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在娘胎里就天天听我妈念叨一本叫《权臣的掌中雀》的追妻火葬场小说,导致我一出生就患上了严重的“渣男PTSD”。
别的女孩追星喊哥哥,我熟读刑法典籍,研究PUA案例,立志送所有潜在渣男进去踩缝纫机。
别的女孩初尝恋爱甜蜜,我担心被骗身骗心,苦练女子防身术,一招就能让一米八的壮汉跪下唱征服。
可一直到十八岁,我都没碰见那个把我当替身、挖我肾、最后还想追回我的狗男人。
养父母恩爱楷模,男同学纯情奶狗,连路边的狗看见我都摇尾巴。
就在我差点以为自己白学了《反PUA三百六十计》的时候。
我那权势滔天的首富亲爹派人接我回家了。
冷峻的男人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屑,旁边还站着他领养的儿子。
“以后你就住在这里,别给家里惹麻烦。”
养子哥哥表面温和,当晚却把我堵在走廊,用那本小说里男主一模一样的台词对我说:“你最好安分点,别想取代任何人的位置。”
在我以为火葬场剧情终于要开始时,我爸突然一脚踹开门,把他领养的宝贝儿子踹了个趔趄。
他暴怒地指着养子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这么跟我女儿说话?来人,家法伺候!”
1.
我彻底懵了。
这剧情不对啊!
按照《权臣的掌中雀》的剧本,此刻陆廷州不应该是指着我的鼻子,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,欺负他善良的养子吗?怎么还动起手来了?
家法?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有这种封建糟粕?
很快,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上楼,一左一右架住陆泽漆,把他拖向了地下室。
陆泽漆还在挣扎:“爸!我只是提醒她一下家里的规矩!你不能因为她刚回来就这样对我!”
陆廷州的回答是又一记眼刀。
“我的女儿,就是陆家唯一的规矩。”
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和这个画风突变的“渣爹”。
他转过头看我,脸上的暴怒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......我看不懂的局促和笨拙。
“那个......他没伤到你吧?”
我摇了摇头。
他好像松了口气,然后又陷入了沉默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房间还习惯吗?缺什么就跟管家说,让他去买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嗯......早点休息。”
他扔下这句话,转身就想走,结果同手同脚,差点被地毯绊倒。
我:“......”
这和我预想的权臣,好像有那么一点偏差。
2.
第二天我下楼吃早餐时,陆泽漆已经不在了。
长长的餐桌上,只有我和陆廷州两个人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他好几次想开口,都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温牛奶推到我面前。
“多喝点,补钙。”
我看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渣男的蛛丝马迹。
可除了眼底那点淡淡的红血丝,和有些不自然的关心,什么都没有。
“陆泽漆呢?”我主动开口。
“在地下室反省。”陆廷州语气平淡,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我心里啧啧称奇。
这爹,有点东西。
“他......是你恩人的儿子?”我抛出了小说里的经典设定。
陆廷州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我,眼神复杂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猜的。”
能让一个首富容忍一个外人在家里作威作福,除了“恩情”这个万能借口,我想不到别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算是吧。”
这个“算是吧”就很有灵性了。
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,先观察一下情况。
吃完早餐,管家恭敬地对我说:“小姐,车已经备好了,送您去圣樱中学。”
圣樱中学,全市最顶尖的私立高中,也是陆泽漆就读的学校。
看来,短兵相接的战场,要从家里转移到学校了。
我背上我那朴素的帆布包,在一众佣人复杂的目光中,坐上了那辆能买下我养父母家一栋楼的劳斯莱斯。
到了学校,我刚进教室,就感受到了无数道探究的视线。
陆泽漆没来,但他显然已经为我的到来铺好了路。
我前脚刚坐下,后座的女生就用笔戳了戳我的背。
“喂,你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陆家新养女?”
我转过头,看到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,满是傲慢。
我还没开口,她旁边的女生就嗤笑一声。
“什么养女,听泽漆哥哥说,就是个死皮赖脸缠上来的野丫头,还把泽漆哥哥气得生病住院了。”
哦豁,住院了?
看来昨晚的“家法”力度不小。
我心里给陆廷州默默点了个赞。
“你们说的陆泽漆,是那个昨天被我爸踹飞,然后拖去地下室执行家法的陆泽漆吗?”我一脸天真地问。
两个女生的表情凝固了。
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也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......你胡说!”画着浓妆的女生反应过来,气急败坏指着我,“泽漆哥哥那么好的人,陆叔叔怎么可能那么对他!”
“哦,”我慢悠悠地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视频,“你说的是这个吗?”
视频是我昨晚在走廊上,趁着陆廷州发飙时,悄悄录下来的。
虽然光线昏暗,但陆廷州那声中气十足的“你算个什么东西”和陆泽漆狼狈的身影,拍得一清二楚。
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里,他们眼中温润如玉的泽漆哥哥,是如何被陆廷州毫不留情地教训的。
那两个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收回手机,笑得人畜无害。
“所以,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KO,第一回合,完胜。
我以为这下能清净了。
没想到,放学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我。
是陆泽漆的母亲,周雅。
一个保养得宜,看起来温婉又脆弱的女人。
她一见到我,眼圈就红了。
“江雀是吧?我是泽漆的妈妈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3.
周雅把我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。
她一坐下,就开始掉眼泪。
“江雀,我知道你刚回陆家,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但泽漆他没有恶意,他只是......只是害怕。”
“他从小就没有父亲,被廷州带回陆家后,一直很敏感,怕自己不被喜欢,怕被抛弃。”
她用纸巾擦着眼泪,声音哽咽。
“你突然回来,他一时接受不了,说了些混账话,是他不对。”
“可他已经被你爸爸罚了,听说关在地下室一天一夜没吃东西,人都快不行了......”
“阿姨求求你,你能不能去跟廷州说一声,让他放过泽漆这一次?他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好一招道德绑架。
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,淡淡说:“阿姨,他不是害怕,他是挑衅。”
周雅的哭声一顿,抬头看我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他把我堵在走廊,说的话,做的事,都不是一个‘害怕’的哥哥该有的行为。”
“而是在宣示主权,警告我这个‘外来者’。”
我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他怕的不是被抛弃,是怕属于他的东西被我抢走。比如,陆家继承人的位置。”
周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这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,不仅不按套路出牌,还把事情看得这么透。
“你......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?泽漆他从来没有那种心思!”她急急地辩解。
“有没有,您心里清楚,我心里也清楚。”
我放下咖啡勺,站起身。
“我爸教训他,是因为他挑衅在先,与我无关。”
“想让他出来,您应该去求我爸,而不是来找我。”
“至于他一天一夜没吃饭会不会有事,我想陆家的家庭医生应该比我更专业。”
说完,我拎起书包,转身就走。
身后,周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江雀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我头也没回。
回到陆家,我发现别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。
陆廷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脸色阴沉。
看到我回来,他立刻站了起来,快步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着我。
“周雅去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?”他眉头紧锁,“你别听她的,那女人一肚子坏水。”
我有点惊讶。
他对“恩人”的遗孀,态度这么恶劣的吗?
“她让我跟您求情,放了陆泽漆。”
“做梦!”陆廷州冷哼一声。
“那小子就是被她给教坏的!不给他点教训,他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!”
说完,他又用那种局促又笨拙的语气问我:“你......没受委屈吧?”
我摇摇头。
他这才松了口气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,塞到我手里。
“拿着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别委屈自己。”
又是这招。
我看着手里的卡,心里却生出了一个疑问。
如果陆廷州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在乎我,为什么十八年来,他对我不管不问?
还有,我妈呢?
那个天天在娘胎里给我念叨《权臣的掌中雀》的女人,她在哪?
我抬起头,迎上陆廷州的目光。
“我妈呢?”
这是我回到这个家之后,第一次问起她。
陆廷州眼里的愧疚、笨拙和怒气,在这一刻都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过了许久,他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说:“我带你......去见她。”
4.
我妈,江玉,没有死。
她只是睡着了。
陆家顶楼,一间被改造成无菌病房的房间里,我见到了她。
她静静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维持生命的仪器。
她很美,病容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。
“十八年前,她出了车祸,成了植物人。”
陆廷州站在我身后,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沉痛。
“医生说,她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。”
车祸......
我心里一沉。
《权臣的掌中雀》里,女主的悲惨命运,也是从一场“意外”的车祸开始的。
“那场车祸,是意外吗?”我问。
陆廷州沉默了。
这种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“和周雅母子有关?”
他猛地回头,眼里是震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对他们的态度,不像在对恩人。”
“你更像是在忍耐。你在忍什么?你在怕什么?”
陆廷州闭上眼,神色痛苦。
“雀雀,有些事,你还小......”
“我不小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我有权知道真相。关于我母亲,关于你为什么十八年都不来找我,关于陆泽漆和他妈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陆廷州看着我,良久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妈出事后,我一直在查。”
“那场车祸是人为,刹车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但我找不到证据,所有线索,都指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——陆泽漆的父亲,陆伟。”
陆伟,陆廷州当年的合伙人,也是他的“救命恩人”。
在一次工厂爆炸中,“舍身”救了陆廷州。
“你妈妈一直不信陆伟死了。”
“她觉得那是一场金蝉脱壳的阴谋,目的就是为了让陆泽漆名正言顺地进入陆家。”
“她出事之前,正在调查这件事。”
“她甚至怀疑,陆伟根本没死,就躲在某个地方,操控着一切。”
陆廷州的声音里带着悔恨。
“我当时觉得她想多了,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,直到她出事......”
“我把你送到养父母家,对外宣称你夭折了,就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我怕那些人,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你。”
“我不敢去看你,不敢联系你,我怕我一出现,就会把危险带到你身边。”
“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,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平安......”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不爱,是爱得太沉重。
他不是渣男,他只是一个用自己笨拙的方式,拼尽全力保护女儿的父亲。
我十八年来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渣男PTSD,好像在这一刻,被治愈了。
我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母亲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眼沧桑的男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那陆泽漆和周雅......”
“我把他们留在身边,就是为了监视他们,为了找到陆伟的线索。”
陆廷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我一直在等,等他们露出马脚。”
“那你现在把我接回来,不怕危险了?”
“怕。”他毫不犹豫地说,
“但我更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周雅那个女人,最近越来越不安分,我怕我再不把你接回来,她会去找你,伤害你。”
“而且......”他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想让你妈妈看看你。”
“医生说,亲人的陪伴,或许能刺激她醒过来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原来,我以为的火葬场,其实是一场长达十八年的守护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敲响了。
管家在门口低声说:“先生,泽漆少爷在地下室......晕过去了。”
陆廷州眉头一皱,还没说话,我就开口了。
“让他晕着吧。”
我走到病床边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以后,谁也别想欺负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