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05:59:36

死寂。

澄澜堂内,数百宾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呼吸停滞,血液凝固。

苏承德带来的七名高手,弹指间或跪或伤,彻底废了。

林渊甚至没有离开座位,一手抱着女儿,只用了一根手指和凌空一按。

这已经不是武道,近乎仙术!

“大宗师……真的是大宗师……”笑面佛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浸淫武道六十载,自认已触摸到化境巅峰的门槛,可与真正的“大宗师”相比,犹如萤火之于皓月。

枯木叟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枯瘦的手指缓缓握紧,青筋毕露。他死死盯着林渊,浑浊的老眼中,震惊、忌惮、贪婪、疯狂……种种情绪交织。大宗师之境,是所有武者的终极梦想!若能窥得一丝奥秘……

叶凌云跌坐回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他引以为傲的家族武力,精心安排的杀局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!但他不能退!今日若退了,叶家将威信扫地,他叶凌云也将彻底沦为笑柄!

“枯老!笑老!”叶凌云猛地站起,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,“请二位出手,诛杀此獠!叶家愿以半壁家财相赠!祖祠秘藏,亦可任二位翻阅!”

半壁家财!祖祠秘藏!

这两个条件,让在场所有知道叶家底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!叶家百年积累,富可敌国,其祖祠秘藏更是传说藏有古代武学甚至修仙残卷!这代价,太大了!

枯木叟与笑面佛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炽热的光芒。风险巨大,但收益……同样无法抗拒!

“叶少放心。”笑面佛重新挤出一丝笑容,只是那笑容无比森冷,“大宗师虽强,但我二人联手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更何况……他还要护着那个小娃娃。”

枯木叟缓缓上前一步,与笑面佛并肩而立。两人气息陡然一变!

枯木叟原本枯瘦的身躯,仿佛吹气般膨胀了一圈,干瘪的皮肤下,气血奔涌如江河,发出沉闷的轰鸣!一股腐朽、寂灭却又蕴含磅礴生机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,他脚下的青砖无声化为齑粉。

笑面佛依旧笑眯眯,但周身毛孔却喷吐出淡金色的氤氲之气,凝聚于头顶,隐隐形成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!梵音低唱,却又暗藏杀伐之音!这是将佛门功法练至极深处,由佛入魔,再由魔返佛的恐怖境界!

“枯荣禅功!大日金刚身!”

有见识广博的世家老者骇然失声:“他们竟将这两门绝学练到了‘法相初显’的地步!这是半只脚踏入大宗师领域的征兆!”

两大半步大宗师,联手合击!

威势之盛,远超方才苏家七人十倍!整个澄澜堂都在微微震颤,水晶吊灯哗啦作响,离得近的宾客被那无形的气劲压迫得连连后退,脸色惨白。

“林渊!”叶凌云状若疯狂,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两位前辈,杀了他!那小杂种也别放过!”

他要斩草除根!

林渊眼神骤然冰冷如万古玄冰。辱他,可忍。辱他女儿,必死!

他轻轻将晓晓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头,温声道:“闭上眼睛,数到十。”

晓晓很乖,立刻紧紧闭上眼睛,小声开始数:“一、二……”

就在她数到“三”的刹那——

枯木叟与笑面佛,动了!

没有花哨的招式,两人一左一右,同时轰出一拳、拍出一掌!

枯木叟的拳,无声无息,所过之处,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生机,连光线都黯淡下去,带着万物凋零的枯寂死意,直取林渊面门!

笑面佛的掌,金光大盛,梵音如雷,掌心隐隐有“卍”字佛印旋转,至刚至阳,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暴烈,拍向林渊怀中的晓晓!攻敌必救,阴毒至极!

两大半步大宗师的全力合击,气机锁定,封死了林渊所有闪避空间!无论他硬接哪一招,都必然被另一招重创!而他若想护住孩子,自身空门大开,更是死路一条!

在所有人看来,这已是绝杀之局!

然而,林渊依旧没有起身。

他甚至没有动用另一只手。

只是抱着晓晓的右手,五指微张,对着左右袭来的枯寂拳意和金刚掌印,凌空虚虚一抓!

“嗡——!”

一声奇异的颤鸣!

宴会厅中,所有金属器皿——刀叉、烛台、甚至宾客身上的金属配饰——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!

下一刻,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!

只见枯木叟那足以令生机凋零的枯寂拳意,以及笑面佛那焚山煮海的金刚掌印,在距离林渊身前三尺之处,竟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、流动的墙壁!

不,那不是墙壁!

那是……剑气!

无数细如牛毛、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剑气,不知何时,已密密麻麻布满林渊身周三尺虚空,缓缓流动,如同星河环绕!

拳意、掌印轰击在剑气星河之上!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
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“滋滋”声。

那足以令化境宗师饮恨的枯寂拳意,被流转的剑气寸寸磨灭、吞噬,化为虚无!

那刚猛无俦的金刚掌印,与剑气一触,便如同骄阳下的雪人,迅速崩溃、消散,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!

枯木叟与笑面佛脸色骤变,骇然欲绝!他们感觉自己毕生功力凝聚的绝杀一击,如同泥牛入海,被那看似轻柔的剑气星河无声无息地吞噬、分解了!

这怎么可能?!

两人心神剧震,气血翻腾,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!招式被破,气机反噬!

但更恐怖的,还在后面!

林渊虚握的五指,轻轻一拧。

“剑,来。”

他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
“铮——!”

一声清越激昂、宛如龙吟的剑鸣,响彻九霄!

不是来自他手中,也不是来自任何地方!

而是来自那环绕周身的剑气星河!

无数细碎剑气瞬间暴动、汇聚、凝练!

刹那间,两道凝若实质、长约三尺、通体流转着星辰般光芒的银色剑罡,凭空生成!

一剑指向枯木叟,寂灭如深秋。

一剑指向笑面佛,炽烈如大日。

正是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!而且,更加纯粹,更加恐怖!

“去。”

林渊手指微弹。

两道剑罡,无声射出。

快!

无法形容的快!

超越了视觉的极限!

枯木叟只看到一点银芒在眼中放大,他狂吼一声,将枯荣禅功催发到极致,双掌叠在胸前,枯寂死气凝成一面漆黑盾牌!

“噗!”

轻响。

剑罡如热刀切牛油,毫无滞涩地穿透黑盾,穿透他的双掌,穿透他的护体真气,从他胸膛一穿而过!

枯木叟动作僵住,低头,看着胸前一个碗口大小、前后通透的窟窿。没有鲜血喷涌,伤口边缘光滑如镜,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被那寂灭剑意彻底斩绝。

“大……宗师……之上……”

他喃喃吐出几个字,眼中神光迅速黯淡,仰天倒下,气绝身亡。

另一边,笑面佛头顶金刚虚影怒吼,双掌合十,金光璀璨到极致,试图硬撼那炽烈剑罡!

“铛——!”

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!

笑面佛浑身剧震,合十的双掌瞬间焦黑、碳化!头顶金刚虚影哀鸣一声,轰然破碎!剑罡去势稍减,却依旧狠狠撞在他胸口!

“噗——!”

笑面佛如同被远古巨象正面撞击,肥胖的身躯炮弹般倒飞出去,连续撞断三根两人合抱的廊柱,才镶嵌在第四根柱子之上!胸口凹陷,骨骼尽碎,七窍流血,只有出气,没有进气!

两道剑罡,一击,一重伤!

两大半步大宗师,联手合击,在林渊面前,走不过一招!

而林渊,自始至终,坐在主位,单手抱着女儿,甚至没让孩子的衣角沾上一丝灰尘。

晓晓此时,刚好数到:“……九、十。”

她睁开眼,好奇地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宴会厅,又抬头看林渊:“爸爸,戏演完了吗?”

稚嫩的童音,在死寂的大厅中格外清晰。

林渊低头,对她温和一笑:“快了。还剩最后一点。”

他抬眼,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刺向面无人色、抖如筛糠的叶凌云,以及瘫软在地、裤裆湿透的苏承德。

叶凌云被那目光一扫,仿佛被死神扼住了喉咙,肝胆俱裂!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叶家脸面、继承人尊严,怪叫一声,连滚爬爬就要往门口逃!
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
林渊淡淡开口。

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缕细微的剑气凌空射出,瞬间洞穿叶凌云的左腿膝盖!

“啊——!”叶凌云惨嚎着扑倒在地,抱着血肉模糊的膝盖疯狂打滚。

林渊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苏承德。

苏承德早已吓破了胆,见林渊看来,涕泪横流,跪在地上疯狂磕头:“饶命!林先生饶命!不关我的事!清雪的事……是……是‘他们’逼我的!”

“他们?”林渊眼神一凝,“说清楚。清雪在哪?是谁带走了她?‘昆仑’是什么?”

苏承德如蒙大赦,语无伦次地嘶喊:“我说!我都说!四年前,清雪带着孩子回到江南,本想暗中联系旧部,却被我发现……我本想用她们母女向燕京王家换取支持,但……但就在动手前夜,三个黑衣人突然闯入苏家祖宅!”

他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,仿佛回忆起了最可怕的噩梦。

“那三个人……不像是人!他们能踏空而行,手指一点,精钢大门就化成铁水!他们说是‘昆仑墟’的接引使,来找寻‘灵钥之体’。他们一眼就看出清雪的体质特殊,说她是开启‘墟门’的关键‘灵钥’之一!”

“他们要带走清雪!清雪不从,以死相逼,最后双方达成协议……清雪自愿跟他们走,但他们必须放过晓晓,并且抹去清雪在世俗的一切痕迹,对外宣称她‘病故’。我……我害怕,又贪图他们许诺的‘延寿丹’和‘基础炼气法’,就……就答应了配合,处理了周妈,伪造了清雪病故的假象,并把晓晓送走……我该死!我混蛋!求林先生饶我一条狗命!”

昆仑墟!接引使!灵钥之体!墟门!

一个个陌生的词汇,如同惊雷,炸响在众人耳边!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!

林渊眼神冰冷至极:“清雪被带去了哪里?‘昆仑墟’在何处?”
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苏承德哭喊,“他们只说带清雪去‘门内’,说那里是真正的‘修行界’,世俗灵气枯竭,只有‘门内’才能修炼长生!他们每隔一段时间,会通过特殊方式联系我,给我一点‘赏赐’……上次联系是半年前,他们好像……好像在准备什么‘墟门重开’的大事,需要集齐所有‘灵钥’……”

修行界!长生!墟门重开!

信息量太大,太过骇人!

林渊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叶凌云:“你们叶家祖祠秘藏,可有关于‘昆仑’、‘墟门’的记载?”

叶凌云早已疼得神志模糊,闻言拼命点头:“有……有……祖祠最底层,有一块残碑……上面有……有‘昆仑’‘接引’‘血祭’的字样……还有……一副残缺的星图……”

残碑?星图?

林渊眼中精光一闪。看来,叶家祖祠,有必要去一趟了。

他不再看瘫软的苏承德和半死的叶凌云,抱着晓晓缓缓站起。

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宾客。

“今日之事,诸位都看到了,听到了。”

他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从今日起,天海以我为尊。”

“江南规矩,由我龙渊集团来定。”

“叶家、苏家,若不服,尽管来战。”

“至于‘昆仑’之事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,杀意冲天!

“那是我林渊的私仇!”

“谁敢插手,谁敢泄露——”

“诛九族!”

最后三个字,如同九天雷霆,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!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气!

数百宾客,无论身份高低,此刻皆心神剧颤,不由自主地躬身低头,齐声颤应:

“谨遵……林先生之命!”

林渊不再多言,抱着晓晓,转身向厅外走去。

玄武等人紧随其后。

走到门口,他脚步微顿,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:

“苏承德,叶凌云,押入地牢。”

“三日后,我亲审。”

说完,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。

留下满堂死寂,和一地破碎的江南旧梦。

澄澜堂外,阳光正好。

晓晓搂着林渊的脖子,小声问:“爸爸,我们回家吗?”

“嗯,回家。”林渊亲了亲她的额头,眼中寒冰融化,只剩温柔。

但在他心底,风暴已然成型。

昆仑墟……

修行界……

接引使……

不管你们在哪里。

不管你们有多强。

动我妻女者——

虽远必诛!

江南之局已定。

而真正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