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萧府午后的沉寂。
门房老七,这位在萧家待了快六十年的老人,此刻跑得气喘吁吁,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门外那青衫青年平静却荒诞的“万年前归宗”话语,一会儿是祖祠那一声微不可查却实实在在的异响。这事儿太大了,大到超出了他一个看门老仆的理解范畴,他只想快点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族长和长老们。
穿过几进凋敝的院落,绕过枯了一半的荷花池,老七冲进了萧家如今唯一还维持着体面的正厅“明志堂”。
堂内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族长萧震,一位面容方正、眉宇间刻着深深川字纹的中年汉子,正背着手,在铺着褪色地毯的厅中来回踱步。他身穿半旧的青色锦袍,修为在凝真境三重,此刻眉头紧锁,本就威严的脸上更是乌云密布。下方左右两排酸枝木椅上,坐着五六位族中长老,个个面色凝重,有唉声叹气的,有闭目养神的,也有如坐针毡的。
“刘家这次,是铁了心要那条‘赤铜矿脉’!”一位身形微胖、留着山羊胡的三长老萧厉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声音带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,“他们联合了云河谷的执事,话里话外,不仅矿脉要拿过去,连我们在西街的三间铺子也要做抵押!说是赔偿他们前几日‘失踪’的三个外门弟子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“欺人太甚又如何?”坐在萧厉对面,一位面容枯槁、眼皮耷拉着的二长老萧默,有气无力地开口,声音沙哑,“云河谷是庞然大物,刘家攀上了他们,如今在青云城风头正劲。我们萧家……拿什么跟人斗?族中青黄不接,最强的便是族长,也不过凝真三重。刘家那位老祖,可是凝真五重!更别提云河谷随便来个执事,都是凝真境起步。”
“难道就这么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?”一位较为年轻的四长老涨红了脸。
“不让人?你去打?”二长老萧默掀了掀眼皮,“族库里还有几块灵石?能请得动哪位高手?还是指望那些旁系的娃娃突然开窍,一夜之间突破到凝真?”
这话如同冷水浇头,让众人沉默下来。正厅里只剩下萧震沉重的踱步声,以及角落里漏壶滴答水珠的轻响。绝望像无形的藤蔓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萧家,万年前曾出过大帝、威震诸天的帝族,如今沦落到连一条小小的矿脉、几间铺面都守不住,甚至要被本地豪强肆意勒索的地步。这种落差带来的屈辱和无力感,几乎让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,门房老七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也顾不得礼数,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:“族……族长!各位长老!大……大事!”
萧震脚步一顿,浓眉拧得更紧:“何事惊慌?可是刘家又派人来了?”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不……不是刘家!”老七喘着粗气,指着门外方向,“是门口!门口来了个怪人!一个年轻人,看着二十出头,穿着普通,还……还牵着一只猫!”
众人一愣。就这?一个年轻人?
“就这事?”三长老萧厉正烦躁,闻言怒道,“一个路人也要来禀报?轰走便是!”
“不……不是啊!”老七急得直摆手,“那年轻人说……他说他是万年前离家的萧家子弟,名叫萧长生,今日归宗!”
“什么?!”
“胡言乱语!”
“万年前?他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神仙?”
厅内顿时炸开了锅,长老们先是一愣,随即纷纷呵斥,只觉得荒谬绝伦。
萧震也是眉头紧皱,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,沉声问道:“你可看清了?那人修为如何?可有信物?”
“修为……”老七努力回忆,“老奴愚钝,感应不真切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个没修炼的普通人,顶多淬体境一二重?信物没有,但他……他说了四句话,然后……然后祖祠那边……好像……好像响了一下!”
“祖祠异响?”这下连一直耷拉着眼的二长老萧默都猛地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萧震脸色骤变:“你确定是祖祠方向?什么样的响声?”
“很轻……像是……像是金铁轻轻碰了一下,就一下!”老七努力比划着,“但确实是从祖祠那边传来的,奴才绝没听错!”
厅内再次安静下来,气氛却比刚才更加诡异。
万年前归宗?淬体境?吟诗引动祖祠异响?
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,太过离奇。是纯粹的疯子行骗?还是……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?萧家传承悠久,虽然没落,但祖祠确是禁地,据说藏着家族最大的秘密,等闲不得靠近,更别说引动异响了。
三长老萧厉眼珠一转,忽然冷笑:“族长,依我看,八成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,不知从何处听来些我萧家的陈年旧事,故弄玄虚!祖祠年久失修,或许是瓦片掉落,或许是老鼠碰翻了什么东西,凑巧罢了!”
“三长老所言有理。”有人附和,“万年前?简直是天方夜谭!此等狂徒,应当立刻乱棍打出,免得玷污我萧家门庭!”
但也有谨慎的,比如二长老萧默,他缓缓道:“祖祠之事,宁可信其有。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真与我萧家祖上有什么渊源呢?此刻家族正值危难,任何一点变数,都需慎重对待。”
萧震沉吟片刻,心中权衡。他身为族长,考虑得更深。若真是骗子,赶走便是。但若真有一丝可能与祖上有关,哪怕只是知道些失传的秘闻,对如今的萧家或许都是一线转机。况且,能引动祖祠异响(如果老七没听错),本身就非同小可。
“老七,”萧震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,“你去,请那位……萧长生,到偏厅等候。态度客气些。”
“族长!”萧厉急道。
萧震抬手止住他:“见一见,无妨。是人是鬼,总要看过才知道。各位长老,随我一同去见见这位‘万年前的祖宗’!”
他刻意在“祖宗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带着一丝自嘲和审视。
片刻后,萧家偏厅。
这偏厅比正厅小了许多,陈设更为简朴,几张椅子,一张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意境萧索的山水画。此刻,厅内却站了不下十人。除了族长萧震和几位长老,一些闻讯赶来的族中骨干和好奇的年轻子弟也挤在门口廊下,探头探脑。
萧长生牵着小白,在门房老七的引导下,悠然步入偏厅。瞬间,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。
好奇、审视、怀疑、轻蔑、不屑……种种情绪,混杂在那些目光里。
萧长生恍若未觉,他扫了一眼厅中众人,目光在居中而立的萧震身上略微停顿,然后便随意地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,很自然地坐了下来,将小白放在膝上。
这一举动,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。在族长和众长老面前,一个来历不明、疑似骗子的年轻人,居然如此随意就座?简直是无礼至极!
三长老萧厉第一个忍不住,跨前一步,厉声道:“大胆狂徒!见到族长和诸位长老,竟敢不拜?还敢妄称萧家先祖?说!你到底是何人?受何人指使?来我萧家招摇撞骗,有何目的?!”
声音洪亮,带着凝真境一重的威压,若是普通淬体境,恐怕早已吓得腿软。
萧长生抚摸着小白光滑的背毛,抬头看向萧厉,眼神平静无波:“拜?按辈分,你们拜我还差不多。指使?这诸天万界,能指使我的人,或许有过,但都不在了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至于目的……回家,需要什么目的?”
“狂妄!”萧厉气得胡子发抖,“淬体境的废物,也敢在此大放厥词!看来不给你点教训,你不知道天高地厚!”他周身灵力微微鼓荡,便要出手。
“三弟!”族长萧震沉声喝止。他一直在仔细观察萧长生。面对萧厉的威压和呵斥,这年轻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一丝紊乱。要么是实力远超他们想象,能完美隐藏(但淬体境表象太具欺骗性),要么就是心性沉稳到了极点,或者……真是个不知畏惧的疯子。
“阁下自称萧长生,万年前离家?”萧震盯着萧长生,缓缓问道,“可有凭证?我萧家族谱,最近千年尚有残缺,万年之前,更是渺不可考。阁下空口白话,实难取信。”
萧长生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凭证?血脉就是凭证。你们感应不到,是因为你们血脉稀薄,传承断绝。至于族谱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萧家帝谱,非金非玉,藏于祖祠‘问道图’之后,以嫡系心头血混合‘星辉沙’书写,首句便是‘帝血初凝,始于长生’。我说得可对?”
此话一出,厅内除了年轻子弟一脸茫然,所有长老,包括萧震,脸色瞬间大变!
“帝谱”的存在,是萧家最高机密之一!只有历代族长和核心长老口口相传,连许多旁系长老都不知道具体!更别说其材质、存放位置和开篇内容!这年轻人如何得知?!
萧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,他死死盯着萧长生:“你……你如何知道帝谱之事?!”
“我说了,我是萧长生,万年前离开的那个萧长生。”萧长生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知道的,远不止这些。比如,萧家祖祠之下,有一座密室,入口在第三根盘龙柱下三尺,以特定节奏敲击九次可开。密室中,有一幅‘帝子试炼图’,需嫡系血脉方能开启。”
又一个重磅炸弹!
祖祠密室、帝子试炼图……这些连萧震都只是从父亲临终前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,细节根本不清楚!这年轻人却说得如此笃定,连入口和开启方法都一清二楚!
厅内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震住了,连最暴躁的萧厉都张着嘴,说不出话来。如果说之前还怀疑是骗子从某些古老渠道探听到了只言片语,现在这些详尽到可怕的秘辛,绝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知晓的!
难道……难道他真是……?
这个念头太过骇人听闻,众人不敢深想。
萧震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声音干涩:“即便阁下知晓这些隐秘,但万年光阴……实在太过久远。阁下容貌年轻,修为……更是只有淬体境,这……”
“时间于我,没有意义。”萧长生打断他,目光似乎透过厅堂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至于修为……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,“有时候,眼睛看到的,未必是真实。这淬体境,我修了八千年,稳得很。”
修了八千年的淬体境?这比他是万年前老祖宗还让人觉得荒谬!
长老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信?太过匪夷所思。不信?对方言之凿凿,秘辛皆知。
就在这时,一个脆生生的、带着好奇的童音从门口传来:
“你真的是八千岁的老祖宗吗?那……那你见过星星从天上掉下来吗?”
众人回头,只见门口人群里,钻出一个约莫八九岁、扎着羊角辫、脸蛋圆乎乎、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。正是之前被萧长生救下的萧明之妹,萧灵儿。她之前一直跟在哥哥后面,因为年纪小,大人们议事也没避她,此刻听到“八千岁”、“星星”这些字眼,忍不住好奇发问。
她哥哥萧明跟在后面,想拉她,却没拉住,一脸尴尬和紧张。
萧长生看向萧灵儿,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称得上温和的笑意,他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萧灵儿看了看族长爷爷(萧震是她远房堂祖父),见他没有反对(实际上萧震还处于震惊中),便壮着胆子,迈着小短腿跑到萧长生面前,仰着小脸,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。
萧长生伸手,轻轻摸了摸萧灵儿的头顶,动作自然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“星星掉下来啊……”他微微抬头,眼神有些悠远,“见过,很多。有的像火雨,照亮半个夜空;有的悄无声息,落入深海;还有的,会变成漂亮的石头,落在小孩子的手心里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魔力,不仅萧灵儿听得入神,连周围一些年轻子弟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那……那老祖宗你会飞吗?”萧灵儿又问,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天马行空。
“飞?”萧长生笑了,“你想看吗?”
萧灵儿用力点头。
萧长生没有动用任何灵力,只是伸出食指,指尖轻轻点在萧灵儿光洁的额头上。一丝微不可查、纯净到极致的暖流(长生本源气息)悄无声息地渗入。
下一刻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萧灵儿小小的身体,竟然微微脱离了地面,悬浮起大约一寸高!
“呀!”萧灵儿自己也吓了一跳,随即觉得好玩,咯咯笑起来,“我飞起来啦!哥哥你看!”
萧明目瞪口呆。厅内所有人,包括萧震,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悬浮的、毫无灵力波动的小女孩!
这……这根本不是武技或法术!没有任何灵力外泄的迹象!这是什么手段?!
只有萧长生知道,他只是用一丝长生本源,暂时改变了萧灵儿身体周围极其微小的“势”,类似于隔空摄物,但精妙了无数倍,看上去就像萧灵儿自己飘了起来。这对他来说,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。
但这小把戏,对厅内众人的冲击,比之前说出任何秘辛都要大!因为这是实实在在、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“奇迹”!
萧长生收回手指,萧灵儿轻轻落回地面,小脸兴奋得通红,看着萧长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。
“雕虫小技,不值一提。”萧长生淡淡道,目光重新转向萧震,“现在,可以谈谈正事了吗?比如,刘家和云河谷?”
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拉回现实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微不足道。
萧震如梦初醒,看着萧长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,那里面有震撼、有惊疑、有难以置信,更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火光的希冀。不管这个“萧长生”到底是什么来头,他展现出的神秘和莫测手段,或许……或许真的是萧家的一线生机?
他深吸一口气,挥手示意其他长老和闲杂人等退下,只留下几位核心长老。连萧明也被礼貌地请了出去,只有萧灵儿赖在萧长生腿边不肯走,萧长生也没赶她。
待厅内清静下来,萧震郑重地朝萧长生拱手,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:“前辈……方才多有冒犯,还请海涵。不知前辈……此次归来,对萧家眼下困境,有何指教?”他已经不敢再以同辈或晚辈自居,改口称“前辈”。
三长老萧厉脸色变幻,终究没再出声,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萧长生。
萧长生轻轻放下小白(小白跳到他肩头)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“指教谈不上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刘家,跳梁小丑。云河谷,也不过是闻到腥味的鬣狗。真正的麻烦,不在此处。”
“真正的麻烦?”萧震和几位长老心头一紧。
“萧家衰败至此,根子不在外敌,而在内。”萧长生目光如电,扫过几位长老,“血脉稀薄,传承断绝,人心涣散,苟安一隅。这才是死局。”
他的话毫不客气,几位长老脸色都有些难看,却无法反驳。
“前辈所言极是。”萧震苦涩道,“但积重难返,如之奈何?”
“亡羊补牢,犹未晚也。”萧长生道,“从明日开始,族中所有未满二十的子弟,每日晨时,到演武场集合。我会传他们一些东西。”
“传功?”萧厉忍不住插嘴,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……贪婪?若这神秘人真是什么老怪物,他传授的功法……
“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惊天动地的神功。”萧长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语气平淡,“只是一套强身健体、打熬根基的粗浅法门。萧家子弟现在最缺的不是高深功法,而是扎实到不能再扎实的根基。万丈高楼平地起,根基朽了,什么都白搭。”
萧厉有些失望,但也不敢再质疑。
萧震却听出了别的意思: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愿意留在萧家,教导晚辈?”
“暂时会住一阵。”萧长生不置可否,“给我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就行。藏书阁那边,似乎挺安静?”
藏书阁?那里早已荒废多年,积灰三尺,除了些无人问津的破烂典籍,什么都没有。
萧震虽然疑惑,还是立刻应下:“是,晚辈立刻让人打扫整理!”
“不必太麻烦,能住就行。”萧长生站起身,萧灵儿赶紧拉住他的衣角。
他低头看看小女孩,又看看萧震:“这小姑娘资质不错,心思纯净。她哥哥萧明,心性尚可,就是缺些历练。他们的住处,离藏书阁近些。”
“是!”萧震连忙记下。
“另外,”萧长生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“我回来的消息,暂时不必外传。刘家云河谷那边,他们若再来,你们自行应对便是,不必提起我。一切,等我看看这些娃娃们的成色再说。”
说完,他牵着不知何时又蹭到他手边的小白,带着亦步亦趋的萧灵儿,走出了偏厅,留下萧震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一天,对青云城萧家而言,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。一个自称八千岁老祖宗的淬体境怪人,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闯入他们濒临绝望的世界,搅动了一池近乎死水的沉渣。
未来是福是祸,无人知晓。
但至少,那潭死水,开始有了涟漪。
深夜,萧家藏书阁。
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,蛛网密布,尘土堆积。仅仅简单清扫出来的一个角落,放着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旧书桌。窗外月光清冷地洒进来,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小白蜷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铺角落,嫌弃地打了个喷嚏:“这地方,比当年你闭关的狗窝还差。”
萧长生坐在书桌旁,手指拂过桌面上厚厚的灰尘,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层层地板和泥土,投向地下极深处。
那里,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,正随着他的到来,缓缓苏醒。
第一枚道种(金)……果然在此。
他嘴角微扬,低声自语:“八千年了,老伙计,我回来了。这场局,也该继续下了。”
月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深邃如古井,再无白日的半点随意。
而此刻,萧家另一处奢华的院落里,三长老萧厉,正对着一面水镜,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神色阴晴不定。水镜中,隐约映出一张模糊而阴鸷的脸孔。
窗外,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