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叶家祖祠。
这座位于天海市郊、隐于深山竹林间的古老建筑,此刻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肃杀与血腥气。
祖祠外的青石广场上,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叶家护院、死士的尸体。鲜血浸透青苔,顺着石缝流淌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空气中残留着硝烟与内劲碰撞后的焦灼气息。
玄武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精钢战刀,如同门神般矗立在祖祠正殿门前。他身后,十名修罗殿卫分列左右,眼神锐利如鹰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。
殿内,长明灯摇曳。
林渊负手而立,站在供奉着叶家历代先祖牌位的巨大神龛前。神龛下方,一块被挪开的青石板,露出了通往地下的幽深阶梯。
“殿主,下面清理干净了。按照您的吩咐,只留了两个管钥匙的老仆。”玄武在门外沉声禀报。
林渊颔首,迈步走下阶梯。
阶梯蜿蜒向下,深入山腹。越往下,空气越阴冷潮湿,带着一股陈年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。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夜明珠,散发出幽绿的光芒。
大约下行三十米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,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。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,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。石台上,果然如叶凌云所说,供奉着一块残缺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约莫三尺见方,断裂处犬牙交错,似被巨力硬生生击碎。碑身材质非金非石,触手冰凉,表面布满玄奥纹路,与苏清雪留下的那枚黑色令牌的纹路,有七分相似!
林渊目光落在碑文上。
最上方是两个古篆大字,虽残缺,但依稀可辨——
昆仑。
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大多因石碑断裂而难以辨认,但仍有部分段落残存:
“……墟门三千年一开……需以灵钥之血为引……集九钥……可启通天之路……”
“……接引使巡行凡尘……觅灵韵之体……然血祭之法有伤天和……终遭反噬……”
“……修罗血……异数……可破……慎之……”
碑文到此戛然而止。
林渊瞳孔微缩。
“灵钥之血为引”、“集九钥”、“通天之路”、“接引使”、“灵韵之体”……这些词汇,与苏承德所述基本吻合。但“血祭之法有伤天和”、“遭反噬”以及最后那句“修罗血……异数……可破……慎之”,却是新信息!
血祭?反噬?修罗血?
林渊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掌。五年前在暗域战场绝境中,他意外得到《乾坤战诀》传承,血脉似乎也因此产生了某种未知变化。修罗殿之名,亦由此而来。难道这“修罗血”,指的就是他?是“昆仑墟”那个所谓的“血祭之法”的克星?
他继续查看石碑背面。
那里刻着一副极其复杂的星图。星辰以银线连接,构成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阵列。阵列中央,有九个明显的光点,其中一个光点旁,有一个微小的古篆标记——
苏。
苏?苏家?还是……苏清雪?
林渊眼神一凝。难道这星图标注的,是九个“灵钥之体”的位置或所属家族?苏家标记,是否意味着苏清雪的体质,早已被记录在这古老的星图之上?
他将星图牢牢记在脑中。这可能是寻找清雪的关键线索。
“殿主,”玄武的声音从阶梯口传来,带着一丝凝重,“我们在密室角落的暗格里,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林渊转身走过去。
角落有一个被暴力破开的石匣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卷发黄的帛书,以及……几枚与石碑材质相似、但小得多的黑色碎片。
林渊展开帛书。
帛书内容,似乎是叶家先祖的笔记,年代久远,字迹潦草,充满恐惧:
“……洪武三年,遇接引使于峨眉。使言吾祖曾为‘守门人’后裔,赐‘观星图’残片,命世代看守,待‘星移斗转、灵潮再起’之时,以血唤之……”
“……然血祭需童男童女各九,取其心头精血……吾不忍,藏图于祖祠,秘而不宣……接引使怒,降下诅咒,叶家子嗣三代而衰……”
“……后人若见此记,切莫妄动星图!非‘修罗’之血,触之必遭反噬,魂飞魄散!”
笔记到此中断。
“守门人后裔?观星图残片?血祭童男童女?”林渊眼神冰寒。这“昆仑墟”的接引使,行事如此歹毒,视人命如草芥!
他拿起那几枚黑色碎片。碎片冰凉,上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,与石碑上的星图局部吻合。这应该就是所谓的“观星图残片”。叶家先祖因不忍血祭而隐藏,倒还算有一丝良知。
将所有帛书和碎片收起,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碑,转身离开。
回到祖祠正殿,那两个被留下的老仆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“叶家祖祠,从今日起,封存。”林渊淡淡道,“你二人若愿守祠,可活。若敢泄露今日之事,诛九族。”
“愿守!愿守!谢林先生不杀之恩!”两个老仆磕头如捣蒜。
走出祖祠,山林间夜风凛冽。
玄武低声道:“殿主,叶家核心成员共计一百三十七人,除叶凌云被押、部分顽抗者被格杀外,其余皆已控制。叶家名下所有产业、股权、不动产的详细清单,一个时辰内会整理完毕。”
“嗯。”林渊望向山下天海市璀璨的灯火,“三天内,完成对叶家资产的全面接收和整合。反抗者,杀。观望者,收。叶家这块牌子,从江南抹去。”
“是!”玄武眼中闪过兴奋。吞并百年叶家,龙渊集团将一跃成为江南真正的巨无霸!
“另外,”林渊补充,“查一查,江南其他世家,尤其是与叶家世代联姻或交往密切的,祖上是否有过关于‘守门人’、‘观星图’或类似神秘事件的记载。暗中进行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!”
回到市区时,已是凌晨三点。
林渊没有回龙渊集团,而是径直去了圣心医院。
顶层VIP套房外,两名修罗殿女卫无声行礼。林渊摆手让她们退下,轻轻推开房门。
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。晓晓侧身睡着,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白色兔子玩偶,小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。
林渊在床边坐下,静静看了女儿许久。
今天在枫华园,面对那样的场面,她竟然没有哭闹,只是乖巧地闭眼数数。这份远超年龄的懂事和忍耐,让他心疼之余,也隐隐有些不安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晓晓的额头,一缕极其细微的《乾坤战诀》真气探入,想再次检查她的身体状况。
然而,当真气流转到晓晓心脉附近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鸣,毫无征兆地从晓晓体内传出!
林渊脸色骤变!
他清晰感觉到,晓晓心脉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……被触动了!
那是一股极其隐晦、却无比精纯的……灵韵之气!与他所修炼的真气截然不同,更加柔和,更加贴近天地自然,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生机!
这气息一闪而逝,仿佛只是错觉。
但林渊何等修为?他绝不会感知错误!
“灵韵之体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眼中闪过明悟与更深的忧虑。
苏清雪是“灵钥之体”,能开启所谓的“墟门”。而晓晓作为她的女儿,竟然也继承了某种特殊体质?这股灵韵之气,是否就是“灵钥之体”的某种表现或变种?
难怪苏承德当年没有对晓晓下手,或许不是不想,而是那三个接引使明确要求放过孩子?或者……晓晓的体质尚未觉醒,或者有所不同?
林渊眉头紧锁。如果晓晓的体质也被“昆仑墟”的人察觉……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再打他女儿的主意!
他收敛气息,仔细探查,却发现晓晓体内那股灵韵之气已完全隐去,再无踪迹。仿佛刚才的波动,只是因为他的真气刺激而引发的本能反应。
“爸爸……”
睡梦中的晓晓忽然含糊地呓语了一声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渊的手指。
林渊心尖一颤,所有杀意与忧虑瞬间化为绕指柔。
他反手握住女儿的小手,低声道:“爸爸在。谁也别想伤害你。”
他在床边守到天色微明,确认晓晓再无异状,呼吸平稳,这才轻轻抽出手,为她掖好被角,悄然离开。
清晨六点,龙渊集团顶层办公室。
秦可人已经等在那里,眼圈有些发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她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。
“林渊,”见林渊进来,她立刻站起,声音急促,“我调动了秦家所有隐秘渠道,结合你从叶家祖祠得到的信息,查到了一件事!”
“说。”
“江南九大百年世家——叶、苏、陈、王、李、赵、周、吴、郑。”秦可人语速极快,“我对比了它们近三百年的家族兴衰史和异常事件记录,发现了一个规律!”
她调出一张图表:“每隔大概九十年左右,这九大世家中的某一个或几个,总会‘恰好’出现子嗣天赋异禀、体质特殊的后代,而且这些后代,几乎无一例外,都在成年后不久‘意外身亡’或‘神秘失踪’!时间点,与叶家先祖笔记中提到的‘接引使巡行’周期,高度吻合!”
林渊眼神一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九大世家,很可能都是所谓的‘守门人后裔’!他们的血脉中,潜藏着‘灵钥之体’的种子!而‘昆仑墟’的接引使,就像定期来‘收割’的农夫!他们在这些家族血脉浓度最高的后代中,挑选合适的‘灵钥’,然后……带走!”秦可人声音带着愤怒与寒意,“苏清雪,很可能不是第一个,也绝不是最后一个!”
她调出另一份资料,那是一张极其古老、模糊的羊皮地图复印件,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九个点。
“这是我秦家秘藏的一张古图,据说是明朝一位精通星象风水的大内高手所留,名为‘九州灵枢图’。你看这九个点的位置——”
林渊目光落在图上。
九个朱砂点,分布华夏九州。其中一点,赫然在江南,位置与叶家祖祠所在的深山,几乎重叠!另一点,则在苏家祖地所在的皖南山区!还有一点……
“燕京。”林渊手指点向图中北方一点。
秦可人重重点头:“没错!燕京林家!你出生的家族!林渊,如果我的推测成立,你们林家……很可能也是‘守门人后裔’之一!你的血脉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很明显。
林渊沉默。他想起了五年前,自己被继母周美凤设计陷害,几乎身死。当时只以为是豪门内斗,现在想来……是否也与这“灵钥之体”的隐秘有关?周美凤背后,是否也有“接引使”的影子?
一切线索,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“昆仑墟”。
“还有,”秦可人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通过特殊渠道,收到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……近期,江南地脉似有异常波动,一些极其古老的深山古洞中,偶尔有霞光溢出,异香弥漫……有风水界的老怪物私下说,这是‘地脉复苏、灵潮再起’的征兆!时间……可能就在这一两年内!”
地脉复苏?灵潮再起?
结合残碑上“墟门三千年一开”和叶家先祖笔记中“待星移斗转、灵潮再起”的记载……
林渊眼中精光爆射!
“看来,‘门’快开了。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。
“接引使……昆仑墟……”
“我会去找你们的。”
“在门开之前。”
他转身,看向秦可人:“秦小姐,多谢。这份人情,林某记下了。”
秦可人摇头:“清雪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帮她,也是帮我自己。秦家……未必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独善其身。”
林渊点头:“龙渊集团会与秦家全面合作。在江南,我可保秦家无忧。”
这是承诺,也是结盟。
秦可人松了口气,郑重道谢。
送走秦可人,林渊独自站在窗前,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。
晓晓体内的灵韵,九大世家的秘密,即将开启的墟门,神秘歹毒的接引使……
无数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。
而他,便是要撕破这张网的人。
“殿主,”玄武敲门进来,神色有些古怪,“刚收到消息……苏家本家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“哦?”
“苏承德被我们扣下的消息传回去了。苏家老太爷苏镇岳……亲自下令,三日后,在苏家祖地‘皖南苏园’,召开家族大会。并且……广发请帖,邀请江南各大世家话事人,以及……您。”
玄武顿了顿,补充道:“请帖上说……要当着江南同道的面,清理门户,为苏承德讨个公道,并……商议‘灵钥归属’与‘昆仑之约’。”
“灵钥归属?昆仑之约?”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真是……迫不及待啊。”
“也好。”
“省得我一个个去找。”
他看向玄武。
“回复苏家。”
“三日后,我林渊——”
“准时赴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