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城里一个老小区的门口停下。
我付了钱。
自己把蛇皮袋扛上五楼。
这是我租的房子。
一个月一千五。
两室一厅。
我把爸妈的遗像摆好。
点了三根香。
“爸,妈,我们有新家了。”
我在客厅地板上坐下。
打开钱箱。
一捆一捆的红色。
我一捆一捆拿出来。
摆在地上。
没有传说中那种巨大的喜悦。
只觉得不真实。
我拿起手机。
打开一个房产软件。
我研究这些信息,已经超过一个月。
城南,有个新开的楼盘。
一百二十平,三室两厅。
均价一万六。
首付百分之三十。
算下来,差不多六十万。
剩下的钱,做点小生意,足够了。
我关掉软件。
把钱重新装回箱子。
塞进床底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。
我去看房。
签合同。
办贷款。
一切顺利得像在做梦。
售楼小姐的笑容很标准。
银行经理的态度很客气。
没人问我钱哪来的。
也没人关心我老家的那十亩地。
他们只关心我的银行卡余额,我的流水,我的签字。
签完购房合同那天。
我接到堂哥周伟的电话。
“阿正,你在哪?”
他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城里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拿钱跑了?”
“哥,这叫搬家。”
“你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刘琴的声音。
“跟他废什么话!问他要钱!他拿了我们周家该得的钱!”
周伟大概是走开了几步。
声音小了点。
“阿正,你嫂子意思是,你那二百万,不能你一个人拿。”
“那该谁拿?”
我问。
“这……我们成立了谈判团,你嫂子是代表,大家意思是,钱应该先放谈判团统一保管,等谈下来更高的价,再一起分。”
“你们谈下来多少了?”
周伟沉默。
“快了,张科长他们已经松口了。”
“是吗?我怎么听说,施工队已经准备进场了。”
“他们那是吓唬人!阿正,你听哥一句劝,你把钱拿回来,我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“哥,我签了字的。”
“签字怎么了?字可以不算数!我们几十户人抱团,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!”
他的声音亢奋起来。
像在说服我,也像在说服他自己。
“我累了,哥。”
我说。
“我要睡觉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机很快又响起来。
还是他。
我直接关机。
世界清静了。
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能听到楼下夫妻吵架的声音,小孩哭闹的声音。
充满烟火气。
比老家那些为了钱而扭曲的脸,要真实得多。
半个月后,我拿到了新房的钥匙。
毛坯房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
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。
我能看到远处的高楼。
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手机震动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接了。
“周正吗?我是你三叔。”
“三叔。”
我有点意外。
三叔是个老实木匠,很少参与村里的事。
“你……你别怪你哥和你嫂子。”
三叔声音很低。
“你嫂子,她也是为大家着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说,她打听过了,只要我们坚持住,每家至少能多拿一百万。”
一百万。
好大的数字。
“她还说,等拿到钱,就给你哥在城里买大房子,买好车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我说。
“周正,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做错了?”
三叔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回答。
“我只知道,白纸黑字的合同,比什么都可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三叔,你家也需要钱吧。你儿子上大学,要花钱。你身体不好,也要花钱。”
三叔沉默了。
“周正,你觉得,我们现在签字,还来得及吗?”
“你去问张科长。”
我说。
“我说了不算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我知道,联盟,要散了。
人心,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