿别院?”
“是。”
“大婚之夜,抛下夫君独宿,你可有将侯府放在眼里?”
我抬眼,平静道:“母亲,昨夜沈将军闯入婚房,要世子查看她隐秘处的伤口,儿媳愚钝,不知这是否也是侯府的规矩?”
侯夫人一噎。
镇北侯轻咳一声:“沈将军对渊儿有救命之恩,伤势特殊,事急从权,你也不必太过计较。”
“父亲说的是。”我垂眸,“所以儿媳主动退出,免了世子为难,何错之有?”
“你——”侯夫人气结,“好一张利嘴,林相便是这般教导女儿的?顶撞长辈,善妒不容人,新婚夜便闹着和离,成何体统!”
我正要开口,忽然——
“呃啊!”
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厅外传来。
是沈寒衣。
顾临渊脸色大变,转身冲出去:“寒衣,你怎么了?!”
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
沈寒衣捂着下腹,脸色惨白,这下不是装的了。
蛊虫开始生效了。
顾临渊扶着她,急声问:“是伤口又疼了?我看看——”
沈寒衣咬唇,强笑道:“没、没事,突然抽痛了一下......老毛病了,伯母别介意。”
侯夫人没说话,只冷冷地看着她。
顾临渊扶着沈寒衣,竟然不顾他娘还没喝他的茶,就匆匆带着沈寒衣离开了。
沈寒衣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。
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。
我走回厅中,重新敬了茶。
侯夫人盯着我,许久,才伸手接过,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林秋意,”她冷声道,“我不管昨夜谁是谁非,但你既已嫁入侯府,便是侯府的人。昨夜独宿别院之事,绝不可再发生,否则——”
“母亲放心。”我抬头,直视她的眼睛,“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“因为,”我一字一顿,“我要和离。”
“父亲,母亲。”我缓缓起身,掸了掸裙摆不存在的灰尘,“昨夜我已同世子说过,既然他与沈将军情深义重,我自当退位让贤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们?”侯夫人指着我,手都在抖。
“不敢。”我微笑,“我林家虽不及侯府显赫,却也是清流门第,我父亲是当朝左相,我兄长是翰林院编修,我林秋意再不济,也不至于在夫家受这等委屈。”
“儿媳今日把话放在这儿。”我转身,朝厅外走去,“这世子妃的位置,谁爱坐谁坐,我林秋意,不伺候了。”
“站住!”侯夫人厉喝,“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个门——”
“母亲要如何?”我回头,轻笑,“休了我?还是杀了我?”
“我林家的女儿,可以死,可以休,但不能受辱。”
回到昨夜暂住的小院,我吩咐陪嫁丫鬟锦书收拾东西。
正收拾着,院门被砰地推开。
顾临渊怒气冲冲地走进来,看到屋内打包的行礼,脸色更加难看:
“林秋意,你闹够了没有?”
说完他也不问我,自顾自地说:“寒衣不计前嫌,说要为你设宴赔罪,庆祝我们新婚,赶紧和我走。”
“不去。”我干脆利落。
“由不得你!”顾临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林秋意,我告诉你,这场宴你必须去!”
3.
镇北侯府的军营驻扎在城外十里处。
“来了来了!世子带新娘子来了!”
“看着挺文静,没想到醋劲儿这么大啊!”
一群兵士围拢过来,粗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戏谑。
沈寒衣从人群中走出。
她换了身更利落的戎装,见到我们,她咧嘴一笑,走上前拍了拍顾临渊的肩:“可算来了,兄弟们都等急了。”
然后才像是刚看到我似的,朝我抬了抬下巴:“嫂子,军营里没那么多规矩,你别介意。”
我没说话。
这不该是军人该有的样子。
我被带到一处空场,中央已燃起篝火,周围摆着酒坛和烤好的肉。兵士们围坐一圈,见我们来了,纷纷让出位置。
顾临渊拉着我在主位坐下,沈寒衣自然坐在他另一边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。
那个络腮胡汉子站起身,大声道:“弟兄们,咱们沈将军和世子那是过命的交情!今日世子大婚,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庆贺庆贺?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和。
“那就老规矩!”汉子咧嘴一笑,“摔跤助兴!谁敢跟咱们沈将军过过招?”
“世子!”场中忽然传来沈寒衣的喊声。
她正朝顾临渊招手:“顾傻,下来陪老子过过招!让我看看你成亲后,腿软了没有!”
众人哄笑。
顾临渊笑骂一句,起身脱下外袍,走入场中。
我静静看着,看着顾临渊脸上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看着沈寒衣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。
然后,在又一次近身缠斗时,顾临渊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动作微滞。
沈寒衣趁机一个过肩摔,将他摔倒在地。
“你输了!”她大笑着伸手拉他。
顾临渊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皱眉看着沈寒衣:“你下面......是不是垫了什么?刚才撞到,硬邦邦的。”
沈寒衣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小腹:“有吗?可能护甲没理好。”
我垂下眼,端起面前的酒碗,抿了一口。
当然硬了。
现在已经是第三日,有些变化,再正常不过。
只是不知道,等那东西真的长出来,沈寒衣还会不会如今日这般,与顾临渊贴身肉搏,大笑畅饮。
摔跤结束,顾临渊回到座位,沈寒衣也跟过来,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。
“世子,接下来玩行酒令吧!”有人提议。
行酒令的规矩很简单,一人出题,下一个人接,接不上就喝酒。
几轮下来,酒意越发酣畅。
轮到沈寒衣出题,她看着我,忽然一笑:“既然嫂子是大家闺秀,不如咱们玩点文雅的——对诗如何?我说上句,嫂子对下句,对得上,我喝酒;对不上,嫂子喝。”
果然,沈寒衣开口,便是边塞诗中的名句: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——”
我平静接道:“古来征战几人回。”
沈寒衣挑眉,仰头喝了一碗。
沈寒衣眼中兴味更浓,她放下酒碗,往前倾身,盯着我:“那这句呢——‘美人帐下犹歌舞’?”
场中一静。
这是高适《燕歌行》中的诗句,讽刺将士在前线拼命,将领却在帐中看美人歌舞。
用在此刻,讽刺之意,不言而喻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怎么,嫂子对不上?”
我抬眼,对上她的视线,缓缓道:“战士军前半死生。”
全句是:战士军前半死生,美人帐下犹歌舞。
她脸色微变。
我继续道:“沈将军,我答上来了,按照规矩,我可以提一个要求,可是?”
沈寒衣眯起眼:“自然。”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”我轻声说,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,“听闻沈将军旧伤未愈,时常复发。”
“世子与将军情同手足,换药之事想必熟稔。”我看向顾临渊,微微一笑,“不如今日,就在此地,请世子为将军换一次药,也让我等见识见识,何为‘过命的交情’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顾临渊和沈寒衣。
半晌,沈寒衣猛地站起,脸色铁青:“林秋意,你什么意思?!”
“心疼将军的意思。”我平静道,“将军为救世子负伤,世子为将军换药,天经地义,怎么,将军不愿?”
“林秋意!”顾临渊厉声喝止,脸色难看至极,“你闹够了没有?!”
沈寒衣狠狠瞪了我一眼,跑开了。
顾临渊匆忙去追。
我冷笑一声,不顾他那些兄弟的眼神,也径直离开。
4.
再次醒来,是在我出阁前的闺房。
锦书红着眼眶守在床边,见我睁眼,眼泪又掉下来:“小姐,您终于醒了,您吓死奴婢了......”
“您昨天回来后,就晕倒了,高烧不退,大夫说是昨晚受了风寒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父亲怎么说?”
“老爷说......说这亲事结错了。”锦书声音哽咽,“小姐,老爷已经派人去侯府,要商议和离之事了......”
“行。”我应了一声,重新躺下。
“一天一夜。”
我接过水,慢慢喝着。
算算日子,今日是第四日。
明日,蛊毒便会彻底发作。
“小姐......”锦书欲言又止。
“世子今早又来了,被老爷拦在门外。他让奴婢转告您,后日宫宴,要您务必出席,说......”锦书低下头,“说让您收好这副小肚鸡肠的样子,莫要在御前失仪。”
我挑挑眉,这倒是个好日子。
宫宴设在御花园,灯火通明,丝竹悦耳。
我到时,顾临渊和沈寒衣已经到了。
他们并肩站在一株海棠树下,低声说着什么。
沈寒衣今日罕见地穿了女装,不过也是贴身款。
我看着她的双腿间,已经能看出一点轮廓了。
我移开视线,寻了处僻静角落坐下。
皇帝和皇后驾到时,众人跪拜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心情不错,笑道,“今日宫宴,是为庆贺北疆大捷。镇北侯世子顾临渊,女将军沈寒衣,居功至伟。来人,赏!”
内侍高声宣读赏赐清单,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,良田美宅。
顾临渊和沈寒衣出列谢恩。
皇帝看着他们,笑道:“朕听闻,沈将军与顾世子情同手足,在战场上配合默契,实乃我大周之福。”
沈寒衣抱拳:“陛下谬赞,末将与顾......世子,确为过命之交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粗犷了。
“好一个过命之交。”皇帝颔首,又看向顾临渊,“顾爱卿,你新婚燕尔,朕还未恭喜你。”
顾临渊躬身:“谢陛下。”
“新妇何在?”
我起身出列,跪拜:“臣妇林氏,叩见陛下,皇后娘娘。”
皇帝打量着我,笑道:“林相之女,果然端庄贤淑。与顾世子,堪称良配。”
我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:“陛下谬赞,只是臣妇今日正有一事,想恳请陛下,臣妇与顾世子性情不合,难以为继,恳请陛下准许臣妇与顾世子和离。”
话音刚落,满场哗然。
顾临渊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林秋意!你胡说什么!”
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二人,缓缓道:
“顾爱卿,这是怎么回事?朕记得你们成婚尚不足半月。”
顾临渊急忙跪下:“陛下,臣妻近日身体不适,言语有些糊涂。臣与妻子感情甚笃,并无不和。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我平静地反驳,“陛下,顾世子与沈将军情同手足,过命之交,臣妇自知才疏德薄,不敢耽误世子与知己相交,愿退位让贤。”
顾临渊怒视着我,眼中满是失望:“林秋意,你就非要如此不可理喻吗?我与寒衣真的只是兄弟!”
“兄弟?”我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站在一旁、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沈寒衣,“什么样的兄弟,会在大婚之夜闯入新房,要求新郎查看那处的伤口?什么样的兄弟,会日日同食同寝,形影不离?”
席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,不少女眷掩口低笑,男人们则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。
顾临渊脸色涨红,竟直接转向皇帝,赌气般说道:
“陛下,既然这样,臣愿请旨,娶寒衣为平妻,以证我们之间纯粹的情谊!”
这话一出,连皇帝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。
我看着顾临渊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忽然觉得可笑至极。
“平妻?”我轻轻摇头,“顾世子,平妻未免太委屈沈将军了。”
顾临渊一愣。
我转向皇帝:“陛下,既然顾世子与沈将军情比金坚,非寻常男女之情可比,区区平妻之位,如何配得上他们这份超越世俗的情谊?臣妇以为,不如由臣妇退位,请陛下赐婚,让沈将军成为世子正妻,方能彰显他们这段佳话。”
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嘴角微微上扬:“林氏此言,倒是有趣。”
他看向顾临渊:“顾爱卿,你觉得呢?”
顾临渊张了张嘴,显然被我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沈寒衣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她下处突然肿起。
顾临渊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她的下身:
“寒衣,你下面怎么这么大啊......”
第2章 2
5.
宫宴上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寒衣身上。
她,或者说,他蜷缩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下腹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“沈将军这是怎么了?”
皇后端坐上位,凤眸微眯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莫不是有什么隐疾?”
沈寒衣艰难地抬头,脸色惨白如纸:“回、回娘娘......末将旧伤复发......”
“哦?”皇后轻抚茶盏边缘,“什么样的旧伤,能让你这般失态?”
座下已有窃窃私语。
顾临渊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我端起酒杯,小啜一口,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闹剧。
“陛下,”皇后转向皇帝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,“沈将军这般模样,实在不雅,臣妾看,不如请太医来瞧瞧,也好让诸位安心。”
皇帝眉头紧锁,目光在沈寒衣和顾临渊之间逡巡,最终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”
两名太医匆匆赶来,却被沈寒衣厉声喝止:“不必,末将无碍!”
这一声过于尖利,反倒引起了更多猜疑。
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沈将军这是要抗旨?”
顾临渊终于找回声音,扑通跪下:“陛下明鉴,寒衣她只是......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
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顾世子,你与沈将军素来交好,难道不知她身患何疾?”
“臣、臣不知......”顾临渊语无伦次,额头渗出冷汗。
皇后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她轻声道:“陛下,既然沈将军不愿让太医诊治,不如让宫里的嬷嬷看看,毕竟若真是女儿家的病症,太医也不便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全了面子,又堵死了退路。
皇帝沉吟片刻,挥手道:“就依皇后。”
两名年长的嬷嬷上前,沈寒衣想要挣扎,却被侍卫制住。
她被半扶半拖地带往偏殿,临行前回头望向顾临渊,眼中满是惊慌。
她明明是女子,怎么下面会变成这样?
满座宾客屏息凝神,丝竹声早已停歇。
我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,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。
偏殿门开,两名嬷嬷面色古怪地走出来,跪倒在地。
“如何?”皇后问。
为首的嬷嬷伏低身子,声音颤抖:“回、回陛下、娘娘......沈将军他、他......”
“说。”
“沈将军男儿身啊!”
“轰——”
满座哗然。
“男的?沈寒衣是男人?”
“天啊,这、这欺君之罪!”
“怪不得与顾世子形影不离......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顾临渊瘫坐在地,双目失神,仿佛听不懂那些话。
沈寒衣被带出来时,已换了身衣服,却掩不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缓缓站起身,龙袍下的手紧握成拳。
“好,好一个‘女’将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,“沈寒衣,你瞒天过海,女扮男装入朝为官,如今又......又变成这般模样,你当朕是傻子吗?!”
沈寒衣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:“陛下恕罪,末将、末将也不知为何会如此......”
“不知?”皇帝怒极反笑,“你不知自己是个男人?顾临渊,你呢?你也不知?”
顾临渊一个激灵,连连叩头:“臣不知,臣真的不知啊陛下!”
“不知?”
皇后轻飘飘地开口,“顾世子与沈将军同吃同住,形影不离,若说不知,未免太过牵强,本宫倒是听说,二位情同手足,非同一般。”
“断袖”二字虽未明说,却已呼之欲出。
镇北侯夫妇面如死灰,侯夫人更是身子一晃,几乎晕厥。
皇帝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两人,又扫过满座宾客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我适时地露出惊愕、受伤的表情,微微侧过脸,仿佛不忍再看。
“沈寒衣欺君罔上,按律当斩。”
皇帝的声音冰冷,“但念在你曾立下战功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即日起,革去一切军职,贬为庶人。”
沈寒衣浑身一颤,却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肩膀微微抖动。
皇帝的目光转向顾临渊,又看了看沈寒衣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至于顾临渊......你既与沈寒衣‘情谊深厚’,朕便成全你们,即日起,沈寒衣赐婚于镇北侯世子顾临渊为妻,择日完婚,不得有误。”
荒唐。
荒谬。
满座皆惊,却无人敢出声。
顾临渊猛地抬头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拒绝,想辩解,可皇帝的下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退路:
“怎么,顾世子不愿?还是说,你之前与沈将军的情谊,都是假的?”
顾临渊颓然低头:“臣......领旨谢恩。”
沈寒衣瘫软在地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我就在这时站起身,走到殿中,缓缓跪下:“陛下,臣妇林秋意,恳请陛下准予和离。”
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
同情、怜悯、好奇、讥讽......
我挺直脊背,声音清晰:
“顾世子既有良配,臣妇不敢耽搁,恳请陛下恩准,全了彼此颜面。”
皇帝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准了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我磕头谢恩,起身,在所有人的注视中,转身离开。
经过顾临渊身边时,他猛地伸手想拉住我的衣袖,我却已翩然走过,没有回头。
身后,是他绝望的低喃:“秋意......”
6.
回到林府那日,父亲和兄长在门口等我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父亲拍拍我的肩,没有多问。
兄长林砚之则冷哼一声:“顾家那小子,迟早遭报应。”
我笑了笑,心中一片平静。
和离书第二天就送到了林府,随之而来的还有我的嫁妆。
顾家大约是理亏,一点没敢克扣,甚至还多添了些补偿。
我让锦书一一清点入库,心中已有了打算。
“小姐,您真的不再......”锦书欲言又止。
“不再嫁人?”我接过她递来的茶,轻啜一口,“锦书,你觉得婚姻于我,是什么?”
锦书愣了愣,答不上来。
“是牢笼。”我望向窗外舒展的枝叶,“从前我困在里面,以为那就是全部。如今出来了,才发现天地广阔。”
我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产业。
嫁妆中有几处铺子,地段不错,但经营不善。
我亲自去查看,改了经营方式,换了掌柜,三个月后,盈利翻了一番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一日,我去城外的慈安寺上香,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蹲在墙角,眼巴巴地看着香客手中的糕点。
住持叹气说,这些都是弃婴或孤儿,寺里勉强给口饭吃,却无力让她们读书明理。
我心中一动。
回府后,我与父亲商量,想办一所女子学堂,不收束脩,专收贫苦人家的女孩。
父亲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不易。世人多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,你这样做,恐遭非议。”
“所以才要做。”我说,“正是因为世人如此认为,才更要让女孩们读书明理,知道女子的人生,不只有相夫教子一条路。”
父亲看了我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为父支持你。”
兄长更是直接:“缺钱缺人就说,哥给你撑腰。”
女子学堂的筹备并不顺利。
选址、聘请教习、招收学生,每一步都有人指指点点。
有人说我离了男人就疯了,有人说我蛊惑人心,更有甚者,说我是被顾临渊伤了心,才用这种法子报复。
我不理会。
三个月后,“明理堂”正式开课。第一批收了二十个女孩,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。
我请了两位寡居的才女做教习,教她们识字、算数,也教女红、药理。
开课那日,我站在简陋的学堂前,看着那些女孩怯生生又好奇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才是活着。
7.
与此同时,镇北侯府正水深火热。
沈寒衣被革职后,困在侯府后院。
皇帝虽“赐婚”,却未说以何种礼仪,侯府便含糊处理,只将她安置在偏院,对外称“沈公子”。
这称谓不伦不类,如同他此刻的处境。
最初几日,沈寒还能强作镇定。
她想着,即便没了官职,凭自己的本事,总有东山再起之日。
可渐渐的,她发现事情远非如此简单。
首先是身体的变化。
那日在宫中“暴露”后,她身体的男性特征以惊人的速度显现。
喉结日益突出,声音越来越粗,脸上甚至开始冒出胡茬。
她拼命用刮刀清理,却越刮越硬。
最可怕的是,她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陌生的欲望,对着丫鬟时,竟会不由自主地......
“怪物!”
一日对镜,她终于崩溃,将铜镜狠狠摔在地上。
镜子的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她。
哪个是真实的?是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,还是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?
她想起自己的过去。
出身寒微,父母早亡,为了活下去,她不得不剪短头发,扮作男孩。
从军后,他比谁都拼命,冬日赤膊练枪,夏日负重行军,身上伤痕累累。
多少次死里逃生,多少次浴血奋战,才换来“女将军”的威名。
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
“为什么......”她跪在碎片中,双手抱头,“为什么会这样......”
侯府的下人表面恭敬,背地里指指点点。
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就跑,仿佛她是瘟疫。
偶有客人来访,听到她的名号,便露出古怪神色。
而顾临渊......
沈寒衣看向窗外。
顾临渊已经许久没来了。
最初那几日,顾临渊还来看过她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后来便越来越少,直至消失。
沈寒衣知道,顾临渊在躲她,在后悔,在厌恶。
“呵......”她低低笑了,笑着笑着,泪流满面。
她曾以为,顾临渊是懂她的。
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,那些月下对酌的夜晚,那些不必言说的默契......
她曾以为,那是超越性别的情谊。
原来,不过如此。
顾临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。
“断袖世子”的名声如野火燎原,迅速传遍京城。
昔日称兄道弟的同僚,如今见他便绕道走。
赴宴时,总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,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镇北侯气得病了一场,醒来后指着他的鼻子骂:
“逆子!我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母亲终日以泪洗面: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稳住秋意好好过日子,偏要去招惹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......”
“怪物”二字刺痛了顾临渊。
他想反驳,想说寒衣不是怪物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不是怪物,又是什么?
他不敢深想。
他去看过沈寒衣几次,可每次见到那张日渐硬朗的脸,听到那粗哑的声音,他就忍不住反胃。曾经那个与他月下对饮、畅谈兵法的沈寒衣,怎么会变成这样?
“临渊,”最后一次去时,沈寒衣叫住他,眼神凄楚,“连你也嫌我了吗?”
顾临渊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: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逃也似的离开偏院,心中充满厌恶。
他开始频繁做梦。
梦里有时是沈寒衣,一身戎装,笑容飒爽;有时是林秋意,温婉娴静,为他研磨添香。
可最后,她们的脸都会扭曲,变成男人狰狞的模样。
“不!”
他一次次从梦中惊醒,冷汗涔涔。
一日,他在酒楼买醉,偶然听到邻桌议论:
“听说了吗?林家那位和离的小姐,办了所女子学堂,收了好多穷苦女孩呢。”
“可不,我还去看了,那些孩子学得可认真了。林小姐真是心善。”
“要我说,顾世子真是瞎了眼,放着这么好的妻子不要,偏要......”
后面的话,顾临渊没听清。
他猛地灌下一杯酒,辛辣的液体灼烧喉咙,却压不住心中的苦涩。
秋意......
他想起大婚那日,她凤冠霞帔,含笑望着他,眼中满是期待。
那么好的秋意,他怎么会......
鬼使神差的,他去了林府。
门房见是他,面色冷淡:“顾世子请回,小姐不见客。”
“我就说几句话......”顾临渊哀求。
“小姐说了,与镇北侯府已无瓜葛,请世子自重。”
顾临渊在门外站了许久,直到夜幕降临,才踉跄离开。
他不死心,第二天、第三天又来,却次次被拒。
最后,是林砚之亲自出来,冷着脸道:
“顾临渊,你若还要脸,就别再来了。我妹妹如今过得很好,请你高抬贵手,别再来打扰她。”
“我、我只想见她一面......”
“见她做什么?”林砚之讥讽道,“告诉她你后悔了?说沈寒衣是个怪物,你心里只有她?顾临渊,你不觉得可笑吗?”
顾临渊哑口无言。
“回去吧。”林砚之转身,“我妹妹的路还长,你的路......好自为之。”
大门缓缓关闭,将顾临渊隔绝在外。他站在萧瑟的秋风中,突然觉得,自己真的失去了一切。
8.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“明理堂”渐渐有了起色。
女孩们进步很快,不过数月,已能认得上百个字,会算简单的账。
偶尔,还是会听到顾家和沈寒衣的消息。
据说沈寒衣在侯府几乎不出门,脾气越来越暴躁,摔东西是常事。
顾临渊则终日酗酒,镇北侯府日渐没落。
市井中,他们的故事被编成各种版本,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我听后,只是淡淡一笑,继续看我的账本。
直到那个雨天。
那日我去城西看一块地,想扩建学堂。
回程时,马车突然颠簸,停了下来。
“小姐,路中间有人。”车夫说。
我掀开车帘,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雨中,没有打伞,浑身湿透。
是沈寒衣。
不,现在该叫他沈寒了。
他被改了名字,换了文牒,虽然他不认。
他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凌乱,胡茬满脸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只有那双眼睛,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我。
“林秋意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破锣。
锦书挡在我身前:“沈公子,请让开。”
“让开?”沈寒笑了,笑声凄厉,“林秋意,你下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我示意锦书退后,平静地看着他:“沈公子有话请讲。”
“是你......”
他一步步靠近,眼中满是恨意,“是你用了什么妖法,对不对?是你让我变成这样,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悲。
从前听闻她名声时,我是敬佩的。
但见了面,我才知道我错的彻底。
我没理他,径直往前。
沈寒咬牙,“你以为你赢了?林秋意,我告诉你,我沈寒衣就是死,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!”
他猛地扑过来,状若疯魔。
锦书惊叫,车夫想要阻拦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眼看那双手就要抓住我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,顾临渊从斜刺里冲出来,死死抱住沈寒。
“放开我!”沈寒挣扎,“顾临渊,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?!”
“你闹够了没有!”顾临渊将他甩开,挡在我身前,气喘吁吁,“沈寒,你看看你自己,成什么样子!”
沈寒跌坐在泥水中,看着顾临渊护着我的模样,突然哈哈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“顾临渊啊顾临渊,你现在知道护着她了?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?你说过,我们是生死之交,是知己,是......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!可现在呢?你看着我,顾临渊,你看着我!你眼里只有厌恶!”
顾临渊脸色发白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沈寒摇摇晃晃站起来,指着我,又指着他:
“好,好......你们都好。我沈寒今日在此发誓,只要我活着一日,就绝不会让你们好过!”
说完,他转身,踉跄着消失在雨幕中。
顾临渊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秋意,你......你没事吧?”
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淡淡道:“多谢世子出手相助。锦书,我们走。”
“秋意!”他急急叫住我,“我、我知道错了......沈寒他、他是个怪物,我当初是鬼迷心窍......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会对你好的,我发誓......”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不知是雨,还是泪。
我静静看着他,这个我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,此刻如此狼狈,如此卑微。
可我的心,已无波澜。
“顾世子,”我说,“破镜难圆,覆水难收。你我缘分已尽,还请珍重。”
说罢,我转身上了马车,没有回头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他的目光,也隔绝了那段不堪的过往。
9.
那日之后,沈寒彻底消失在京城。
据说他回了镇北侯府,与顾临渊大吵一架,砸了半个院子,然后收拾行囊,不知所踪。
顾临渊找了几日,没找到,便也罢了。
京城渐渐有了新的谈资,顾世子和沈公子的故事,也慢慢被人遗忘。
我的学堂又收了一批学生,工坊出了新花样,锦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父亲说我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,我笑着摇头:“父亲,我不是谁的‘主母’,我只是我自己。”
深秋时,边关传来急报:北狄犯境,连破三城。
朝中震动,主战主和吵成一片。
最终,皇帝下旨,命镇北侯领兵出征。
圣旨传到侯府时,顾临渊正醉得不省人事。
老侯爷看着不成器的儿子,长叹一声,拖着病体接旨。
出征那日,顾临渊被强行塞进盔甲,送上马背。
大军开拔,旌旗猎猎。
行至城外三十里,一个身影拦在道中。
那人穿着粗布戎装,牵着一匹瘦马,是沈寒。
“我要从军。”他对镇北侯说。
老侯爷皱眉:“沈......公子,你已非军中之人,况陛下有旨......”
“陛下只革我职,未夺我民籍。”
沈寒抬头,眼中是赴死的决绝,“我沈寒愿为小卒,赴边杀敌,戴罪立功,求侯爷成全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顾临渊,顾临渊别过脸,不敢与他对视。
良久,镇北侯叹道:“既如此,你便入先锋营吧。”
“谢侯爷!”
沈寒翻身上马,跟在队伍末尾。
顾临渊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在秋风中竟有几分悲壮。
大军日夜兼程,半月后抵达边关。
再有消息传回京城,已是来年开春。
“听说沈公子战死了,身中二十七箭,愣是没倒下。”
“可惜了,要是没那档子事,本是一代名将。”
“顾世子也重伤,被抬回来的,人是救活了,可听说......废了。”
我听到这些消息时,正在学堂里教女孩们念诗。
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
女孩们稚嫩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我望向窗外,新柳抽芽,桃花初绽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