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张德贵丑态百出的狼狈模样,黑雾中厉绝天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为了掩盖笑意,厉绝天赶紧咆哮掩一声,结果用力过猛,煞气使得屋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。
云芷没好气地瞪了厉绝天一眼,强行稳住心神,用一种空灵缥缈又带着寒意的声音开口道:“张~德~贵~”
“啊!是…是是是!是小的!是小的!”张德贵吓得魂飞魄散,随即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开始更加疯狂地磕头,“两位高人莅临寒舍,小…小人未能焚香沐浴、十里相迎,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啊!不知…不知两位高人尊姓大名?”
“额……”云芷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!千算万算,却独独忘了给自己取个化名!她心念沉默了片刻,努力稳住声线,慢悠悠地深说道:“本仙…乃仙界文昌阁座下,掌管万卷典籍、记录仙凡功过的仙史——白又黑。”
“啊?白…白又黑仙史?”张德贵听到这古怪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,但“文昌阁”、“仙史”和“掌管功过”的名头、再加上云芷那仙气飘飘的形象,让他稍稍松了口气,仿佛找到了组织。
“原…原来是文昌阁的仙史大人!那…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呀!小人一直根据仙人的指示尽心尽力呀!……”
他刚想抬头套个近乎,目光一不小心又瞥见了旁边厉绝天那惊世骇俗的尊容,立刻又把头死死磕在地上,声音带着颤抖,“那…那您身边这位…这位气宇轩昂、威武不凡的…大人是?”
不待云芷绞尽脑汁现编,厉绝天早已按猛地踏前一步!用一种自以为低沉威严、抢着开口,声音震天响:
“吾乃魔界狂尊最器重的镇国将军!执掌血屠、翼风、影踪、坚壁四大魔军!更是魔尊亲封魔界第一武者——厉害!”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威风的头衔全堆了上去,还故意漏下了自己不喜欢的烈焰卫。
“带着这货来确实轻率了....”云芷在一旁听得眼角狠狠一抽,稳住空灵的声线,赶紧把话声音陡然转厉:“张德贵!休得东拉西扯!你——可知罪!”
张管事被吓得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:“仙史饶命!大将军饶命!小人…小人愚钝!不知…不知身犯何罪啊?”
喊完这句,突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:“仙…仙史大人…您…您为何…会与魔界的大将军…一同…莅临寒舍呀?”
云芷冷笑一声:“哼!既然你问了,本仙史便让你死个明白!尔借论仙坛之名,行敛财骗人之实!以凡物充圣器,愚弄众生,亵渎仙名!此乃大罪!”
“啊?”张德贵不由得辩解道,“不…不是啊仙史!这都是仙人派出的使者的指示,小的只是照章办事呀!”
虽然心里早有推测,但亲耳听这管事有如此说法,云芷还是忍不住心头巨震!她强行压下心绪,语气愈加冰冷:“住口!仙人赐予尔等供奉仙物之权,是为让你等替天布道,分发仁德,广积善缘!而非让你等借此巧立名目,肆意敛财,中饱私囊!更非纵容你等假借仙怒,草菅人命,败坏仙名!”
看到张管事的汗水直流,云芷顿了顿,然后诛心的说道:“昨日码头,凡人苦力大柱,失手碎瓶,本为无心之失!尔却假借‘仙怒’之名,夸大其词,危言耸听,威逼县令,构陷其入死牢,判以斩刑!草菅人命,积攒恶业!天理难容!还敢在此饶舌狡辩,推诿塞责!”
“尔之恶行,天人共愤,已达天听!上天本有好生之德,然尔等所为,已令人神共弃!仙路…自此对你彻底关闭!”云芷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故,本仙史特请魔界…‘厉害’带你去魔界赎清尔滔天罪孽!”她实在记不住厉绝天那串又长又中二的头衔。
她话音未落,厉绝天还配合着怒吼了几声。
“魔…魔界?!赎…赎罪?!”张德贵听到这两个字,吓得白眼一翻,差点直接背过气去。他拼命掐着自己的人中,勉强稳住一丝心神,:“去…去了魔界…小…小人具体…具体该如何赎罪啊……”
“你将……”云芷一时语塞,心里暗骂这管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。天雷击顶?剐仙台?堕入畜生道永世轮回?……但好像对于恐吓一个凡人来说,要么太抽象缺乏画面感,要么不够“接地气”,缺乏直击灵魂的恐怖感。情急之下,她只能飞快地瞥了厉绝天一眼,递过去一个“该你上了,自由发挥”的眼神。
厉绝天心领神会,顿时来了精神!他猛地又踏前一大步,黑雾几乎要触碰到张德贵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鼻尖,发出一阵“桀桀桀”的、笑声,然后用极其“平易近人”的语气问道:“你……喝过鸡汤么?”
“???”这一句如同晴天霹雳,不仅让张德贵彻底懵了,大脑瞬间宕机,连旁边强装镇定的云芷都差点一个趔趄没稳住悬浮的身形,只想立刻隐身离开现场。
张管事被这完全超出预期、匪夷所思的问题问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喝…喝过…额…这…这和赎罪…有…有什么关系呀?”
“喝过就好办了!省得本大将军多费口舌!”厉绝天的笑声越发得意和放肆,甚至带着一丝的陶醉,“到了魔界,赎罪的方式就跟炖一锅上好的老母鸡汤一样,讲究!讲究得很呐!”他甚至比划起来,如开始讲解步骤:
“首先呐,得先把你这身‘毛’褪得干干净净,一根不留!不然影响口感,汤里飘着毛,多败兴!然后用烧得滚烫滚烫、滋滋冒烟的魔油,‘刺啦’那么一烫!去腥增香!”
“接着呢,得用锋利的魔刃,‘唰唰’几下,把你那五脏六腑掏拾干净咯!心肝脾肺肾,一样不能留!不然煮出来的汤味儿不正,发苦发涩,难以下咽!”
“然后呢,”他拍了拍手,黑雾涌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锅热气腾腾的“汤”,“把你这处理好的‘上等食材’,”“放进咕嘟咕嘟、日夜不息冒泡的巨大魔油锅里!再加上枸杞、党参、魔界特产的‘九幽断魂椒’……那叫一个香飘十里,滋补大补啊!”
“咳!咳咳!!”云芷实在听不下去了,剧烈地咳嗽起来,强行打断厉绝天这“鸡汤教程”,“总之!”她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,“去了魔界,便是永世不得超生之路!无尽煎熬,万劫不复!每一刻都在油锅里翻滚,每一息都在被拆解吞噬!”
“仙史不要啊!大将军饶命啊!”张管事听彻底崩溃了!他涕泪横流,哭嚎声撕心裂肺,拼命磕头,额头早已血肉模糊一片,混合着鼻涕眼泪和地上的灰尘,狼狈不堪,“看在小人多年来为仙界、为上仙们尽心尽力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!求求您!给小人一条活路吧!一条活路吧!小人再也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呀!”
“活路?”云芷见终于回到了预定剧本,心中稍定,声音依旧冰冷,却带上了一丝“网开一面”的意味,如同在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,“哼,念尔或受蒙蔽,尚未铸成无可挽回之大错,今日本仙史与…‘厉害’大将军便法外开恩,特降法旨:即刻撤销对那大柱之指控,不得再追究码头众人分毫责任!若敢有违…”她声音再次变得森寒刺骨,如同冰锥悬顶。
旁边厉绝天极其配合地再次发出威胁的低吼,黑雾汹涌澎湃,猩红的目光如同饥饿的野兽,死死盯着张德贵,仿佛在挑选下锅的部位。
“若敢有违,”云芷一字一顿,如同敲响丧钟,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张德贵的心上,“仙门无路,魔渊自开!汝之魂魄,便由这位…亲自带回魔界!永世不得超生!明白么!”
“小人遵旨!小人遵旨!仙史开恩!大将军开恩啊!”张德贵哭嚎着拼命磕头,语无伦次,“小人知错了!小人再也不敢了!天一亮!天一亮小人就去撤诉!就去撤诉!求仙史饶命!求大将军饶命啊!”
云芷见目的已达到,生怕这活宝队友再整出什么的幺蛾子,冷冷地瞥了张管事一眼,她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,与身旁的厉绝天,如同被风吹散的般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,和一个吓得精神彻底崩溃、瘫软在地的张管事。
回到小院,厉绝天散去周身魔气,恢复原貌,脸上满是兴奋和得意:“哈哈!过瘾!真过瘾!云芷你没看到他的德行!哈哈哈!这下他肯定吓破了胆!大柱有救了!”
云芷脸色略显苍白,但眼神依旧清澈冷静。她轻轻摇了摇头:“你高兴得太早了。此事,绝没有这么快就解决”
厉绝天笑容一僵:“什么意思?那小子难道还敢耍花样?”
“对大柱,那倒是不会。”云芷语气凝重,“但是别忘了,那个净瓶,他还是要你们码头赔的;而且,这论仙坛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在支持,才能让这帮人如此的肆无忌惮,你都不好奇么?”
“这么....麻烦呀。”厉绝天叹了口气,走进屋,拿起酒葫芦来准备解闷。
“慢!”云芷走了进来,一伸手:“把这东西给我!”
“不是....”厉绝天有些懵:“这是酒呀,你要他干嘛?”
“为了让你保持清醒呀。”云芷说完不待厉绝天回应,直接握在了酒葫芦上。
“不是,这是我的酒,你凭什么?”厉绝天死死的不松手。
“凭今晚,我救了大柱,够么?”云芷露出一抹浅笑。
厉绝天听完这话,眼巴巴的看着酒葫芦看了好一会,才带着决绝的表情松开了手,嘴里笑声嘟囔着:“女人,是真的麻烦....”
“是么?”云芷慢慢凑上前,“那么以后,再有这种琐事,可不要找我这个麻烦来帮忙哦。”
“哎呀,我就一说。”厉绝天脸转到一边,最终还是因为憋不住,又嘟囔了一句:“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嘛,你管我管的这么紧,莲子清也是!”
“莲子清?”这三个字仿佛闪电劈进了云芷的心间:是那个....曾经在仙界奋笔疾书的莲子清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