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和丈夫沥尽心血备孕十年,
终于诞下九胞胎。
出产房时,记者将通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丈夫手捧千朵大马士革玫瑰亲吻我的额头,
眼窝里的热泪砸在我脸上,
“老婆,你受苦了。”
我们望着九个孩子,几乎要被幸福的浪潮淹没。
可在30天后的满月酒上,
亲友们见到的却是八个婴儿的尸体,
还有一个,刚好在我手下咽气。
1
母婴室的地砖上,
九个孩子身上还残留着余温。
和出产房时一样,
记者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。
丈夫像滩烂泥倒在我面前,身姿颤抖。
他抱起一个又一个孩子,
悲戚又急切地伏在孩子胸前听心跳,
从最开始难以置信,
到最后崩溃失声,
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他试图抢救稚嫩的婴孩,
我吊着眉梢,面带微笑地伸手,
“没用的,我足足掐了三分钟呢!”
他满眼伤愤,
后槽牙咬合的声音有些渗人。
像是我正在剜他身上的血肉。
记者拍下他眼角滚落的泪珠,
竟也动容地仰头眨眼。
公婆吓晕厥在母婴室外,
来吃酒的亲戚一边呼叫救护车,
一边指着我发指眦裂,唾液横飞。
“方圆!虎毒不食子啊!
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?!”
“九个孩子,
这可是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!
你怎么下得了手的!?”
我双臂展开,靠在沙发上,
享受着每一个人对我口诛笔伐。
他们说得越狠,
我就越得意,比登上国家新闻还要了不起。
丈夫何光撕心裂肺的痛哭,
我置若罔闻,甚至嗤之以鼻,
仿佛这场触目惊心的惨案与我无关。
可我看到他手上的刀痕时,
却有些感慨,
我和他殚精竭虑着备孕这十年,
真是弹指一挥间。
细想一下,我们从认识到走入婚姻殿堂,
竟足足有三十二年的时间,
这样一算,
他怎么不是我活着的一辈子?
何光瘫坐在地上,
精神恍惚,给怀里的孩子唱起胎教歌。
我嗤笑一声。
“她已经断气了,听不到的,哈哈。”
何光缓缓转过脸,
因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淬了毒,
要将我一块块撕碎。
你看,这才是它的本质。
救护车比警察先一步到现场,
医生到时,孩子已经断气15分钟。
存活几率,为零。
三分钟后,何光紧紧抓住张警官的双手,
磕头磕得比见了财神爷还殷勤。
我捂着嘴,没忍住笑。
“老公,你别求了,没用的。”
何光滑稽的动作像动画片里捧着奶糕的老鼠,
我还没嘲笑完,
一声脆响落在我脸上。
“啪!”
婆婆痛心疾首地指着我: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她用力地抿了抿嘴,却也说不出骂人的狠话。
“疯子!疯子!”
她的泪珠断了线般掉落,
颗颗分明,像熔浆滴在我的心上。
“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
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九个孩子?
我们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......”
婆婆愤怒的语气渐渐变得委屈,
最后哭晕在公公怀里。
我的心一阵绞痛。
嫁给何光这十年,她从不干涉我们的生活,
知道我是不孕体质,
还三天两头给我送补汤要我先顾好自己,
天冷天热,也总有她的关怀。
甚至有些时候,
我觉得她才是我亲妈,而不是何光的。
我压抑眼中的泪花,想将真相脱口而出。
“妈——”
“别叫我妈!你这个杀人凶手!
我们何家,没你这样的儿媳妇!”
2
我被带到审讯室,一男一女坐在我对面。
张警官的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子,
空气中带着无形的压迫,
想要将我隐藏的东西逼出水面,
我掐着手指,心里算着时间。
“能不能给我一些药?”
张警官抱着手打量我:“你想要什么药?”
“强力四环素,链霉素也行。”
女警察看到男警察递去的眼色,
立马开始搜索这两种药的效用。
我轻笑:“是预防鼠疫的。
你们看守所这么破,
月黑风高,我怕会有老鼠来咬我。”
女警官眼神里带着无语,
“方圆,请你端正你的态度,
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杀了你九个孩子?!”
张警官示意她情绪过激。
我权当没看见,
语气漫不经心,事不关己。
“给我吧,我保证我每天告诉你们一句真相。”
他们与我僵持了两个小时,我一句话也没说。
最后妥协,给了我药。
被关进看守所时,我转头郑重地请求警官。
“麻烦将我孩子们的尸体保护好,
七天后我还要去吊唁。”
门被不客气地锁上,
女警官小声地在门后骂我“疯子”。
是的,我现在比疯子还疯。
窗外那一轮盈凸月还差几天就圆满了,
我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气。
只需要七天。
半夜,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
像是啮齿动物在咬门。
我翻身装作没听见,继续熟睡。
第二天十点,张警官和我会面。
“说吧,你的第一句真相是什么?”
我垂眼摩挲着昨晚老鼠在我虎口咬下的伤口。
“我丈夫何光是一个科学家,
专门研究啮齿动物。”
张警官笑了笑:
“这算什么真相?
何光教授的研究大家早已熟知,
前年还被选入国家级研究项目。”
我点头表示赞同。
当初我生产能引来这么多关注,
也并不全是九胞胎的功劳。
其中还有我这受各个平台关注的科学家丈夫的原因。
可他近几年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,
和上百只啮齿动物住在一起。
我有些不满,却没机会发作。
直到我备孕成功。
他才放下手中重要的工作。
其实站在学术领域,
他的研究非常具有前沿性,
比如将人脑细胞植入小鼠会不会影响其行为。
这一开创性的工作意味着,
科学家们现在可以模拟,
精神疾病患者的脑部细胞在活体大脑中的致病机制,
并有望实时评估药物的影响,
从而对癫痫、精神分裂症和自闭症等疾病研究提供新线索。
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这项研究早日得出结果。
可我猜,大家应该等不到了。
我发着呆,
竟看见门缝下一条细长的尾巴。
“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张警官身体前倾。
我摇头,眼睛看向手铐。
第二天,
我又被叫到审讯室。
这次我先开了口。
“我老公最近痛失爱子,
估计顾不上实验室一百零一只实验老鼠了。
我最喜欢灰色那只,
你能不能去帮我喂一下食?”
女警官翻了个白眼儿,不客气地说道: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在意一只老鼠?!”
张警官眼色幽深,与一旁咋呼的女生不同。
“方圆,你想说什么?”
我笑着瞥一眼门缝。
今天倒是谨慎一些,可影子还在。
“我能说什么?
那些都是我老公最在意的东西,
我怕他多添伤悲罢了。”
自此,我没在多说一句。
我们又僵持了两个小时,他们送我走时,
门外已空无一物。
锁门的警官手脚利落。
我没忍住问他:
“警官,
你觉得老鼠能听懂人讲话吗?”
3
夜色渐深,我的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可我不敢大喊,
也不敢乱动,只能装作沉睡。
要想报仇,必须忍过这几天。
第三天,张警官的脸上有些愠怒。
“你骗我?”
我看向他,眉眼带笑。
“什么?”
眼前的男人眼神深邃,
想要从我眼睛里挖出真相。
“何教授的实验室里从来都只有一百只大白鼠,
哪里来的灰色老鼠?”
我的脚尖摩挲着桌脚。
“何光说的?”
男人紧盯着我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记录员敲击电脑的声音变得不耐烦,
“张哥,你还跟她周旋什么?
她明明就是想拖延时间!”
对,她说的没错,
我现在确实在拖延时间。
拖延时间让真相浮出水面。
张警官继续补充:
“你产后抑郁,
精神恍惚,常常会产生幻觉。”
我不屑地笑。
“他是不是还说,
我经常梦见老鼠在半夜咬我,胡言乱语?”
张警官打开手机,是我家卧室里的监控。
画面中的我正和何光大吵:
“老鼠真的在咬我你为什么就不信呢?!
我的乳头都被咬烂了!!
你为什么看不见?!”
我面目狰狞,
近乎发狂,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。
何光将我紧紧箍在怀里,
正对着摄像头留下两行晶莹的泪珠。
他试图通过拥抱和抚摸让我安静,
可我却抗拒地对他拳打脚踢。
“老婆!!我求你了!
我不去实验室了,
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?”
我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。
“你们都是一伙儿的!
你们都是一伙儿的!!”
何光给我注射了镇定剂。
他轻轻把我抱上床,
贴心地给我盖好被子,
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一切细微末节的行为,
都在刻意透露着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爱和关心。
我看了却只想发笑。
“你们说,
他会不会不习惯做这些事情?”
张警官眼泪透着冷光。
“他以前对你不好?”
张警官肯定猜测是何光对我不好,
所以我才掐死九个孩子报复他。
可惜,并不是。
何光对我的爱,
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。
我也是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掐死九个孩子?”
我又陷入了沉默。
记录员看完视频小声嘀咕:
“分明是九个孩子吃母乳时伤的,
偏说是老鼠。”
我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扬起,
随后又恢复如常。
我们久久的僵持,
直到门外那个小小的影子失去耐心走掉。
我才开口。
“那九个孩子,
长得不像我,也不像何光。”
“个把月大的婴儿毛都没长全,
还能看出来像谁?”
记录员的语气中透露着对我的不屑。
我绞着双手。
“可他们也不像人啊。”
记录员撇了撇嘴,
“小孩儿不像人?”她冷笑,
“不像人能像什么?
像你怕得要死的老鼠吗?”
我抬起头,惊喜地对上她的眼睛。
她太聪明了!
第六天,张警官带着消息匆匆赶回警局。
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要见我。
“九个孩子的尸体失踪了,
何光伤心欲绝,差点跳楼。”
我充耳不闻。预料之中。
我算着日子,明晚的月亮是满月。
真相就快公之于众了。
“带何光来见我?”
“他不想见你,
而且对见你这件事很抗拒。”
我耸耸肩,语气轻快:
“是嘛?可是我每天都见到他了呀。”
女记录员合上记录本,
“你又发病了。”
张警官的黑眼圈越发厚重,看着我一言不发。
“我知道九个孩子在哪儿。
你告诉他,他会来见我。
时间必须在明晚六点。”
月圆之夜,何光来了。
他好像一直沉迷于这个游戏中,
忘记当初那个人嘱咐他的事情。
“你憔悴了很多。”
他眼角微红,语气中带着冷漠。
“拜你所赐。孩子在哪儿?”
问完又讥笑道;
“一个在监狱里的人,
怎么会知道孩子被藏到了哪儿?”
我靠近他,
他那双黝黑的眼睛透出骇人的微光。
“我也没说孩子是被藏起来了呀?”
何光瞳孔立缩,
颧骨的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“哈哈跟你开个玩笑。”
“是阿花托梦告诉我的。
你还记得阿花吗?”
何光一言不发,
脸上的汗毛却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。
要是张警官靠得近,
真想让他也看看他这幅样子。
阿花是我们养了十年的狸花猫。
他爱阿花,也恨阿花。
只因为阿花五年前跟着他去实验室,
咬死了一只怀孕的大白鼠。
可三年前阿花因猫瘟去世,
他伤心了许久。
怀孕这一年,他忽然性情大变,
愤怒到将阿花的坟地刨了个底朝天。
只说那只怀孕的大白鼠是实验中最重要的一环。
因为阿花,他与九位数的大奖失之交臂。
何光故作镇定地笑了笑,
欲起身离开。
我靠在座椅上,嗓音清亮。
“你今天晚上还来找我吗?
这一次,准备咬哪里?”
何光猛然回头,眼睛里的冷锋直逼人心。
我抬手指向他,
声音清亮穿透,
张警官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“别装了,第一百零一号实验灰鼠——黄沙!”
第2章
4
何光猛地朝外跑去。
“抓住他!!他才是杀人凶手!”
张警官抓起传话筒,
不到半分钟,
何光就被几人铐上银手镯羁押回来。
他太生气了,
以至于他的牙齿和耳朵都暴露出来。
一旁的女记录员,
吓得三两步就躲在人群后。
“他,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?”
何光被死死锁在椅子上,
他张着獠牙向众人示威。
喉咙中发出惊悚的低吼。
我冷笑。
“黄沙,你都变成人快两年了,
怎么还改不掉老鼠的习性?”
黄沙瞪着眼睛,后槽牙紧紧咬合在一起。
“黄沙?他不是何光教授吗?”
记录员疑惑地看向我们。
“还记不记得我让你们去何光实验室查的那只灰鼠?
他的名字就叫黄沙。”
在场的人面面相觑,
他们哪里见过变成人的老鼠,
还长得跟研究啮齿动物专家的何光,
跟我的丈夫一模一样。
张警官严肃地看向坐在椅子上发狂的半人半兽,
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实验室的老鼠怎么会变成人?
真正的何光本人呢?”
现场先是如闹市般嘈杂,
随后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张警官,麻烦您通知我的公公婆婆,
打电话通知“浮现“这家私人侦探馆,
让他们带上一切资料到何光教授的实验室,
这场闹剧还有个结果了。”
晚上十点,
所有人到场。
“何夫人,这是您让我带的全部资料。”
上官封将厚重的文件夹递给我,
我将其全部分给在场的人。
走到人群后,
这才看到黄沙的身躯已然开始萎缩
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脸,
已然有了老鼠的原貌。
“黄沙,
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进实验室的吗?”
黄沙看着我的,因极大的愤怒嘴角抽动着。
“是五年前,
一只被注射催情素的雌性大白鼠出逃。
被捉回来时,它已然受孕。
而你,就是跟着一起回来的雄性灰鼠,
也成为了实验室第一百零一只里唯一的灰色实验鼠。”
何光当时开心地在家里转圈,
因为老鼠通常不是严格成双成对生活的动物,
而是以群体形式进行社交活动。
所以这引起了何光的极大关注。
可就在大白鼠即将生产的最后五天,
阿花跟着何光去了实验室。
一嘴咬死了三只大白鼠,
其中就有黄沙挑中的大白鼠伴侣。
一尸十命,它腹中怀有九个孩子。
黄沙就从那天起,
恨上所有人。
恨阿花咬死大白鼠和它的孩子;
恨何光不将大白鼠下葬,
竟将它解刨做成实验标本;
也恨我,
曾经从成佛寺将这只名为阿花的流浪猫捡回家。
“太离谱了,一只老鼠,
怎么会有人一样的思想,
人一样的爱和恨?”
新来的实习生警察难以置信地看向黄沙。
可黄沙眼里的愤怒,
已被大白鼠死去的悲痛替代。
这就要回归到黄沙和阿花的际遇了。
阿花是我早年备孕,
去成佛寺上香时看到的猫猫。
寺里的住持说这里的猫儿有灵性,
受佛光滋养,
带回家镇得住家门。
而带它走出成佛寺门那天,
便在门口咬伤了一只灰鼠。
便是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的黄沙。
众人的目光转向黄沙,
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得意的笑。
“鼠是猫的天敌我未尝不知!
哈哈哈这一切!
要怪就怪何光在我身上做的实验!”
6
公公婆婆疑惑地上前,
一巴掌扇在黄沙脸上。
“半人半兽的妖怪!
我儿子在哪儿?!”
黄沙顶了顶腮帮子,
戏谑的眼睛看向私家侦探。
私家侦探拿出资料,分发给众人。
“何光教授的科学研究非常有前沿性,
甚至不惜时间精力,长时间泡在实验室。”
在大白鼠死之前,
何光教授曾将自己的脑细胞植入黄沙和大白鼠体内。
本来只是研究相关病历,
没想到却引发了老鼠神经系统的突变。
黄沙体内的系统,不断人脑细胞同化,
竟然在他体内延伸出人类的中枢系统。
这一变化在阿花咬死大白鼠那段时间,
疯一般快速递增。
黄沙逐渐能从感知蓝色和绿色的二色视觉,
变成人能感知的所有色彩和立体空间,
甚至在何光洋洋得意给黄沙展示,
他为大白鼠和九个孩子的尸体标本时,
黄沙眼中竟流出眼泪。
这一发现让何光兴奋过了头,
每隔一年,
他就会再一次给黄沙注射人脑细胞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联想出,
他捧着这篇惊世学术研究走上领奖台的风光场面。
可黄沙的变化却在两年前停滞不前,
他抓耳挠腮,想尽所有办法刺激黄沙,
都无济于事。
直到他将存放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大白鼠肚中小鼠标本,
煮熟切碎了喂给黄沙吃,
黄沙才暴露出人的阴狠情绪。
何光他再一次成功了。
他为自己的重大成功而沾沾自喜,
就自己的科学研究在饭馆侃侃而谈。
“我何光,
将为世界难攻克的重大疾病和新领域开发,
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贡献。”
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,
他为达目的,
不惜虐到动物的事迹在圈子里传开。
也某一天的聚会当中,
隔壁桌一个修行多年的山人皱起了眉头。
两月后,
黄沙被救走了。
可此刻的黄沙早已成为鼠身人心的动物。
它能听懂人说话,
能像人一样思考,
甚至有人的七情六欲,
也有何光的所有记忆。
它跟在山人身边修行半年,
过往遭遇让他日夜难安,
心中嘈杂让他备受折磨,
妻儿被做成标本,
甚至被强制喂到自己嘴里的悲痛和恶心,
日日如魔咒一样萦绕他的身边。
他跪在山人的草屋外,
绝粮断水一个月。
山人终是心软了。
他按着山人的方法,逐渐修成人身。
因为之前植入的人脑细胞的影响,
他和何光长得一模一样。
他本想去救出妻儿,随后隐居山林。
但他失败了,
也暴露了。
何光将他锁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,
欣赏他失而复得的杰作。
为了继续研究,何光日夜折磨他,
想尽办法看他如何从人身变成鼠身,
如何又变回去;
抽他变身前后的血液,
再注入到其他小鼠身边会有什么变化,
打开他的胸腔、头颅,
看他的性行为,看他的生殖器官,看他和其他动物......
“啊——”
婆婆捂着耳朵,尖叫大喊。
“不要再说了!!”
我垂下眼睛,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而来。
这不是我们印象中的何光。
众人被私家侦探阐述的事实惊愕在原地,
甚至有些人已然捂住了嘴。
被绑在一边黄沙久久地垂着头,
后脑勺蜈蚣般的缝合伤口如水面照镜,
一眼便知道这就是真相。
地上掉下许多清泪,
黄沙轻笑时身体向上浮动一下。
“所以,我杀了他。”
7
警察们听到这句话,
并不惊讶。
试想如果自己就是黄沙,
能从这个披着科学家外皮的恶魔手下脱身,
也是一件顶天的难事。
公婆自知理亏,
自顾自跌坐在地砖上伤心痛苦。
我虽早已预知真相,
但近二十年相知相伴的感情,
说不难过,却是假的。
但何光真得做错了。
我走到黄沙身前,
“你能说说,我丈夫是怎么死的吗?”
黄沙嗤笑,久久沉默。
一年前,
何光经过观察逐渐发现,
黄沙的人身除了自己变换外,
并不能固定维持。
特别是在月圆之夜,月亮高挂时,
他会变成半人半兽的模样。
但何光却在这种时候,
给他下大量的催情药,
要他用半人半兽的生殖器官,
去和大白鼠苟合。
实验室中半数以上的大白鼠都因此暴毙。
每次黄沙清醒过来,
看着满地的同类尸体,
终于爆发兽性。
他张开獠牙,
一口咬在了何光脖颈的大动脉上。
“他现在,就在地下室里的墙壁里。”
张警官眼睛猛然睁大,
上次来实验室查看,
他去到地下室总觉得气场不对,
可又说不上在哪里。
这样一来,一切都能说通。
凿开墙壁,一口巨大的玻璃棺。
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的,
正是我的丈夫,
享誉世界的科学家何光何教授。
此刻他赤身裸体,身上伤口赫然。
恐怕他也没想过,
自己有一天,
也会被浸泡在自己实验室的溶液里吧。
他手上被我烫伤的痕迹还在,
想必就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前两天,
他就死在了黄沙的獠牙之下。
黄沙为了掩人耳目,
靠着何光的记忆按部就班的生活,
连我都骗过了。
甚至在结婚纪念日,
在我排卵期那几天,
连我也给自己的“丈夫“下了催情药。
曾经我们太想要一个孩子了。
我闭上双眼,
世界陷入了一片雪白。
为什么这一切,
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你的丈夫,我给你了。
我的九个孩子呢?!”
黄沙抬头看我,
我将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“在南山公墓。
我拜托侦探将他们送去火化了,
你自己应该知道,
他们并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。”
黄沙没有说话,
他明白的。
警察将他带走了。
公婆将丈夫的尸体带回家,
三日后火化。
本次案件被秘密传送至749局,
案件查清,
这个事件中真正死去的人类只有何光一人。
我杀死九个孩子的罪名,
以一氧化碳中毒的名义洗清,
749局局长排除黄沙人身终身有期徒刑。
却赋予他的鼠身无罪释放。
8
“小姨,
你这故事说得也太离奇了!
老鼠能听懂人说话就很离谱了,
怎么还会变成人的样子?”
我捏捏小侄女肉嘟嘟的脸,
“哈哈被我吓唬到了吧?
还不乖乖睡觉,小心老鼠来咬你脚丫子。”
哄睡小侄女,
我开始自己工作。
我正在写一本现代志怪小说,
催更的小红点已经99+。
我继续上一章节没写完的部分。
那只叫黄沙的老鼠,
在成为著名教授何光后,
解散了实验室所有成员,
在网络上呼吁,
科学研究不应该建立在虐待动物的基础之上。
他很乐意为人类的研究,
为大自然的和谐相处做出贡献。
为此,在一年的时间里,
他在学术论坛发布多篇关于自己新研发的学术论文。
但他的鼠性并没有改变,
他对阿花,对“妻子”,对何光的恨丝毫不减。
他在妻子诞下九胞胎后,
日夜折磨她。
甚至教会自己的九个孩子老鼠的习性,
喝母乳时乖巧可爱,
可等母亲睡着后又用他们的尖牙,
连乳带血的咬碎“母亲“的胸口、乳房。
她被逼成精神病的时候,
他以为自己成功了。
却等来九个孩子的死讯。
“妻子”早就发现不对,
备孕十年,怎么可能忽然就一胎九个?
她去找了私家侦探,
跟踪查探他的一切,
最终竟然查出来一只老鼠跟他有着极大的关联。
私家侦探也没有想到,
原来这个时候,
黄沙就是何光,
何光就是黄沙。
他恨我,
恨我像何光一样亲手杀死了他九个孩子。
于是日夜去监狱报复我,
他的牙齿上带着鼠类病毒,
即使我吃下预防鼠疫的药,
可无济于事。
这些年,我的身体每况日下,
早已油尽灯枯。
只剩下半年的时间,
还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我早早给自己定了墓,
就在南山。
或许是嫌麻烦再找,
又或许对着那九个有着人基因的孩子的愧疚。
总归,选择了那里。
将小侄女送回姐姐家,
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
去了一趟南山公墓。
还是去挑个向阳的方向更好。
一路上,寂寥无人,
这里安睡着数万个陌生的灵魂,
我的身体轻飘飘的,
像是在以他们的方式,
跟这群关系即将缓和的邻居打招呼。
路过第二层台阶,
一个熟悉的背影拿着一把大竹枝扫帚,
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台阶身上的落叶。
他的头发已然花白,
脖颈处老年斑众多,
看来老鼠的受命很短的嘛。
我提着包包,揣着手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看来你也活不了几天了,
上半辈子在实验室受了那么多苦,
这下半辈子还在公墓赎罪。
这也不全是你的错。
放过自己,
轻松快活地多看几天人间吧。”
他不言。
我没忍住看他。
我曾经幻想过何光变老后的样子,
没想到只一眼,眼泪便胀满了整个眼眶。
我抿着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丈夫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,
我也做了。真心很抱歉。”
我想要抱抱他,
可酝酿许久的话,
在看到他从胸口贯穿到脖子下放的伤疤时,
还是作罢。
9
一周后,
我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后葬入南山公墓。
小侄女抓着我的骨灰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小姨!你别走!
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!
你别走,不要离开珺珺......”
众人安抚不了,
只能抹着眼泪在一边任由孩子痛哭。
他拿着扫把从旁边经过,
从怀里掏出一本志怪小说。
他摸了摸小孩的头,
珺珺竟抽着鼻子平静下来,
他这双眼睛,真的很像姨夫。
“你小姨没讲完的故事,
都在这里面呢。
别伤心,她会一直陪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