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慕枫的威胁对于正在人间的云芷来说可谓是毫无察觉,此时的她依然和厉绝天在这个破宅子里喝着鸡汤。
在望着夜空发了一会呆后,云芷的眼神转向厉绝天,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厉绝天没好气的问道。
“没什么....”云芷仍然没有停止笑容,“我是在想,魔尊大人之前的样貌不是....很威武么,怎么变成了这个....小白脸的样子呢?”
“什么小白脸!”厉绝天气的挥了挥拳头,“本大爷这样子分明叫做风流倜傥!而且化形成这样是有原因的!”
“哦?”云芷托着下巴,“什么原因....”
一听到这个问题,厉绝天的脸红了起来,连说话也结巴起来:“当年.....本大爷刚逃到....不是,刚来人间微服私访的时候,想低调一点,就决定凭借本大爷这超过华佗的医术进个医馆....”
云芷带着笑意继续听着。
“结果,人间这审美,真的是无力吐槽。本大爷刚踏进医馆,里面的人全部吓哭,然后来带着大夫、病人、病人亲属一块高呼着什么‘鬼来了!’一溜烟全跑光了。”
“所以....”如果不是怕扯到伤口,云芷此时恐怕已经大笑起来,“你才化形变成了这副皮囊?””
“入乡随俗,我有什么办法呢。”厉绝天不满的嘟囔道。
“那么....”云芷轻轻抚摸着胸口,“现在总归有医馆要你了吧?”
“哼。”厉绝天的表情变得傲娇起来,“有是有,但是本大爷不想伺候!”
“这么有骨气呀?”云芷捂嘴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厉绝天的下巴扬的更厉害了,“当个医馆学徒,就包吃包住,不给一点钱,还要伺候师傅,本大爷这扁鹊在世怎么能受这气呢?所以本大爷现在就做个闲散的大夫,挣的钱全是自己的!”
云芷正想再问些什么,突然门响了起来,一个大嗓门响起:“阿牛!厉阿牛!在家吗?明天有大单子!”
“厉阿牛?”云芷先是一愣,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啧!催命啊!这都什么时辰了!”厉绝天没没好气地嘟囔一声,抹了把嘴站起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。
门外,码头工友老张那张那张黝黑的脸十分兴奋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厉绝天脸上:“阿牛!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明天那批论仙坛的大件到货了,让咱们出几个力气大的尽快搬运,主家说了,双倍工钱还管饭,怎么样,干不干?”
“双倍工钱?!还管两顿肉饭?!”厉绝天眼睛一亮:“干!必须干!”双倍工钱还管肉饭!傻子才不干!老张你够意思!放心!我厉阿牛保证第一个到!绝不含糊!”
送走老张后,厉绝天在屋里兴奋的踱步,弄得云芷有点心烦。
“我说,魔尊大人呀.....”云芷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咱就说,有个大活也不至于这样吧?”
“你懂什么?”厉绝天的脸上依然不减笑容,“双倍工钱!还有肉饭!这是多好的待遇你懂么?”
“话说呀....”云芷瞬间来了兴趣,“你是怎么把大夫和搬运工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职位串到一块的?就算是你这大夫的生意不景气,就没考虑过做点别的么?”
“怎么没有!”厉绝天有些不满的嘟囔着,“这本大爷当时想,我这力劈大山,天下无敌的武艺,哪怕不用魔元放在人间也是没有对手,就想着坐一坐押镖护物的营生,就加入了一个镖局,没想到.....又出幺蛾子了。”
“哦?丢货了?”
“那倒是没有....有一次押暗镖,镖头非要强行军,赶路赶的我太饿,就忍不住把整个镖队几天的口粮全吃了,我们差点饿死在荒郊野岭,然后,赶完这趟镖,他们把我也赶走了......”
“魔尊大人....好胃口。”云芷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.....”厉绝天气的又跺了脚,“反正呢....搬运工挺好的,虽然累点,但管饱!工钱虽然不多,但也够我偶尔去醉仙楼打打牙祭,喝点小酒了!”
说到这里,厉绝天突然一拍大腿:“光和你说话了,忘了明天还要早起,不说了,先睡了,养精蓄锐!”他说完,不再理会云芷可能的追问,走到墙角铺着干草的地铺,倒头就躺下。几乎是瞬间,均匀而响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。
云芷靠在床上,听着那如雷的鼾声,看着这简陋破败却因某个魔尊的存在而显得……奇特的屋子。她默默躺下,重伤的身体依旧疼痛,但腹中有温热的鸡汤,耳边有那粗鲁却实在的鼾声。
“如果明天伤势好一点,不如去清水镇走走?”云芷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声音,莫名而坚定。
云芷是被一阵奇怪的味道弄醒的。她挣扎着坐起身,发现内腑的疼痛减轻了许多,经脉中那股阴毒的侵蚀感也被压制住了不少。厉绝天的医术,确实有其独到之处,虽然方式野蛮。
她看到瘸腿的小桌子上,有两个碗一个粗瓷碗,里面是温热的鸡汤,还有一个碗里是厉绝天做的药水。旁边还有一小碟腌咸菜。碗下压着一张歪歪扭扭、墨迹淋漓的纸条:
「鸡汤和药都在桌子上自己喝。中午回。饿死别赖我。——厉阿牛」
字迹跟他的为人一样粗犷不羁。云芷拿起纸条,看着“厉阿牛”三个字,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。她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温热的鸡汤滑入空荡荡的胃里,带来一种朴实的熨帖感。“这魔头,倒是有几分贴心。”云芷小声说道。
待到喝完鸡汤和药,云芷尝试着下床。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已经能勉强行走。她扶着墙,慢慢挪到院门口,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人间特有的市井气息。
“既然已经可以行走,那么.....就去街上看看吧,正好也能欣赏下厉绝天打工的场景。”云芷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,然后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向街口走去。
清水镇已经苏醒。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,挑水夫的脚步声,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。这与仙界永恒的宁静缥缈截然不同,喧闹、杂乱,却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而集市上也热闹起来,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,“瞧一瞧看一看呀,仙人手办!”“识货的老爷们看一看呀,论仙坛同款好酒....”
听到叫卖声,云芷不自觉在一个小摊前停住了脚步,只见摊子上摆满了各种玩具,形态各异。其中一个摆在中间的人仙气飘飘,长须都带着几分威严,看起来像....仙帝?而旁边还有一个玩偶,凶神恶煞,带着双角,看着像....厉绝天没变人形之前的样子?
“店家,请问,这是魔尊么?”云芷忍不住指着这个玩偶问道。
“嘿,姑娘,识货呀。”店家两眼放光,“这个就是魔界的头子!这不是还有半年就到论仙坛了嘛,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图个吉利。你看这个魔界头子的玩偶,制作十分坚固!你要是有个不如意的事,就使劲揍这个玩偶,保证解气又不坏!到了论仙坛的时候再把这个玩偶砸烂驱邪,也能沾点仙人的喜气呀。”
“厉绝天,你在人间的人缘....挺好呀.....”这么想着,云芷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,继续往码头走去了。
到了码头,只见河面上帆樯如林,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装卸。力工们喊着整齐的号子,扛着沉重的麻袋、木箱在码头与货船之间穿。
其中,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格外显眼,引得不少人围观。正是化名“厉阿牛”的厉绝天。他此时正背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,然而仍然满不在乎的弯着腰对后面的工友说道:“再来一袋,叠上去!”
身后卸货的两个工友一听,赶忙一块架起一个麻袋,叠在了厉绝天的背上。厉绝天稍微一掂量,毫不费力的站起身,大步流星向载货的马车走去。
这一幕把在码头坐着喝茶的主家-论仙坛的张管事都看呆了,转过头对工头老王说道:“老王,你这是从哪挖来的宝贝,好家伙,天神下凡呀?”
“嗨,本家,您都吩咐了要找可靠的伙计,我能不尽心么?这个人叫厉阿牛,是我们码头最靠谱的工人,吃得多,搬得多。”老王赔笑道。
“吃得多不要紧。”张管事笑盈盈的从袖带里掏出一串钱,“这个拿去给伙计们加餐,重点是东西一定要尽快搬完送过去,这些都是论仙坛要用到的东西,马虎不得。”
“哎,您就放心吧。”工头接过钱赔笑着,“就是您不吩咐小的也不敢怠慢呀,这论仙坛可是咱们小镇最大的盛事了,小的有三条命也不敢得罪仙人呀,这些货肯定妥妥的送到。”
“哎,各位,这论仙坛是什么呀?这么盛大的?”外地来的工友大柱不禁好奇的问道。
“这都不懂?”本地的小周凑了过来,“论仙坛可是咱们这最大盛会,每年这个时候,各个门派都要来到咱们清水镇,准备好上好的贡品敬献上仙,各个门派的掌门还有比划比划决出胜负,要是这贡品和修为能打动上仙,便得到仙缘,得到仙人指点,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!”小周越说,眼睛越亮,仿佛已经看到了下凡的仙人,满是狂热。
正在暗笑厉绝天的莽劲的云芷听到了这番话,不由得心头一紧:仙界的那群老古董,粘上凡尘都觉得是一种玷污,现在竟然有人,愿意下凡,并且冒着违背仙界不得指点外人的规定给与凡人仙缘?这论仙坛,究竟是何人在布局呢?
正在云芷陷入沉思的时候,一声尖叫打破了她的沉寂。
“砰——哗啦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清脆刺耳的碎裂声,猛地炸响!如同惊雷般劈在寂静的码头上空!
原来是大柱听完这论仙坛的事情,过于紧张,手一滑,竟然将手中的箱子摔了下去。里面厚实的稻草和碎纸填充物如同爆炸般迸溅而出,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而在那一堆狼藉之中,赫然可见几片硕大、洁白如玉、闪烁着奇异莹润光泽的瓷器碎片!
整个码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直到张管事沉着脸喊出了那一句:“天杀的人,这是仙物!你们要赔偿损失!而你!”张管事指着大柱,“你要赔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