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4
何光猛地朝外跑去。
“抓住他!!他才是杀人凶手!”
张警官抓起传话筒,
不到半分钟,
何光就被几人铐上银手镯羁押回来。
他太生气了,
以至于他的牙齿和耳朵都暴露出来。
一旁的女记录员,
吓得三两步就躲在人群后。
“他,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?”
何光被死死锁在椅子上,
他张着獠牙向众人示威。
喉咙中发出惊悚的低吼。
我冷笑。
“黄沙,你都变成人快两年了,
怎么还改不掉老鼠的习性?”
黄沙瞪着眼睛,后槽牙紧紧咬合在一起。
“黄沙?他不是何光教授吗?”
记录员疑惑地看向我们。
“还记不记得我让你们去何光实验室查的那只灰鼠?
他的名字就叫黄沙。”
在场的人面面相觑,
他们哪里见过变成人的老鼠,
还长得跟研究啮齿动物专家的何光,
跟我的丈夫一模一样。
张警官严肃地看向坐在椅子上发狂的半人半兽,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实验室的老鼠怎么会变成人?
真正的何光本人呢?”
现场先是如闹市般嘈杂,
随后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张警官,麻烦您通知我的公公婆婆,
打电话通知“浮现“这家私人侦探馆,
让他们带上一切资料到何光教授的实验室,
这场闹剧还有个结果了。”
晚上十点,
所有人到场。
“何夫人,这是您让我带的全部资料。”
上官封将厚重的文件夹递给我,
我将其全部分给在场的人。
走到人群后,
这才看到黄沙的身躯已然开始萎缩
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脸,
已然有了老鼠的原貌。
“黄沙,
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进实验室的吗?”
黄沙看着我的,因极大的愤怒嘴角抽动着。
“是五年前,
一只被注射催情素的雌性大白鼠出逃。
被捉回来时,它已然受孕。
而你,就是跟着一起回来的雄性灰鼠,
也成为了实验室第一百零一只里唯一的灰色实验鼠。”
何光当时开心地在家里转圈,
因为老鼠通常不是严格成双成对生活的动物,
而是以群体形式进行社交活动。
所以这引起了何光的极大关注。
可就在大白鼠即将生产的最后五天,
阿花跟着何光去了实验室。
一嘴咬死了三只大白鼠,
其中就有黄沙挑中的大白鼠伴侣。
一尸十命,它腹中怀有九个孩子。
黄沙就从那天起,
恨上所有人。
恨阿花咬死大白鼠和它的孩子;
恨何光不将大白鼠下葬,
竟将它解刨做成实验标本;
也恨我,
曾经从成佛寺将这只名为阿花的流浪猫捡回家。
“太离谱了,一只老鼠,
怎么会有人一样的思想,
人一样的爱和恨?”
新来的实习生警察难以置信地看向黄沙。
可黄沙眼里的愤怒,
已被大白鼠死去的悲痛替代。
这就要回归到黄沙和阿花的际遇了。
阿花是我早年备孕,
去成佛寺上香时看到的猫猫。
寺里的住持说这里的猫儿有灵性,
受佛光滋养,
带回家镇得住家门。
而带它走出成佛寺门那天,
便在门口咬伤了一只灰鼠。
便是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的黄沙。
众人的目光转向黄沙,
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得意的笑。
“鼠是猫的天敌我未尝不知!
哈哈哈这一切!
要怪就怪何光在我身上做的实验!”
6
公公婆婆疑惑地上前,
一巴掌扇在黄沙脸上。
“半人半兽的妖怪!
我儿子在哪儿?!”
黄沙顶了顶腮帮子,
戏谑的眼睛看向私家侦探。
私家侦探拿出资料,分发给众人。
“何光教授的科学研究非常有前沿性,
甚至不惜时间精力,长时间泡在实验室。”
在大白鼠死之前,
何光教授曾将自己的脑细胞植入黄沙和大白鼠体内。
本来只是研究相关病历,
没想到却引发了老鼠神经系统的突变。
黄沙体内的系统,不断人脑细胞同化,
竟然在他体内延伸出人类的中枢系统。
这一变化在阿花咬死大白鼠那段时间,
疯一般快速递增。
黄沙逐渐能从感知蓝色和绿色的二色视觉,
变成人能感知的所有色彩和立体空间,
甚至在何光洋洋得意给黄沙展示,
他为大白鼠和九个孩子的尸体标本时,
黄沙眼中竟流出眼泪。
这一发现让何光兴奋过了头,
每隔一年,
他就会再一次给黄沙注射人脑细胞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联想出,
他捧着这篇惊世学术研究走上领奖台的风光场面。
可黄沙的变化却在两年前停滞不前,
他抓耳挠腮,想尽所有办法刺激黄沙,
都无济于事。
直到他将存放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大白鼠肚中小鼠标本,
煮熟切碎了喂给黄沙吃,
黄沙才暴露出人的阴狠情绪。
何光他再一次成功了。
他为自己的重大成功而沾沾自喜,
就自己的科学研究在饭馆侃侃而谈。
“我何光,
将为世界难攻克的重大疾病和新领域开发,
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贡献。”
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,
他为达目的,
不惜虐到动物的事迹在圈子里传开。
也某一天的聚会当中,
隔壁桌一个修行多年的山人皱起了眉头。
两月后,
黄沙被救走了。
可此刻的黄沙早已成为鼠身人心的动物。
它能听懂人说话,
能像人一样思考,
甚至有人的七情六欲,
也有何光的所有记忆。
它跟在山人身边修行半年,
过往遭遇让他日夜难安,
心中嘈杂让他备受折磨,
妻儿被做成标本,
甚至被强制喂到自己嘴里的悲痛和恶心,
日日如魔咒一样萦绕他的身边。
他跪在山人的草屋外,
绝粮断水一个月。
山人终是心软了。
他按着山人的方法,逐渐修成人身。
因为之前植入的人脑细胞的影响,
他和何光长得一模一样。
他本想去救出妻儿,随后隐居山林。
但他失败了,
也暴露了。
何光将他锁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,
欣赏他失而复得的杰作。
为了继续研究,何光日夜折磨他,
想尽办法看他如何从人身变成鼠身,
如何又变回去;
抽他变身前后的血液,
再注入到其他小鼠身边会有什么变化,
打开他的胸腔、头颅,
看他的性行为,看他的生殖器官,看他和其他动物......
“啊——”
婆婆捂着耳朵,尖叫大喊。
“不要再说了!!”
我垂下眼睛,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。
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何光。
众人被私家侦探阐述的事实惊愕在原地,
甚至有些人已然捂住了嘴。
被绑在一边黄沙久久地垂着头,
后脑勺蜈蚣般的缝合伤口如水面照镜,
一眼便知道这就是真相。
地上掉下许多清泪,
黄沙轻笑时身体向上浮动一下。
“所以,我杀了他。”
7
警察们听到这句话,
并不惊讶。
试想如果自己就是黄沙,
能从这个披着科学家外皮的恶魔手下脱身,
也是一件顶天的难事。
公婆自知理亏,
自顾自跌坐在地砖上伤心痛苦。
我虽早已预知真相,
但近二十年相知相伴的感情,
说不难过,却是假的。
但何光真得做错了。
我走到黄沙身前,
“你能说说,我丈夫是怎么死的吗?”
黄沙嗤笑,久久沉默。
一年前,
何光经过观察逐渐发现,
黄沙的人身除了自己变换外,
并不能固定维持。
特别是在月圆之夜,月亮高挂时,
他会变成半人半兽的模样。
但何光却在这种时候,
给他下大量的催情药,
要他用半人半兽的生殖器官,
去和大白鼠苟合。
实验室中半数以上的大白鼠都因此暴毙。
每次黄沙清醒过来,
看着满地的同类尸体,
终于爆发兽性。
他张开獠牙,
一口咬在了何光脖颈的大动脉上。
“他现在,就在地下室里的墙壁里。”
张警官眼睛猛然睁大,
上次来实验室查看,
他去到地下室总觉得气场不对,
可又说不上在哪里。
这样一来,一切都能说通。
凿开墙壁,一口巨大的玻璃棺。
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的,
正是我的丈夫,
享誉世界的科学家何光何教授。
此刻他赤身裸体,身上伤口赫然。
恐怕他也没想过,
自己有一天,
也会被浸泡在自己实验室的溶液里吧。
他手上被我烫伤的痕迹还在,
想必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前两天,
他就死在了黄沙的獠牙之下。
黄沙为了掩人耳目,
靠着何光的记忆按部就班的生活,
连我都骗过了。
甚至在结婚纪念日,
在我排卵期那几天,
连我也给自己的“丈夫“下了催情药。
曾经我们太想要一个孩子了。
我闭上双眼,
世界陷入了一片雪白。
为什么这一切,
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你的丈夫,我给你了。
我的九个孩子呢?!”
黄沙抬头看我,
我将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“在南山公墓。
我拜托侦探将他们送去火化了,
你自己应该知道,
他们并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。”
黄沙没有说话,
他明白的。
警察将他带走了。
公婆将丈夫的尸体带回家,
三日后火化。
本次案件被秘密传送至749局,
案件查清,
这个事件中真正死去的人类只有何光一人。
我杀死九个孩子的罪名,
以一氧化碳中毒的名义洗清,
749局局长排除黄沙人身终身有期徒刑。
却赋予他的鼠身无罪释放。
8
“小姨,
你这故事说得也太离奇了!
老鼠能听懂人说话就很离谱了,
怎么还会变成人的样子?”
我捏捏小侄女肉嘟嘟的脸,
“哈哈被我吓唬到了吧?
还不乖乖睡觉,小心老鼠来咬你脚丫子。”
哄睡小侄女,
我开始自己工作。
我正在写一本现代志怪小说,
催更的小红点已经99+。
我继续上一章节没写完的部分。
那只叫黄沙的老鼠,
在成为著名教授何光后,
解散了实验室所有成员,
在网络上呼吁,
科学研究不应该建立在虐待动物的基础之上。
他很乐意为人类的研究,
为大自然的和谐相处做出贡献。
为此,在一年的时间里,
他在学术论坛发布多篇关于自己新研发的学术论文。
但他的鼠性并没有改变,
他对阿花,对“妻子”,对何光的恨丝毫不减。
他在妻子诞下九胞胎后,
日夜折磨她。
甚至教会自己的九个孩子老鼠的习性,
喝母乳时乖巧可爱,
可等母亲睡着后又用他们的尖牙,
连乳带血的咬碎“母亲“的胸口、乳房。
她被逼成精神病的时候,
他以为自己成功了。
却等来九个孩子的死讯。
“妻子”早就发现不对,
备孕十年,怎么可能忽然就一胎九个?
她去找了私家侦探,
跟踪查探他的一切,
最终竟然查出来一只老鼠跟他有着极大的关联。
私家侦探也没有想到,
原来这个时候,
黄沙就是何光,
何光就是黄沙。
他恨我,
恨我像何光一样亲手杀死了他九个孩子。
于是日夜去监狱报复我,
他的牙齿上带着鼠类病毒,
即使我吃下预防鼠疫的药,
可无济于事。
这些年,我的身体每况日下,
早已油尽灯枯。
只剩下半年的时间,
还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我早早给自己定了墓,
就在南山。
或许是嫌麻烦再找,
又或许对着那九个有着人基因的孩子的愧疚。
总归,选择了那里。
将小侄女送回姐姐家,
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
去了一趟南山公墓。
还是去挑个向阳的方向更好。
一路上,寂寥无人,
这里安睡着数万个陌生的灵魂,
我的身体轻飘飘的,
像是在以他们的方式,
跟这群关系即将缓和的邻居打招呼。
路过第二层台阶,
一个熟悉的背影拿着一把大竹枝扫帚,
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台阶身上的落叶。
他的头发已然花白,
脖颈处老年斑众多,
看来老鼠的受命很短的嘛。
我提着包包,揣着手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看来你也活不了几天了,
上半辈子在实验室受了那么多苦,
这下半辈子还在公墓赎罪。
这也不全是你的错。
放过自己,
轻松快活地多看几天人间吧。”
他不言。
我没忍住看他。
我曾经幻想过何光变老后的样子,
没想到只一眼,眼泪便胀满了整个眼眶。
我抿着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丈夫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,
我也做了。真心很抱歉。”
我想要抱抱他,
可酝酿许久的话,
在看到他从胸口贯穿到脖子下放的伤疤时,
还是作罢。
9
一周后,
我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后葬入南山公墓。
小侄女抓着我的骨灰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小姨!你别走!
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!
你别走,不要离开珺珺......”
众人安抚不了,
只能抹着眼泪在一边任由孩子痛哭。
他拿着扫把从旁边经过,
从怀里掏出一本志怪小说。
他摸了摸小孩的头,
珺珺竟抽着鼻子平静下来,
他这双眼睛,真的很像姨夫。
“你小姨没讲完的故事,
都在这里面呢。
别伤心,她会一直陪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