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霜和沉默了很久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护士站的交谈声。
“迦宁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昭昭的爸爸,就是蒋少青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看着窗外,不敢看沈迦宁的脸。
沈迦宁皱起眉:“你确定吗?这孩子真的不是薄浔尧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祝霜和摇摇头,语气很肯定,“昭昭的生日,是三月。推算下来,我和薄浔尧当时,没有过。”
走廊拐角,薄浔尧正陪着薄母林蔓华散步,没想到刚好撞见了这一幕。
祝霜和说的话,不早不晚,刚好落到薄浔尧耳朵里。
林蔓华也听到了,她看向自己的儿子:“你和祝霜和,还有联系吗?”
薄浔尧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祝霜和身上。
她穿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衬衫,两条腿露在外面,在医院的灯光下白得晃眼。
“没有。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林蔓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薄浔尧一眼。
“没有便是最好。”她轻轻道,“你和她,不合适。”
薄浔尧没说话,只是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从祝霜和身边经过时,祝霜和正好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,祝霜和的身体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低下头。
薄浔尧的脚步没停,像没看见她一样,径直走了过去。
林蔓华倒是看了祝霜和一眼,那眼神很淡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等走远了,林蔓华才轻声开口:“浔尧啊,你年纪也不小了。”
薄浔尧没接话。
“我知道你和时苒感情深,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。人还是要朝前看。”
她侧过脸看儿子,语气温和:“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,尽快定下来。妈想抱孙子了。”
薄浔尧神色淡淡,随口应了声:“嗯。”
林蔓华知道儿子没放在心上,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。
-
回到病房,薄浔尧陪母亲坐了会儿,就借口抽烟出来了。
医院的后花园没什么人。
冬天,树木都光秃秃的,草坪也枯黄了。
他在长椅上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。
刚抽出一支烟,还没来得及点燃,就看到不远处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祝霜和。
这回沈迦宁不见了,她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花园的小径上说话。
她还穿着早上那件衬衫,这么冷的天,两条白皙的长腿就这么露在外面,在枯黄的草木间格外扎眼。
薄浔尧的眸色暗了暗。
他想起昨晚,她那双长腿扣在他腰间的样子。
她的呜咽,她的颤抖。
他确实动了情。
祝霜和的身体,对他而言确实很有感觉。
那种契合,是别的女人给不了的。
但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。
当初她执意要生下那个孩子的时候,他们之间就已经断了。
薄浔尧点燃烟,深吸一口,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。
-
花园小径上,祝霜和正在和周从璟谈昭昭的病情。
“周医生,如果要等移植库的骨髓,大概要等多久啊?”她问。
周从璟实事求是:“祝小姐,这个时间上,我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。骨髓配型要看缘分,有时候很快,有时候可能要等很久。”
祝霜和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不过,”周从璟顿了顿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,“恕我冒昧地问一句,昭昭的父亲,还在人世吗?”
祝霜和显然是被周医生的问话惊到了。
她愣了还几秒才回过神,嘴唇动了动,“还在人世的。”
不仅还在人世,还活得好好的。
只是,他并不知道,自己还有一个已经这么大的儿子了。
周从璟像是松了一口气,语气也轻松了些,“这样啊,我还以为昭昭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呢。”
“既然没有过世,那你们就好好谈。”
“不管两个人有什么矛盾,也要为孩子着想。”
“毕竟,直系亲属配型的成功率要高得多,对孩子来说也最安全。”
祝霜和点点头,机械地应了声:“好。”
“那行,你再考虑考虑。”周从璟看了眼手机,“我这边有个病人要处理,先上去了。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“谢谢周医生。”
周医生匆匆离开了。
花园里只剩下祝霜和一个人。
冬日的风吹过来,很冷。
她只穿着一件薄衬衫,冻得浑身发颤,却好像感觉不到。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要不要告诉薄浔尧。
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。
昭昭需要配型,需要移植,需要活下去。
而薄浔尧,是理论上最合适的人选。
可是,她刚刚才在薄浔尧面前说过,昭昭是三月份生日。
就算告诉他,昭昭是他的孩子,他会信吗?
大概率不会。
就算信了,他愿不愿意救昭昭,也未可知。
薄浔尧不喜欢她,连带着她生的孩子也不会喜欢。
更何况,他身边现在有那么多女人,以后还会有孩子。
昭昭对他而言,算什么呢?
而且,如果薄浔尧知道了昭昭是他的孩子,以他的性格,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。
他会把昭昭从她身边夺走,让她再也见不到儿子。
到时候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一边是昭昭活下去的希望,一边是可能永远失去昭昭的风险。
祝霜和站在冷风里,只觉得浑身发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只想着,她低着头往病房楼走,没注意看路,忽然撞上了一堵肉墙。
“啊...”
祝霜和踉跄了一下,连忙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没注意。”
她抬起头,愣住了。
薄浔尧竟然站在她面前。
薄浔尧垂眸看着她,眼神很冷,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祝小姐的网撒得真广,连医院都有你的鱼。”
祝霜和一开始有些不明白。
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是在说她勾搭男人。
她耳根子一下子泛红,又气又羞:“我没有!”
“没有?”薄浔尧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,落在她的腿上,“没有还穿成这样来医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