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7月28日凌晨两点,周锐从江西返回深圳。
雨夜的国道上,一辆黑色轿车在暴雨中疾驰。周锐握着方向盘,眼睛警惕地盯着后视镜。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防水背包,里面是刚从江西带回来的铁盒子。
后视镜里,一辆白色面包车已经跟了他们三十公里。对方很专业,始终保持三百米左右的距离,不靠近也不远离。
“王浩,后面那辆车还在。”周锐对坐在后排的王浩说。
王浩扭头看了一眼:“甩不掉?”
“试过了,他们很专业。”周锐说,“前面五公里有个加油站,我在那里停一下。你带着东西先走,我拖住他们。”
“不行,一起走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周锐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东西比我们重要。林先生需要这些证据。”
车子冲进加油站,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停下。周锐从背包里取出铁盒子,塞给王浩:“从后门走,翻过围墙就是国道。拦车回深圳,直接去找林先生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周锐推开车门,“快走!”
王浩抱着铁盒子冲进雨幕。周锐点燃一支烟,靠在车边,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加油站。
车上下来三个人,都穿着雨衣,看不清脸。
“东西交出来。”为首的人说,声音在雨中模糊不清。
周锐扔掉烟头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别装傻。江西带回来的铁盒子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周锐笑了,“已经送走了。你们来晚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掏出了甩棍。雨点击打在金属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周锐叹了口气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他已经很久没真正动过手了。
暴雨如注,加油站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。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,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打斗。
五分钟后,周锐坐回车里,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那三个人躺在地上,暂时起不来了。但麻烦很快就会来——他们的同伙应该不远。
他发动车子,冲进雨夜。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,离开这个区域。
凌晨四点,周锐到达深圳。他没有直接去找林风,而是先绕了几圈,确认没人跟踪后,才来到王志强安排的一个备用安全屋。
林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“东西呢?”林风问。
“在王浩那里。”周锐说,“我们分开走的,他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敲门声响起。三短一长,约定好的暗号。
王浩浑身湿透地冲进来,怀里紧紧抱着铁盒子:“林先生,东西在这!”
林风接过盒子。这是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,表面锈迹斑斑,但锁扣还很结实。他用工具撬开锁,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。最上面是一本手写账本,纸张已经泛黄。中间是一些黑白照片,拍摄的是九十年代初的一些交易场景。最底下,压着一张瑞士银行的手写存款单复印件。
存款单上只有一个账号:UBS-ZH-7493281。户名是拼音:Xu Wenyuan。存款金额那一栏被涂黑了,看不清具体数字。
“就这些?”林风问。
“就这些。”周锐说,“但我们到的时候,房子已经被人翻过了。对方比我们早一天。”
林风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有人泄密。
“除了我们,谁知道王秀英有这些证据?”
周锐和王浩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
“理论上只有您、我、陈小姐、王老板四个人知道。”周锐说,“我和王浩是执行者,事先不知道具体内容。”
林风翻开账本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,日期从1991年到1995年。记录的是徐文渊早期的各种非法交易:走私电子元件、倒卖批文、行贿官员……每一笔都有时间、金额、参与人。
如果这些记录属实,徐文渊够枪毙十次。
但问题是,这些是复印件,而且是手写记录,法律效力有限。必须有其他证据佐证。
林风又拿起照片。大部分照片都很模糊,只能看出是徐文渊和不同的人在交谈。但有一张照片很清楚——徐文渊把一个信封递给一个穿制服的人,信封鼓鼓囊囊的,明显是钱。
照片背面写着:“1993年4月5日,海关张科长。”
这个人,现在应该还在海关系统里。
“这些证据很有用,但不够致命。”林风说,“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特别是这个瑞士账户,需要知道里面有多少钱,什么时候存的,怎么存的。”
“很难。”周锐说,“瑞士银行保密很严,除非有官方调查令,否则查不到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风说,“如果账户是通过非法渠道开设的,银行内部可能也有记录。我们需要找专业人士。”
他想到了张浩然。作为金融从业者,张浩然可能认识能调查境外账户的人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张浩然可信吗?
林风看着手里的证据,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成形。
上午九点,林风联系了陈雨薇。
“雨薇,江西的东西拿到了。但比我们早一天,已经有人去翻过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怀疑我?”
“不是我怀疑,是事实摆在这里。”林风说,“知道王秀英有证据的,只有我们四个人。周锐和王浩是昨天才去的,不可能提前泄露。”
“所以你怀疑我或者王志强?”
“我希望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林风说,“但我们需要搞清楚。”
“你想怎么搞清楚?”
“我会放出假消息。”林风说,“就说我们拿到了徐文渊在瑞士银行的具体存款金额和交易记录。然后看看徐文渊有什么反应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
“如果他的人确实去翻过房子,知道我们拿到了东西,就会信。”林风说,“然后他会采取行动——要么转移资金,要么想办法销毁证据。无论哪种,我们都能看出端倪。”
陈雨薇思考了一会儿:“可以。但要做得逼真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帮忙。”林风说,“你是财经记者出身,知道怎么编造看起来真实的金融信息。帮我写一份‘调查报告’,内容要详细,数据要合理,但不能完全真实。”
“好。什么时候要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林风说,“然后我会‘无意中’让这份报告泄露出去。”
挂断电话,林风又联系了张浩然。
“张先生,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瑞士银行账户。”
张浩然明显愣了一下:“瑞士账户?这很难……”
“我知道难,所以才找你。”林风说,“账户号码是UBS-ZH-7493281,户名徐文渊。我想知道里面有多少钱,什么时候开的户,资金来源是什么。”
“林先生,这是违法的。瑞士银行保密法很严格,除非有犯罪调查,否则……”
“徐文渊的存款很可能就是犯罪所得。”林风打断他,“张先生,这件事很重要。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彻底扳倒徐文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:“我试试。但我需要时间,也需要钱。打通关系需要费用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至少十万。美金。”
林风没有犹豫:“给你。但我要尽快看到结果。”
“一周。如果一周内查不到,就查不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三点,陈雨薇把编好的“调查报告”发给了林风。报告有二十多页,详细“揭露”了徐文渊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:存款金额两千八百万美元,开户时间1995年3月,资金来源主要是走私和行贿所得。
报告还“附有”银行对账单的复印件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林风看完,给陈雨薇发信息:“很好。我会让这份报告‘不小心’泄露给徐文渊的一个商业伙伴。”
他选择了赵志刚作为泄露渠道。赵志刚和徐文渊虽然不对付,但在某些场合会有交集。而且赵志刚嘴巴大,藏不住事,是完美的传声筒。
林风把报告打印出来,装进一个文件袋,然后去了赵志刚的早茶店。
“赵叔,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林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赵志刚看了一眼:“什么?”
“这里面是一些……敏感信息。”林风说,“关于徐文渊的。我想请你保管几天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你这里安全。”林风说,“徐文渊不会想到我把东西放你这儿。而且,赵叔你讲义气,我相信你。”
赵志刚笑了:“小子,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啊。行,东西放这儿,我给你保管。但说清楚,如果徐文渊找上门,我可不一定保得住。”
“他找上门,你就给他。”林风说,“但在这之前,我希望赵叔能‘不小心’让一些人看到这份文件的内容。”
赵志刚眯起眼睛:“你想让我当传话筒?”
“对。”林风坦然承认,“徐文渊最近逼我逼得太紧,我需要给他找点麻烦。”
赵志刚打开文件袋,翻了翻报告,脸色渐渐严肃: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
“大部分是真的。”林风说,“但有些细节需要验证。”
“徐文渊在瑞士有两千八百万美元?”赵志刚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妈的,这小子真能捞。”
“所以赵叔,这件事如果传出去,徐文渊会很难受。他那些债主如果知道他国外有这么多钱,一定会逼他还债。”
赵志刚笑了:“我明白了。你小子,够阴的。行,这个忙我帮了。这两天,我会‘不小心’让几个嘴巴大的人看到这份报告。”
“谢谢赵叔。”
离开早茶店,林风知道,陷阱已经布好。现在只需要等待徐文渊上钩。
7月29日,周三。
外汇市场波澜不惊,欧元在1.0740附近窄幅震荡。林风的期权组合盈利稳定在25%左右,但他没有平仓,继续持有。
上午十点,张浩然打来电话。
“林先生,瑞士账户那边有进展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我找了个在苏黎世的朋友,他认识银行内部的人。”张浩然说,“但消息需要确认。初步信息是,这个账户确实存在,开户时间1995年,但现在的余额……不是两千八百万。”
“是多少?”
“一百二十万美元。”张浩然说,“而且这个账户最近三年没有任何交易记录,好像被遗忘了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一百二十万?和报告里的两千八百万相差太远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张浩然说,“我的朋友很可靠。他说这个账户可能只是个中转账户,钱进来后很快就转走了。真正的资金可能藏在其他账户里。”
林风明白了。徐文渊很狡猾,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瑞士账户可能只是他众多海外账户中的一个。
“能查到资金流向吗?”
“很难。”张浩然说,“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很难查。但如果账户涉及犯罪,国际刑警组织可能有线索。”
国际刑警组织?林风心里一动。这倒是个思路。
“张先生,如果我想通过官方渠道调查这个账户,该怎么做?”
“你需要国内执法部门的协助。”张浩然说,“由他们向瑞士方面提出司法协助请求。但前提是,你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账户涉及犯罪。”
林风看着桌上的那些证据。账本、照片、存款单复印件……这些够吗?
可能不够。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
下午两点,赵志刚打来电话。
“小子,消息传出去了。”赵志刚的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刚才徐文渊的一个手下来找我,问我那份报告的事。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报告,但他明显不信。现在圈子里都在传,徐文渊在国外有两千八百万美元。”
“徐文渊有什么反应?”
“暂时没动静。但我听说,他今天取消了两个约会,一直待在办公室里。估计是在想办法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风说,“赵叔,继续观察。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放心。”
挂断电话,林风感到一丝不安。徐文渊的反应太冷静了。按道理,这种谣言应该会让他暴跳如雷才对。
除非……他知道这是假消息。
或者,他有办法应对。
晚上七点,林风接到了陈雨薇的紧急电话。
“林风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王秀英那边的安全屋被袭击了。”陈雨薇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安排保护她的人被打伤了,王秀英和孩子……失踪了。”
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下午四点。我的人四点去换班,发现屋子里一片狼藉,保护的人昏迷在地上。王秀英和两个孩子不见了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我不敢报,怕徐文渊在警方有关系。”
林风强迫自己冷静思考:“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?”
“有。”陈雨薇说,“墙上用血写了一个字:‘账’。还有……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父母在珠海住处的照片。”
林风的手猛地握紧。徐文渊在警告他。
“我父母那边怎么样?”
“我刚刚确认过,他们安全。”陈雨薇说,“周锐安排的人很警惕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林风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依然悬着。王秀英和两个孩子落在徐文渊手里,凶多吉少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陈雨薇问。
“等。”林风说,“徐文渊抓王秀英,是为了那些证据。他一定会联系我。”
“如果他要你用证据换人呢?”
“那要看他要什么证据。”林风说,“如果是瑞士账户的那些,可以给他。如果是其他更致命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意思很清楚:有些证据,比人命更重要。
这不是冷血,这是现实。如果为了救王秀英而交出所有证据,徐文渊逍遥法外,会有更多人受害。
但林风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秀英和两个孩子送死。
这是个两难的选择。
晚上九点,电话来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林风,王秀英在我这里。”是徐文渊的声音,听起来很平静,“还有她的两个孩子。很可爱的孩子,男孩七岁,女孩五岁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林风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徐文渊说,“你把从王秀英那里拿到的东西还给我,我就放了她们母女三人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别装傻。”徐文渊说,“账本,照片,还有瑞士账户的信息。全部还给我,原件和复印件。”
“如果我给了,你怎么保证会放人?”
“我可以让你先见人。”徐文渊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,大梅沙码头。你带东西来,我带人来。我们当面交换。”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徐文渊说,“林风,我知道你重情义。你不会看着两个无辜的孩子因为你而死,对吧?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风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徐文渊抓住了他的软肋。
但明天的交换,一定是个陷阱。徐文渊不会真的放人,也不会放过他。
他必须想出应对的办法。
7月30日凌晨一点,林风召集了所有人——王志强、陈雨薇、周锐、王浩——在安全屋开会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徐文渊约我交换人质。”林风开门见山,“他用王秀英和两个孩子,换我们手里的证据。”
王志强皱眉:“不能去。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林风说,“但必须去。王秀英是因为帮我们才陷入危险的,我们不能不管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应对?”
“两手准备。”林风说,“第一,准备假的证据。账本和照片可以复印修改,瑞士账户的信息也可以伪造。第二,准备救人。”
“怎么救?”
林风看向周锐:“需要你和你的人。明天我会去交换,你们埋伏在周围。一旦确认王秀英和孩子的安全,立刻动手救人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陈雨薇说,“徐文渊一定也会带很多人。硬碰硬,我们没有胜算。”
“所以需要计划。”林风说,“我们需要知道徐文渊会把王秀英关在哪里。如果能在交换前把人救出来,就不用冒险了。”
“怎么查?”
林风看向王志强:“强哥,你在深圳关系广,能不能查到徐文渊最近动用了哪些地方关人?”
王志强思考了一会儿:“我试试。但徐文渊很谨慎,可能会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林风说。
会议结束后,林风单独留下了周锐。
“周锐,有件事想问你。”林风说,“你觉得,我们中间有内鬼吗?”
周锐沉默了几秒:“林先生,我不想怀疑任何人。但……确实有些事很奇怪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王秀英安全屋的位置。”周锐说,“那个地方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。徐文渊的人怎么能找到?而且时间那么准,正好在我和王浩去江西的时候动手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锐摇头,“强哥、陈小姐,都有可能。甚至……张先生也可能。毕竟他是金融圈的人,和徐文渊有交集。”
林风点头:“明天的事情,除了在场的人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张浩然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凌晨三点,林风回到旅馆。他打开那个铁盒子,重新检查里面的证据。
账本很重要,但不能给徐文渊。照片可以给一部分,但不能给关键的那几张。瑞士账户的信息……可以给假的。
他开始制作假证据。用扫描仪把账本和照片扫描进电脑,然后用软件修改。账本里的一些关键记录被删除了,照片里的一些人脸被模糊了。
瑞士账户的信息,他完全伪造了一份——开户行改成新加坡银行,存款金额改成五百万美元,开户时间改成1998年。
做完这些,天已经亮了。
上午九点,王志强打来电话。
“林风,查到了。”王志强的声音很急促,“徐文渊在盐田港有一个废弃的仓库,最近突然增加了守卫。我的人观察到,有女人和孩子被关在里面。”
“能确定是王秀英吗?”
“不能确定,但可能性很大。”王志强说,“仓库守卫很严,有四个人把守,都有武器。”
“位置发给我。”林风说。
收到位置后,林风立刻联系周锐。
“周锐,人可能在盐田港的仓库。你带人去看看,如果确认是王秀英,想办法救人。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上午十一点,周锐传来消息:“确认了。仓库二楼关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,从窗户能看到。守卫确实有四个人,都有枪。”
“能救出来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准备。”周锐说,“仓库周围很空旷,白天靠近很容易被发现。最好等晚上。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林风说,“下午三点就要交换。必须在交换前把人救出来。”
“那只能强攻。”周锐说,“但很危险。对方有枪,我们只有甩棍和匕首。”
林风思考了一会儿:“我让强哥给你弄几把枪。但记住,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。”
“好。”
中午十二点,王志强送来了三把手枪和若干子弹。周锐和王浩开始准备。
下午一点,林风带着假证据,开车前往大梅沙。陈雨薇坚持要跟他一起去。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陈雨薇说,“我至少可以帮忙开车,或者报警。”
“报警没用。”林风说,“徐文渊在警方有人。但你可以跟我去,不过要留在车里,不要下来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在沿海公路上飞驰。林风看着窗外的大海,波涛汹涌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不知道周锐那边能不能成功。如果失败,他可能真的要用假证据去换人。而那样做,很可能人财两空。
下午两点三十分,他们到达大梅沙码头。和上次一样,那艘白色游艇停在泊位上。
林风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一百米的路边。
“你留在车里。”他对陈雨薇说,“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,或者听到枪声,立刻开车离开,去报警。”
“林风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林风拿起装假证据的文件袋,推开车门。
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走向码头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游艇上,徐文渊站在甲板上,身边站着刘威和另外两个手下。没有看到王秀英和孩子。
“林风,东西带来了吗?”徐文渊问。
“带来了。”林风举起文件袋,“人呢?”
徐文渊笑了笑:“别急。先让我看看东西。”
林风打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,但没有走近:“我要先见人。”
两人对峙着。海鸥在头顶盘旋,发出刺耳的鸣叫。
突然,林风的手机震动了。是周锐发来的短信:“人已救出,安全。正在撤离。”
林风心里一松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徐总,看来我们今天的交易要取消了。”林风说。
徐文渊的脸色变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王秀英和她的孩子,已经不在你手里了。”林风说,“十分钟前,我的人把她们救走了。”
徐文渊猛地转身,对刘威说了什么。刘威立刻打电话,然后脸色惨白地汇报。
“老板,仓库那边……失联了。”
徐文渊转过头,盯着林风,眼神像要吃人:“你……”
“徐总,游戏结束了。”林风把文件袋扔在地上,“这些假证据,留给你做个纪念。真正的证据,我会交给该给的人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“拦住他!”徐文渊吼道。
刘威和两个手下冲下船,但林风已经跑到了车边。陈雨薇发动车子,林风跳上车,车子疾驰而去。
后视镜里,徐文渊站在码头上,像一尊愤怒的雕塑。
晚上七点,安全屋里。
王秀英和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,还在发抖。周锐和王浩身上都有伤,但不严重。
“仓库守卫比想象的强。”周锐汇报,“我们用了枪,伤了两个人,但没打死。警察可能已经介入了。”
林风点头:“你们做得很好。先处理伤口,然后离开深圳避避风头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还有事要做。”林风说。
他把王秀英和孩子们送上准备好的车,安排她们直接去香港,然后转机去加拿大。
“林先生,谢谢你。”王秀英泪流满面,“没有你,我们可能已经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。”林风说,“到了加拿大,好好生活。这里的事,忘了吧。”
送走王秀英,林风回到安全屋。陈雨薇在那里等他。
“林风,徐文渊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陈雨薇说,“这次你彻底激怒了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说,“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林风拿起那些证据:“把这些交给该给的人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交出去,徐文渊可能会动用关系压下来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?”
“等他最虚弱的时候。”林风说,“等他在外汇市场上亏损惨重,等他的债主上门逼债,等他的资金链断裂。那时候,这些证据就能给他致命一击。”
“但那样要等多久?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林风看着窗外,“最多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欧元暴跌,徐文渊的期权会全部作废。到时候,他欠地下钱庄的钱就会要他的命。”
陈雨薇沉默了一会儿:“林风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做这些,真的是为了正义吗?还是……只是为了复仇?”
林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前世的破产,想起今生的挣扎,想起那些被徐文渊毁掉的人。
“都有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最重要的是,不能让徐文渊这种人继续为所欲为。”
陈雨薇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会继续帮你。”
晚上十点,林风接到张浩然的电话。
“林先生,有新的发现。”张浩然的声音很兴奋,“关于那个瑞士账户的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
“我朋友查到,那个账户在1995年4月有一笔大额转账记录——两千万美元转出,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。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……是徐文渊的妻子。”
林风的心跳加速:“有证据吗?”
“有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。”张浩然说,“我朋友冒险复印的。虽然不能作为法庭证据,但足够让徐文渊解释不清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林风说,“把资料发给我。”
“林先生,还有一件事。”张浩然说,“徐文渊今天下午联系了我。”
林风心里一紧:“他找你做什么?”
“他想收买我。”张浩然说,“出价一百万,让我在你的交易系统里做手脚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张浩然说,“但他说,如果我不答应,就让我弟弟重新坐牢。林先生,我该怎么办?”
林风思考了一会儿:“答应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答应他。”林风重复道,“但你要做双重间谍。假装帮他,实际上向我汇报。这样既能保护你弟弟,也能反制徐文渊。”
张浩然沉默了很久:“这很危险。如果被徐文渊发现……”
“所以要做好伪装。”林风说,“我会给你一些假消息,让你传递给徐文渊。这样既能取得他的信任,又能误导他。”
“好……我试试。”
挂断电话,林风感到一阵疲惫。这场战争越来越复杂,每个人都在算计,每个人都在背叛。
他不知道张浩然会不会真的做双重间谍,还是已经倒向了徐文渊。
但他没有选择,只能继续前进。
窗外,深圳的夜空电闪雷鸣,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
而林风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