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年70,老伴去年走的。
一个人在家,孤独得可怕。
儿子给我请了个男保姆,帮我做饭买菜,陪我说话。
小区那些老太太看不惯了。
"都一把年纪了,还折腾什么?"
"请个女保姆不行吗,非要请男的?"
最过分的是,她们还跑到居委会举报我,说我影响小区风气。
居委会主任找到我,委婉地劝我"考虑一下影响"。
我当场就问她:"我老伴走了,儿女不在身边,我请个人照顾自己,犯法了吗?"
她语塞。
我接着说:"你们觉得我不要脸,那你们谁来照顾我?"
整个居委会办公室,鸦雀无声。
我转身离开,保姆小赵在门口等我,手里拎着刚买的菜。
我笑来了:“日子是过给自己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老李走了。
快一年了。
屋子还是那个屋子。
东西还是那些东西。
但就是空了。
声音没了。
以前他总爱在客厅看体育频道。
解说员的吼声能传进厨房。
现在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我把抽油烟机关掉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墙上的石英钟,秒针咔哒,咔哒。
像谁在给我倒数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手里捏着遥控器。
屏幕亮着,演的什么家庭喜剧。
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看不下去。
换个台。
又是广告。
再换。
还是广告。
我把电视关了。
屋里更静了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很慢。
晚饭吃了一半。
番茄炒蛋。
老李最爱吃的菜。
以前他能吃两大碗饭。
现在我炒一个人的量都多。
盘子里的鸡蛋冷了。
油凝成一层白霜。
我没胃口。
倒进垃圾桶。
刷锅,洗碗。
水龙头的水哗哗响。
我好像只能听这个声音。
洗完了。
水一关。
又静了。
我扶着腰站直。
这腰是老毛病了。
阴雨天就疼。
今天天阴得厉害。
窗外灰蒙蒙的。
像是要塌下来。
我挪到窗边。
楼下花园里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。
是王姐她们。
隔着窗户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只看见她们指指点点,不时笑一下。
以前老李在的时候。
我也在那个队伍里。
现在我不想去。
听她们说东家长西家短。
听她们说谁家儿子有出息,谁家孙子考第一。
听她们问我,一个人怎么样。
我不想回答。
我怎么样。
我不好。
一点都不好。
我挪回沙发。
坐下。
拿起老李的相框。
照片上他笑得挺傻。
露着一口白牙。
我摸摸他的脸。
玻璃是凉的。
我说。
“老李,我想你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秒针,咔哒,咔哒。
夜深了。
我忘了开灯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
我站起来,想去开灯。
脚下一滑。
是下午拖地没干透的水渍。
我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很结实的一声闷响。
尾椎骨钻心的疼。
我趴在地上。
半天动不了。
黑暗里,我什么也看不见。
也喊不出来。
我知道喊了也没用。
这个屋子,只有我。
我用手肘撑着地。
一点一点,想把自己撑起来。
腰和尾椎疼得像要断了。
我试了好几次。
都失败了。
最后只能在冰冷的地砖上,慢慢爬向沙发。
手够到沙发腿的时候。
我哭了。
没有声音。
就是眼泪一直流。
流到嘴里,又咸又苦。
我终于扶着沙发站了起来。
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。
躺在床上。
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黑暗里,天花板什么都没有。
我想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再这样下去,我可能哪天摔死在家里。
都没人知道。
第二天。
我给儿子打了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儿子的声音很疲惫。
他在大城市上班。
很忙。
我知道。
我说。
“小军,我想请个保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