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A市,热得像蒸笼。
暑假的校园空了大半,只剩下些留校做课题、实习或打工的学生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,蝉鸣一声高过一声,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苏珞站在咖啡店柜台后,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,粘在皮肤上。制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背后却湿了一片深色的汗渍。
下午三点,店里没什么客人。她趁着空闲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单词本,小声背诵着GRE核心词汇。嘴唇干得起皮,她舔了舔,继续念:“ambivalent,矛盾的,摇摆不定的……”
玻璃门被推开,热浪裹挟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闯进来。
“喂!来杯冰啤酒!”男人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,声音粗嘎。
苏珞收起单词本,露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先生不好意思,我们这里是咖啡店,不卖酒。有冰美式、冰拿铁,或者果汁——”
“我就要啤酒!”男人拍了下吧台,震得糖罐叮当作响,“你们开店不做生意啊?”
“真的没有酒。”苏珞保持微笑,但身体微微后倾,拉开了距离,“要不给您来杯冰橙汁?解渴消暑。”
男人眯着眼打量她,目光在她脸上和胸口逡巡,忽然咧嘴笑了:“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。多大了?大学生吧?在这儿打工一天多少钱?”
苏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先生,您需要点什么饮料?”
“跟你说话呢!”男人伸手要抓她的手腕。
苏珞迅速后退一步,手已经摸向了柜台下面的警报按钮。店长出去进货了,现在店里就她一个人。
“先生,请您自重。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如果不点单,麻烦您离开。”
“嘿,你还横上了?”男人摇摇晃晃站起来,正要发作——
玻璃门又被推开了。
“两杯冰美式,打包。”
周叙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,额发被汗湿了几缕,像是刚运动完。他走到吧台前,很自然地挡在了苏珞和醉汉中间。
醉汉瞪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个子男生,嘟囔了几句脏话。
周叙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甚至没什么情绪,但醉汉的酒似乎醒了几分,悻悻地骂了句“什么破店”,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。
玻璃门合上,热浪再次被隔绝在外。
“谢谢周学长。”苏珞松了口气,手指从警报按钮上移开。
“嗯。”周叙应了一声,目光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,“两杯冰美式,少冰。”
苏珞转身去操作咖啡机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磨豆、压粉、萃取、加冰,一气呵成。汗水顺着她的后颈滑进衣领,制服衬衫的布料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。
周叙靠在吧台边,看着她在闷热的柜台后忙碌。咖啡机的蒸汽声、制冰机的嗡鸣、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,混杂成盛夏特有的背景音。
“你暑假不回家?”他忽然问。
“不回。”苏珞把做好的咖啡装进纸袋,“留校打工。”
“打几份?”
“两份。白天在这儿,晚上有个线上家教。”
周叙沉默了几秒:“沈慎呢?他不帮你?”
苏珞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头看向周叙,发现他问这话时表情很平静,不像嘲讽,更像是……单纯的询问。
“他也在打工。”她说,“接编程项目。”
周叙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苏珞把纸袋递给他:“两杯冰美式,一共四十六。”
周叙扫码付款,接过袋子时,指尖碰到了苏珞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大概是长时间接触冰块。
他看了她一眼,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对了,”他没回头,声音有些含糊,“柜台底下那个小风扇,风力调大点。这么热的天,中暑了没人替你。”
说完,他推门离开了。
苏珞愣在原地,低头看向柜台角落——那里确实有个小小的USB风扇,是她上周发现的。以为是店长买的,就没多想。
现在想来,店长这几天都没来店里。
她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个风扇。很简单的白色款式,底座上贴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打印着一行小字:“风力三档可调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苏珞知道是谁放的。
她站起身,看着玻璃门外周叙远去的背影。他拎着两杯咖啡,身影很快消失在热浪蒸腾的街道尽头。
心情忽然有些复杂。
傍晚六点,苏珞下班。她换回自己的衣服——简单的棉质T恤和牛仔短裤,帆布鞋的鞋底已经磨薄了。走出咖啡店时,热浪依旧扑面而来。
手机震动,沈慎发来消息:“晚上来我公寓?买了菜,煮火锅。”
苏珞的嘴角不自觉扬起:“好。我下班了,现在过去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就几步路。”
“天热,等我。”
十分钟后,沈慎骑着辆自行车出现在咖啡店门口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T恤,额头上戴着条黑色的止汗带,像个普通的、刚运动完的大学生。
“哪来的自行车?”苏珞问。
“跟毕业的学长买的。”沈慎拍拍后座,“上来,带你兜风。”
苏珞笑着侧坐上去,手轻轻扶着他的腰。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起步,穿过傍晚依然炽热的街道。风扑面而来,带着地面蒸腾的热气,但比起走路已经凉快不少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沈慎问。
“还好。”苏珞把脸贴在他背上,T恤布料被汗水浸湿,有淡淡的皂角香,“就是有点热。”
公寓里果然凉快多了。小小的餐桌上摆着一个电磁炉,上面架着口不锈钢锅,红油汤底正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旁边摆着几盘菜:肥牛卷、午餐肉、白菜、土豆片、金针菇,还有一小把面条。
“这么丰盛?”苏珞睁大眼睛。
“庆祝一下。”沈慎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,“我接的那个项目,今天结款了。”
“真的?多少?”
沈慎比了个数字。苏珞倒吸一口气:“这么多?”
“三个月的活儿,这个数不算多。”沈慎拉开可乐拉环,递给她,“不过够我们过一阵子了。”
我们。
苏珞接过可乐,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结着水珠,顺着指缝滑落。她看着沈慎在餐桌旁忙碌的背影,看着他熟练地往锅里下菜,看着他把肥牛卷一片片铺开,忽然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。
像偷来的。
“对了,”沈慎想起什么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,“咱们那个共同账户,我把钱存进去了。”
苏珞接过卡。很普通的储蓄卡,卡面上印着“未来基金”四个手写字——是沈慎写的,笔迹工整有力。
“以后咱们挣的钱,都往这里存。”沈慎说,“等攒够了,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苏珞听懂了。
就买房子,就结婚,就有未来。
锅里的汤滚了,红油翻滚,香气弥漫开来。沈慎夹起一筷子肥牛放到苏珞碗里:“快吃,熟了。”
这顿火锅吃得很慢。窗外天色渐暗,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次第亮起。空调嗡嗡响,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沈慎说起项目里的趣事,说起那个难缠的客户,说起他写的代码如何让运行效率提升三倍。苏珞说起咖啡店的常客,说起那个总来买拿铁的老教授,说起她教的那个初中生数学进步了多少。
平凡,琐碎,真实。
吃到一半,苏珞的手机响了。是母亲打来的。
她看了一眼,按了静音。
“不接?”沈慎问。
“等会儿回。”苏珞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。
电话又响了。这次是弟弟。
她还是没接。
沈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没再问。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块午餐肉。
饭后,沈慎主动收拾碗筷。苏珞想帮忙,被他按回椅子上:“你坐着,今天我洗碗。”
“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。”苏珞笑。
“你不是客人。”沈慎端着锅往厨房走,声音从水龙头的水声里传来,“你是女主人。”
苏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坐在餐桌旁,看着厨房里沈慎的背影。他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——超市赠品,洗得有些发白了。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水声哗哗,他低着头,很认真地刷锅。
这一幕太真实,真实到她几乎要忘记,这一切都有期限。
三年。只剩两年多了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短信,母亲发来的:“你弟看上个新手机,五千多。你想想办法。”
五千多。她打三个月工都攒不下这么多。
苏珞盯着那条短信,指尖冰凉。
“怎么了?”沈慎擦着手从厨房出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珞迅速锁屏,把手机塞回口袋,“家里的事。”
沈慎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,只是说:“要是缺钱,跟我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珞站起来,开始收拾桌子,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她说得很坚定,但声音有些抖。
沈慎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还带着水汽,微凉。
“苏珞,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不想靠别人。但有时候,接受帮助不丢人。”
苏珞抬起头,看着他。灯光下,他的眼神很温柔,温柔到让她想哭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小声说,“但我真的可以自己解决。”
沈慎叹了口气,松开手:“随你吧。”
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:“我还有点代码要写,你先洗澡?”
“嗯。”
等苏珞洗完澡出来,沈慎还坐在电脑前。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,他的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。
她擦着头发,走到他身后,看着那些她看不懂的符号。
“沈慎,”她忽然问,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?”
沈慎敲键盘的手顿了顿,转过头看她:“怎么这么问?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苏珞环顾这个小小的公寓,“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。”
沈慎笑了。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现在这样就很好。”他说,“有地方住,有事做,有喜欢的人。”
有喜欢的人。
苏珞的心脏又跳快了一拍。
“那以后呢?”她追问,“等毕业了,你想做什么?”
沈慎沉默了很久。
“做点有意思的事吧。”他最后说,“写代码,做产品,或者创业。不一定赚大钱,但要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光。那种光苏珞见过——在她第一次看见他画的那幅图书馆速写时,在他谈起某个精妙的算法时。
那是真正热爱某件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那你家里呢?”苏珞轻声问,“他们不是希望你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的期望,不是我的。”沈慎打断她,语气很平静,“我的人生,我自己选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苏珞知道没那么简单。从周叙那些话里,从沈母的态度里,她隐约能感觉到沈慎肩上的压力。
但她没再问。
有些事,问得太清楚,只会让大家都难堪。
周末,郭果突然在宿舍群里发消息,说要请全宿舍吃饭。
“赵子轩家新开了个餐厅,试营业,请咱们去尝尝鲜。”她在群里@所有人,“都来啊,不给面子我可生气了。”
语气亲热,但谁都知道这是炫耀。
苏珞本想拒绝,但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热情回应了。她不想显得不合群,只好答应。
餐厅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,装修奢华得晃眼。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面,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。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,态度恭敬得让人不自在。
赵子轩和郭果早就到了,坐在最好的靠窗位置。看见苏珞,郭果热情招手:“苏珞来啦!快坐快坐。”
苏珞在空位坐下。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到了,正对着菜单惊叹:“这个菜要八百?也太贵了吧!”
“哎呀,子轩请客,你们随便点。”郭果搂着赵子轩的胳膊,笑容甜蜜,“是吧子轩?”
“当然。”赵子轩大手一挥,“想吃什么点什么,别客气。”
他今天穿了身名牌休闲装,手腕上戴着块闪亮的腕表,头发精心打理过,一副公子哥派头。
点完菜,郭果开始“关心”苏珞:“苏珞啊,你暑假没回家?在哪儿打工呢?”
“咖啡店。”苏珞简单回答。
“咖啡店?那能赚几个钱啊。”郭果摇头,“要我说,你不如让沈慎帮你找个好点的兼职。他不是挺有本事的吗?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苏珞没接。
菜上来了,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。郭果一边吃一边点评:“这个龙虾一般,没我在马尔代夫吃的新鲜。这个松露倒是还行……”
一顿饭,她都在明里暗里炫耀赵子轩家的财势,炫耀他们暑假去了哪儿玩,买了什么包,见了什么人。另外两个室友配合地惊叹、羡慕,气氛热烈得像场表演。
只有苏珞安静地吃着,很少说话。
吃到一半,赵子轩忽然看向她:“对了苏珞,沈慎暑假在干嘛呢?也没回家?”
“在接项目。”
“接项目?能赚多少啊?”赵子轩晃着红酒杯,语气随意,“要我说,你们这些学计算机的,还不如早点实习。我爸公司最近在招实习生,一个月能给八千。要不要我跟人事说一声?”
这话听着像帮忙,实则是施舍。
苏珞放下筷子,抬起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啊。”赵子轩笑,“大家都是同学,互相帮助嘛。再说了,沈慎那家庭条件……能帮一点是一点,对吧?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苏珞握紧了手里的水杯。
她知道赵子轩为什么针对沈慎——因为当初她拒绝了他,选了沈慎。这对骄傲的富二代来说,是种侮辱。
“沈慎挺好的。”她平静地说,“我们过得也挺好。”
“挺好?”郭果嗤笑,“苏珞,不是我说你。你跟了沈慎,以后能有什么前途?他家里那样,毕业了还得自己打拼。你看子轩,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,毕业就进自家公司,车房都不用愁。这差距——”
“郭果。”苏珞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人各有志。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
郭果被她噎了一下,脸色不太好看。
一顿饭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吃完。结账时,服务员送来账单:六千八。赵子轩眼睛都没眨,刷了卡。
走出餐厅时,郭果故意大声说:“子轩,下周咱们去香港吧?我想买那个新出的包。”
“行啊,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两人依偎着上了那辆崭新的跑车,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。
另外两个室友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菜有多贵,装修多奢华。苏珞站在路边,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那种无论怎么努力,都追不上别人起跑线的累。
手机震动,沈慎发来消息:“吃完了吗?我去接你?”
苏珞看着那条消息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她回复:“吃完了。不用接,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那等你回来,咱们上天台看星星。今天天气好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学校时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暑气散了些,夜风带着点凉意。苏珞走到宿舍楼下,抬头看见沈慎正站在那儿等她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,头发还有些湿,像是刚洗过澡。
“怎么站在外面?”苏珞走过去。
“等你。”沈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走,上天台。”
宿舍楼的天台平时锁着,但沈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钥匙。推开铁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、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远处烧烤摊的气息。
但抬头看,星星很亮。
城市光污染严重,能看见的星星不多,但今晚确实有几颗格外清晰。两人在天台边缘坐下,腿悬在外面,下面是校园里稀疏的路灯和晚归学生的身影。
“今天吃饭怎么样?”沈慎问。
“就那样。”苏珞不想多说,“你呢?项目顺利吗?”
“还行。”沈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“未来基金”的卡,递给她,“你看看余额。”
苏珞接过,拿出手机登录网银。输入卡号密码时,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沈慎:“你不会又偷偷多存了吧?”
沈慎笑了:“你看嘛。”
苏珞点开余额查询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时,她愣住了。
二十万。
不是二十块,不是两千,是二十万。
“沈慎,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……你哪儿来这么多钱?”
“项目奖金。”沈慎说得轻描淡写,“客户很满意,多给了些。”
“什么项目奖金能这么多?”苏珞不信,“你才大二……”
“我接的项目比较特殊。”沈慎转头看她,眼神认真,“苏珞,这钱来得干净,你放心用。”
苏珞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,心脏跳得很快。
二十万。对她来说,这是一天打三份工都攒不下的钱。
可这是沈慎的钱。
是她要离开的人的钱。
“我不能要。”她把卡塞回沈慎手里,“太多了。”
“这不是给你的。”沈慎重新把卡放到她手心,“是给我们未来的。存在共同账户里,谁也不准动,等攒够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柔:“等攒够了,我们就买个房子。你可以在阳台种花,我可以在书房写代码。周末一起做饭,一起看电影,一起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苏珞忽然抱住了他。
她把脸埋在他肩头,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。身体在发抖,像是在哭,但又没有声音。
沈慎愣住了,然后缓缓抬手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怎么了?”他低声问。
苏珞摇头,说不出话。
她能说什么?说这二十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?说她在感动的同时,心里充满了愧疚?说她知道这一切都有期限,知道她终将离开,知道这些美好的憧憬永远不可能实现?
说不出口。
只能抱着他,用力地抱着,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子里。
夜风吹过天台,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。星星在头顶安静地闪烁,见证着这个夏日夜晚,一个女孩无声的崩溃,和一个男孩温柔的守护。
很久,苏珞才松开手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沈慎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给我一场这么美的梦。
哪怕它注定会醒。
沈慎笑了,伸手擦掉她眼角那点湿意:“傻不傻。”
他重新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等毕业了,”他看着远处的灯火,声音很轻,“我们就结婚吧。”
苏珞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。
然后,她听见自己说:
“好。”
声音很轻,被夜风吹散。
但沈慎听见了。他转头看她,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。
然后他低头,吻了她。
很轻的一个吻,落在唇上,带着夏夜微凉的风和可乐淡淡的甜。
苏珞闭上眼,眼泪终于滑落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:
【关键情感场景完成。目标人物沈慎好感度+8。当前好感度:78/100。】
【储蓄账户里程碑达成:20万。】
【警告:宿主情感投入度已达临界值,请及时调整心态,维持任务执行清醒度。】
苏珞没理会。
她只是抱紧了沈慎,在这个夏夜的星空下,放纵自己沉溺。
哪怕只有这一刻。
哪怕这一切,都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