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“妈,你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昨天摔了一跤。”
我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没事,就是觉得一个人,有点不方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能想象到他皱着眉头的样子。
过了一会,他说。
“妈,我下周末就回去看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工作忙,来回跑一趟累。钱也花得多。”
“我就是想找个人,白天能搭把手。”
“做做饭,买买菜,陪我说说话。”
“晚上我自己可以。”
儿子又沉默了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一直想接我过去住。
我不愿意。
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一辈子。
朋友,习惯,都在这里。
老李也在这里。
我不想走。
“妈,请保姆可以。”
儿子终于开口。
“但是现在家政市场乱,好的保-姆不好找。”
“特别是住家的,知根知底的难。”
我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“我有个同事,他家之前请过一个男保姆。”
“照顾他爸,照顾得特别好。”
“男的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对,男的。三十多岁,农村出来的,人很老实。”
儿子说。
“力气大,能干活。扶老人上下楼,拎个重东西,比女的方便。”
“而且男的心思没那么多,不会搬弄是非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我犹豫了。
请个男保姆。
这事听着就怪。
我一个老婆子,家里天天有个大男人进进出出。
邻居们会怎么看?
王姐她们会怎么说?
我的脑子里闪过楼下花园里那几个身影。
但是。
我又想起昨晚趴在冰冷地砖上的绝望。
想起那盘凝着白油的番茄炒蛋。
想起这空荡荡的,连个回声都没有的屋子。
面子重要。
还是命重要?
我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”
我对着电话说。
“只要人好,男的女的都一样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儿子的行动力很强。
他说那个保姆姓赵,叫赵军。
但他同事都喊他小赵。
他很快就跟那边联系好了。
小赵之前照顾的老人前阵子过世了。
他正准备回老家。
听说我这里需要人,他愿意过来看看。
儿子把小赵的电话给了我。
让我自己跟他谈。
我拨通了电话。
一个有点生硬的普通话传来。
“喂,你好。”
我把家里的情况说了。
我说我一个人住,腿脚不太好。
需要人帮忙做三餐,打扫卫生,买菜。
别的没什么重活。
“阿姨,我听明白了。”
小赵说。
“工资您看着给,能管吃住就行。”
“我家里急着用钱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。
我心里有了底。
“那你明天上午过来一趟吧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们当面聊聊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门铃响了。
我通过猫眼往外看。
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皮肤黝黑,寸头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。
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。
看着很朴实。
我打开门。
他有点拘谨地冲我笑了笑。
“阿姨好,我是小赵。”
我让他进屋。
他换了鞋。
鞋在门口摆得整整齐齐。
我看着这个细节,心里又加了一分。
他没坐。
就站在客厅中间。
打量着屋子。
眼神很干净,没有乱瞟。
我问了他一些家里的情况。
他说他是农村的。
老婆生病,要一直吃药。
孩子在上学。
家里开销大,他才出来打工。
之前跟着装修队干过,后来觉得照顾人更稳定。
就去考了护工证。
说着,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本本。
递给我。
是他的身份证和护工证。
我接过来。
身份证上的照片比他本人要胖一点。
名字是赵军。
三十八岁。
我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小赵,我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。”
我说。
“白天你在这里,晚上可以回去。如果你没地方住,次卧那间房可以给你。”
“工资,我先给你开五千,包吃住,你看行吗?”
这个价格是儿子建议的。
他说不算高,也不算低。
小赵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连连点头。
“行,阿姨,太行了。”
“我没地方住,能住这里最好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他下午就去把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。
一个大号的蛇皮袋。
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床被子。
我带他去了次卧。
那间房以前是老李的书房。
他走后,就空着了。
“你就住这,里面东西缺什么就跟我说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他放下行李,就卷起袖子。
“阿姨,我先给您把屋子打扫一下吧。”
他干活很利索。
扫地,拖地,擦窗户。
每个角落都弄得干干净净。
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。
这个空了一年的屋子。
好像突然有了一点生气。
傍晚。
他做好了晚饭。
三菜一汤。
清蒸鱼,炒青菜,还有一个土豆炖肉。
汤是紫菜蛋花汤。
都用碗装着,摆在桌上。
“阿姨,吃饭了。”
他喊我。
我走到饭桌前。
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香味扑鼻。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鱼。
很嫩,很鲜。
火候正好。
我很多年没吃过这么合口的饭菜了。
我看着对面坐着的小赵。
他也在吃饭,吃得很快,但不出声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顿饭,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