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05:04:50

除夕夜,儿子一脚踢翻了我刚揉好的面团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“妈,为了骗我们回来过年,你连装病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?”

他转身就把感冒的儿媳抱在怀里,一脸心疼地要去伺候“腰闪了”的丈母娘。他不知道,亲家母的朋友圈里正晒着海鲜大餐,那腰好得能跳广场舞。而我捂着剧痛的腹部蹲在地上,口袋里装着的确诊单上,明明白白写着:肝癌晚期,剩不到半年。

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开车离去,把我自己扔在冰冷的房子里自生自灭,我突然笑了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既然你们这么孝顺那边,那这房子我就卖了,这年我就自己过。

还有,儿子,你大概不知道吧?你爸托梦让我买的那张彩票,就在我贴身的口袋里。

中了整整三百万。

除夕夜,江州的雪下得正紧。

厨房里只有切菜板笃笃笃的声音。我把手伸进冷水里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。但我顾不上,手里揉着面团,还得盯着锅里炖着的老鸭汤。

儿子赵阳靠在门框上,手里夹着半截烟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“妈,您真够精明的。”

他吐了一口烟圈,眼神里全是嘲弄。

“装病骗我们回来过年,有意思吗?”

我的手顿了一下,面粉沾在手背上,像是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白斑。

这是赵阳成家后的第三年,也是他第一次带着媳妇刘婷回家守岁。前两年,他们都去了亲家母那里。

“阳阳,妈没骗你。”我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我是真的不舒服。”

肝部的隐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,一阵一阵的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我没敢告诉他,医生说我已经是肝癌晚期,最多还有半年。

“行了吧。”赵阳弹了弹烟灰,灰烬落在刚擦干净的地砖上,“刚才我看您揉面那劲头,比牛还壮。为了让我们回来,您也是煞费苦心,连这种咒自己的话都编得出来。”

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“您算过来回要花多少钱吗?油费、过路费,还有给您买的补品。”赵阳越说越起劲,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,“婷婷她妈身体本来就不好,还得为了您这‘病’折腾。”‍⁡⁡⁣⁣

就在这时,刘婷拿着手机,一脸焦急地跑进厨房。

“老公,不好了!我妈腰闪了!”

赵阳手里的烟头一抖,差点烫到手。他一把扔掉烟头,冲过去扶住刘婷。

“怎么回事?严不严重?”

“刚发视频过来,人都动不了了,躺在床上哼哼呢。”刘婷眼圈瞬间红了,那眼泪说来就来,“都怪我,非要回来。我妈要是没人照顾,这年可怎么过啊。”

赵阳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转过头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
“别急,媳妇,我们马上买票过去。开车太慢,高铁快。”

两人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,转身就往卧室跑去收拾东西。

我愣在原地,手上的面团还没揉好,那只炖了三个小时的老鸭汤刚刚飘出香味。

“阳阳……”我追到客厅,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,“饭都快好了,吃了再走吧?或者……或者带一点路上吃?”

赵阳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,头都没抬。

“吃什么吃!那边都火烧眉毛了!您这身体不是好得很吗?自己留着吃吧!”

刘婷一边穿大衣一边抱怨:“妈,不是我说您。您要想我们就直说,非说自己病了。现在好了,报应到我妈身上了。您这心里过意得去吗?”

这一句“报应”,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我脸上。

我站在玄关,看着他们像避瘟神一样冲出门去。防盗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震得墙上的福字都歪了。

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只有厨房里汤锅沸腾的咕嘟声。

我慢慢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不一会儿,两个熟悉的身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,消失在茫茫大雪中。

没过多久,我刷到了亲家母王桂香的朋友圈。

配图是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,还有赵阳和刘婷围在她身边的笑脸。王桂香躺在按摩椅上,哪里有一点腰闪的样子。

文案写着:【小计一施,孩子们正赶来看我呢。还是闺女女婿孝顺,一听说我腰疼,连夜往回赶。】‍⁡⁡⁣⁣

下面还有赵阳的点赞和评论:【妈,您身体重要,我们马上就到。】

我看着屏幕,那个“妈”字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
她每年不是腰疼,就是头晕发热,儿子儿媳必定会去她那里过年。

她是装的,可我是真的。

肝区那股剧痛再次袭来,比刚才更猛烈。我捂着肚子,慢慢蹲了下去,身子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
口袋里,那张薄薄的彩票膈得我生疼。

那是赵阳他爸去世前托梦让我买的号码。我本来想等吃年夜饭的时候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。

中了三百万。

那是老头子留给我们娘俩最后的庇护。

我本想着,把这钱给赵阳换套大点的房子,剩下的给我自己治病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
可现在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看着那锅没人喝的汤,我突然笑出了声。

笑着笑着,眼泪就砸在了地板上。

“老头子啊,”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彩票,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,“这钱,他们好像不稀罕呢。”

疼。

真疼啊。

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拿药,可眼前一黑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
意识模糊前,我听见窗外炸响了第一声新年的烟花。

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都没有。

不,我有三百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