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书阁的尘埃,在午后斜射的光柱中缓缓沉浮,如同被时光遗忘的细碎星辰。
萧长生盘膝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,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。他并非在修炼,而是在以神识细细感应着这座古老阁楼的每一寸结构,尤其是地下极深处,那与祖祠遥遥呼应、却又被重重禁制隔绝的微弱脉动——第一枚道种“金”的本源共鸣。
小白蜷在他腿边,雪白的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膝盖,碧蓝的猫眼半睁半闭,看似慵懒,实则九尾天狐敏锐的灵觉早已覆盖了整个藏书阁及周边区域。
“那只‘老苍蝇’在祖祠前跪了快两个时辰了,”小白忽然传音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,“晒得跟条脱水的咸鱼似的,他那几个跟班都快晕过去了。真解气。”
萧长生没有睁眼,只是神识微动,如同无形的触角,轻轻拂过祖祠方向。他能“看到”萧厉等人跪在滚烫青石上的狼狈,感受到他们心中翻腾的屈辱、怨恨,以及一丝被恐惧压制的、不敢表露的毒火。
“心中有恨,才会铤而走险。”萧长生淡淡道,“跪着也好,让他冷静冷静,想想清楚。”
“你还真指望他能想清楚?”小白撇了撇嘴,“我看他眼里只有恨和怕,怕是已经在琢磨怎么报复你了。”
“随他。”萧长生终于睁开眼,眸子里一片深邃平静,“跳梁小丑,翻不起大浪。不过,他这一跪,倒是能帮我们筛出些藏得更深的东西。”
“哦?”小白耳朵动了动。
“我表现出的实力越强,越莫测,那些对我、对萧家有所图谋的人,就越会心急,越会想方设法来探我的底,或者……寻找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的‘弱点’。”萧长生站起身,走到那堆废弃书册旁,“藏书阁,萧家如今唯一称得上有点秘密的地方,又是我的居所,自然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会有‘老鼠’来光顾?”小白眼睛一亮,来了精神,“什么时候?我正无聊呢!”
“快了。”萧长生拿起那本《青云风物志》,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,“萧厉今日受此大辱,他背后的人,或许会给他点‘安慰’,或者……新的指令。而云河谷那边,失踪了三个外门弟子,又听说萧家突然多了个神秘‘老祖宗’,也该坐不住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神识忽然捕捉到藏书阁外,西北角围墙阴影处,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。那气息刻意压抑,带着隐匿功法特有的晦涩感,正如同壁虎般紧贴墙面,小心翼翼地朝着藏书阁二层一扇破损的窗户靠近。
“看,说老鼠,老鼠就到。”萧长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,将《青云风物志》随手放回原处,转身走到窗边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桌前,背对着那扇被窥视的破窗,似乎开始专注地翻阅桌上几本残破的账册。
小白会意,轻盈地跳上窗台,恰好挡住了那窥视视线的一部分,慵懒地舔着爪子,碧蓝的猫眼却透过爪缝,精准地锁定了窗外阴影中那道几乎与砖石同色的模糊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形矮小、穿着灰褐色紧身衣、脸上蒙着黑布、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小眼睛的男人。他动作极其轻盈敏捷,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,显然是精于潜伏刺探的好手。他贴在墙外,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窗户的破损缝隙,向内窥探。
他看到的是:一个青衫年轻人正背对着窗户,似乎在研究一堆破账本,肩头蹲着一只白猫。阁内光线昏暗,陈设破败,除了书就是灰,看起来毫无异常。那年轻人身上依旧只有微弱的淬体境波动,平凡得不能再平凡。
但就是这份“平凡”,结合白日里演武场上那惊天动地的表现,让这窥探者心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。他奉命前来,一是确认这萧长生的真实状态(是否受伤或消耗),二是探查藏书阁内是否有异常或宝物。
他耐心地观察了片刻,只见萧长生时而翻页,时而停顿,似乎在思考,偶尔还摇摇头,叹口气,完全像一个正在为家族破败账目发愁的普通年轻人。那只白猫除了舔毛就是打哈欠,毫无灵兽气息。
‘莫非白日真是用了某种一次性的秘宝或符箓?此刻秘宝耗尽,所以恢复原状?’窥探者心中暗忖,‘还是说,此人伪装功夫已臻化境,连我都看不透?’
他不敢大意,又仔细观察了阁内的布局,特别是那些堆积如山的书册,试图找出可能隐藏机关或密室的地方。目光扫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陶罐(暗金容器所化)时,略微停顿了一下,但并未发现异常。
就在这时,背对着他的萧长生,似乎因为账目烦心,无意识地抬起手,揉了揉眉心。就在他抬手、衣袖滑落的刹那,窥探者鹰隼般的目光,敏锐地捕捉到萧长生手腕内侧,靠近袖口的地方,似乎有一小块极淡的、不正常的淤青,颜色暗红,像是……内腑受震后气血不畅的表征?
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袖子很快落下遮住,但窥探者心中却是一震!
受伤了!果然!白日硬抗开元五重两击,怎么可能真的毫发无伤?必定是受了内伤,只是强行压制住了!那淤青的位置和颜色,很符合脏腑受震的特征!
这个发现让窥探者精神一振。他屏住呼吸,又观察了一会儿,见萧长生再无异状,便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壁,融入阴影,迅速离去,去向他的主人汇报这个“重要发现”。
直到那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,萧长生才放下手中的破账本,转过身,脸上哪有半分烦闷,只有一丝淡淡的讥诮。
“看到了?”他问小白。
“看到了,手腕上那点‘淤青’,画得还挺像。”小白跳下窗台,语气满是调侃,“你还会这个?当年骗那些老怪物的时候没少用吧?”
“一点小把戏,气血微凝即可。”萧长生走到刚才那窥探者目光重点停留过的墙角,看了看那个陶罐,“他注意到了这个,但没看出究竟。看来,他背后的人,对萧家祖上的了解也有限,或者……目标并不在此。”
“你故意卖这个破绽,是想让背后的人以为你受伤,从而放松警惕,或者……引他们提前做点什么?”小白歪着头问。
“一则麻痹,二则引蛇。”萧长生目光投向阁楼深处,“如果我‘受伤虚弱’,又守着藏书阁这个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,你说,那些觊觎萧家、或者对我好奇的人,会不会更想进来看看?或者,催促萧厉做点什么?”
“你想把水搅浑,方便你下一步行动?”小白明白了。
“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”萧长生走到藏书阁最内侧,一面靠墙的书架前。这面书架格外高大厚重,几乎顶到房梁,上面塞满了各种无人问津的典籍、卷宗,落着厚厚的灰尘,不少书册因为受潮而粘连在一起,发出霉烂的气味。
他伸出手,没有去碰那些书,而是在书架侧面木质框架上,按照某种古老而复杂的顺序,轻重不一地敲击了九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、咚咚、咚、咚咚咚、咚。”
敲击声在寂静的阁楼内回荡,带着奇特的韵律。
起初毫无反应。就在小白以为是不是敲错了的时候——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书架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声,声音沉闷,仿佛来自地底。紧接着,整面厚重的书架,连同后面斑驳的墙壁,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内旋转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黑黢黢的向下通道!一股更加陈旧、带着土腥和淡淡金属锈蚀味道的气流,从通道内涌出。
密室!果然有密室!
小白眼睛瞪得滚圆:“你还真在这里留了后手!这机关……够隐蔽的!”
“当年随手布置的,没想到还能用。”萧长生语气平淡,指尖弹出一小团柔和的光晕(并非灵力,而是神识凝聚的微光),照亮了通道。他当先步入,小白紧随其后。
通道向下延伸约十余丈,便到了底。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,约莫三丈见方,四壁光滑,刻着一些早已黯淡模糊的古老符文,中央有一张石桌,桌上空空如也,积满了灰尘。
但萧长生的目光,却投向了石室正对的墙壁。
那里,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。画卷不知是何材质,历经漫长岁月,颜色已然黯淡,边角也有破损,但整体依旧完好。画中描绘的,并非山水人物,而是一片混沌迷蒙、光怪陆离的景象,有星辰流转,有大地沉浮,有各种奇异生灵虚影,更有一条蜿蜒曲折、似乎通向无尽深处的路径,隐没在迷雾之中。画卷右上角,有几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——帝子试炼图。
整幅画卷散发着一股苍茫、古老、威严的气息,虽然微弱,却真实不虚。
“这就是‘帝子试炼图’?”小白凑近看了看,她能感受到画卷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法则痕迹,“看起来……像是一个秘境的入口钥匙?”
“不止是钥匙。”萧长生走到画卷前,伸出手,指尖并未触碰画面,而是隔空缓缓拂过,“这是一幅‘牵引图’,也是一份‘契约’。它与一处真实存在的上古试炼空间相连,唯有萧家嫡系血脉,以精血为引,配合正确的口诀,才能激活,将符合条件的族人接引进入其中试炼。万年前,是萧家选拔和培养核心子弟的重要途径之一。”
“试炼空间?里面有什么?”小白好奇。
“机遇与风险并存。”萧长生收回手,“有上古遗留的传承碎片,有天材地宝,有磨砺战力的险地,也有……守护道种的考验。”他看向画卷深处那条隐没的路径,“第一枚道种‘金’,就在那试炼空间的尽头。当年我将它封存于此,既是为了隐藏,也是为了给后世有缘的萧家子弟一个机会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让萧明或者萧灵儿来激活它?”小白问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萧长生摇头,“激活试炼图,需要嫡系纯净血脉。萧灵儿或许可以,但她年纪太小,修为太弱,承受不住接引之力。萧明血脉不够纯粹。而且,开启动静不小,必然惊动四方。我们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,一个能掩盖异象、或者将所有人注意力引开的‘契机’。”
“云河谷?”小白立刻想到。
“孺子可教。”萧长生微微一笑,“云河谷不是丢了三个弟子吗?他们不是怀疑萧家吗?那就让他们怀疑得更彻底一点。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即将到来的冲突吸引时,才是我们悄然开启试炼、取回道种的最好时机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古老的画卷,转身向通道外走去。
“走吧,该出去了。‘老鼠’回去报信了,接下来,该看看他们会怎么出牌了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萧明那小子,这几天进步不小,也该给他加点‘料’了。”
一人一狐回到藏书阁一层,书架无声合拢,恢复原状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萧长生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。青云城方向,隐约有嘈杂的人声传来,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。
“风雨,快要来了。”他轻声自语。
翌日清晨,演武场。
经过族会赌约事件,萧长生的威望在年轻一辈中达到了顶峰。今日到场的人数比以往更多,连一些超过二十岁、但卡在瓶颈的族人也厚着脸皮站在了边缘,目光灼热地看着场中央的青衫身影。
萧明、萧山、萧灵儿等核心几人站在最前排,身姿挺拔,气息沉稳,显然“抱元守一”的站桩已初见成效。
萧长生目光扫过众人,今日他没有立刻让大家站桩,而是开口道:“‘抱元守一’练的是静中求稳,感知自身。今日,教你们一点动的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看好了。”萧长生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,同时右手握拳,由下而上,缓缓挥出。动作极其简单,甚至有些笨拙,就像是孩童初学拳法时的“冲天炮”。
“这是《基础锻体诀》第二式——‘冲拳’。要点在于,脚掌抓地,力从地起,经踝、膝、胯、腰、背、肩、肘,最终送达拳锋。全身劲力拧成一股,呼吸与发力同步。一拳出,不散不乱,不浮不躁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缓慢地分解动作,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细微的发力轨迹和肌肉协调。
“这一式,不追求速度,不追求花哨,只求一个‘整’字。每日练习此式千次,配合‘抱元守一’,可初步整合你们散乱的气血和灵力,为日后修炼更高深武技打下坚实基础。”
说完,他便让众人自行练习,他则在一旁观察,偶尔出声纠正。
“萧石,你的腰胯脱节了,力到腰就断了。”
“萧林,呼吸太急,拳出气散,重来。”
“萧灵儿,年纪小,力量不足,重在体会发力顺序,不可强求。”
众人练得汗流浃背,这看似简单的一拳,想要做到“整”字,却极为困难。往往顾了脚下,忘了腰胯;协调了呼吸,又散了拳劲。
但无人叫苦,反而个个神情专注。因为他们知道,这位前辈传授的东西,看似基础,却实有神效。萧山、萧林等人的突破就是明证。
萧明练得格外认真,他感觉这一拳似乎暗合某种至理,每一次挥出,都能引动体内气血微微沸腾,与站桩时的宁静感知相辅相成。
练了约莫半个时辰,萧长生叫停。
“修炼之道,一张一弛。过犹不及。今日到此为止。萧明,你留下。”
众人散去,演武场上只剩下萧长生、小白和萧明。
“前辈。”萧明恭敬行礼。
萧长生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你悟性不错,心性也稳。‘抱元守一’已有三分火候,‘冲拳’也摸到了点门道。但修为进展,似乎慢了些?”
萧明脸一红:“晚辈资质愚钝,让前辈失望了。”
“非你资质问题,是资源与环境所限。”萧长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,递给萧明,“这里面有三颗‘凝气丹’,是我用藏书阁里找到的一些边角料顺手炼的,品相一般,但对你目前修为稳固有些好处。每十日服一粒,配合站桩练拳,可助你尽快突破到淬体境九重。”
萧明浑身一震,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瓶。凝气丹!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,但对淬体境修士稳固灵力、辅助突破有奇效!在萧家,这种丹药也是紧缺资源,他这等旁系子弟,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颗!前辈竟然随手就给了他三颗!
“前辈……这太珍贵了!晚辈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萧长生打断他,“你修为提升,对你妹妹,对你自己,都有好处。记住,丹药只是辅助,根本还在自身修炼,不可本末倒置。”
“是!晚辈谨记前辈教诲!定不负前辈厚望!”萧明激动得眼眶发红,再次深深鞠躬。
“好了,去吧。近日城内不太平,若无必要,少带你妹妹外出。”
萧明应是,珍而重之地收起玉瓶,满怀感激地离开了。
看着萧明远去的背影,小白跳上萧长生肩头:“你还真舍得下本钱。那凝气丹,虽然用的是边角料,但以你的手段炼制,效果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强多了吧?”
“投资而已。”萧长生淡淡道,“萧明是可造之材,值得培养。况且,他修为提升,在即将到来的风波中,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,或许……还能派上点用场。”
他话音刚落,眉头忽然微微一挑,目光投向萧府大门方向。
几乎同时,一阵喧哗吵闹声从前院传来,其中夹杂着门房的呵斥、陌生的厉喝,以及……灵力剧烈碰撞的波动!
“来了。”萧长生嘴角微扬,“云河谷的人,性子还挺急。”
他牵起小白,不疾不徐地朝着前院走去。
前院大门处,已是剑拔弩张。
四名身穿云河谷制式蓝袍、气息凌厉的修士,正与萧家几位守门护卫及闻讯赶来的管事对峙。为首一人,约莫四十许岁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修为赫然达到了凝真境三重!正是云河谷派驻青云城一带的执事之一,姓赵。
此刻,赵执事面色冷厉,目光如刀般扫过挡在面前的萧家众人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:“让开!我云河谷三名外门弟子在青云城附近失踪,最后出现之地靠近你萧家领地!今日,我奉谷主之命,前来问询!叫你们族长出来回话!再敢阻拦,休怪赵某不客气!”
他身后三名蓝袍弟子,也都是开元境修为,气势汹汹,灵力隐而不发,显然一言不合就要动手。
萧家守门护卫不过是淬体境,管事也只有开元境一二重,在赵执事的威压下,脸色发白,额头冒汗,却依旧拦在门前,不敢退让。族长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闯!
“赵执事息怒!”就在这时,族长萧震带着几位长老匆匆赶到,脸色凝重,“不知赵执事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只是不知,贵谷弟子失踪,为何要问我萧家?我萧家近来闭门自守,从未与贵谷弟子有过接触。”
“没有接触?”赵执事冷笑一声,“萧族长,明人不说暗话。我谷弟子失踪前,曾与人言及要来青云城‘办事’,而青云城中,近来似乎不太平,你萧家更是突然多了位了不得的‘老祖宗’,闹得满城风雨!焉知此事与你萧家无关?今日,赵某必须进府查探一番,问询那位萧长生!否则,无法向谷主交代!”
他话语强硬,直接点明要见萧长生,显然是有备而来,听到了昨日族会的一些风声。
萧震脸色一沉:“赵执事,萧长生前辈乃是我萧家客人,岂是你说见就见?贵谷弟子失踪,自有官府和贵谷自行查探,无凭无据,便要强闯我萧家,搜问我家族客,未免太过霸道!难道云河谷便是这般行事?”
“霸道?”赵执事眼中寒光一闪,“萧震,给你脸叫你一声族长!你萧家如今什么境况,自己不清楚吗?敢阻我云河谷办事?信不信我今日便踏平你这萧府!”
话音未落,凝真境三重的威压猛然爆发,如同潮水般涌向萧震等人!萧震闷哼一声,连退两步,气血翻腾。其余长老更是脸色煞白。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!眼看冲突一触即发!
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:
“踏平萧府?好大的口气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萧长生牵着一只白猫,缓步从内院走出,神色淡然,仿佛没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。
赵执事目光一凝,立刻锁定萧长生。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神秘莫测、以淬体境修为硬抗萧厉两击的萧长生?看上去果然平平无奇,只有淬体境波动,而且……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?气息也略显虚浮?果然如情报所说,可能受了暗伤!
他心中冷笑,胆气更壮,厉声道:“你就是萧长生?我云河谷弟子失踪之事,你可有话说?!”
萧长生走到近前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执事,那眼神深邃无波,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。
赵执事被这目光一看,没来由地心头一跳,但随即恼羞成怒,自己是凝真境高手,岂能被一个淬体境的眼神吓到?他催动灵力,威压更盛,直逼萧长生:
“看什么看!本执事问你话呢!若不说清楚,今日便拿你回云河谷问罪!”
面对凝真境的恐怖威压,萧长生却恍若未觉,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执事,看了大约三息时间。
然后,他轻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聒噪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的眼神,似乎微微变了一下。
并非锐利,也非凶狠,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漠然的东西,仿佛一瞬间,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甚至有些懒散的青衫青年,而是化身为俯瞰人间的古老神祇,眼中映照着星辰生灭、岁月枯荣。
赵执事在与这眼神接触的刹那,浑身剧震!
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战场,尸骨如山,星辰陨落,无数强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身影在嘶吼、在湮灭!而在那战场中央,一道模糊的青衫背影,只是静静地站着,便让天地为之失色,万道为之哀鸣!
“啊——!!!”
赵执事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!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,又像是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炼狱之火中煅烧!无边的恐惧、绝望、臣服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!
他七窍之中,同时渗出了鲜血!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,双眼翻白,口吐白沫,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!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神魂遭受了重创!
静!
死一般的寂静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诡异恐怖的一幕惊呆了!
凝真境三重的云河谷执事,只是被萧长生看了一眼,就……就惨叫着昏死过去了?看那样子,神魂恐怕都受损了!
这……这又是什么手段?!
剩下的三名云河谷弟子,吓得魂飞魄散,看着倒地不知死活的赵执事,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萧长生,如同见了最可怕的恶魔,连滚爬爬地退后,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,抬起昏迷的赵执事,头也不回地仓皇逃出了萧府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萧府门前,再次恢复了安静。只有萧震等人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地上几点刺目的血迹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萧震等人看向萧长生的目光,已经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恐惧。看一眼,就废了一个凝真境执事?!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!
萧长生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他低头对肩头的小白轻声道:“这下,他们应该能消停几天了。至少,在摸清我的‘伤势’和‘底细’之前,不敢再轻易上门了。”
小白舔了舔爪子:“你那一眼里,加了点‘料’吧?不然光靠气势,可不容易把一个凝真境吓成那样。”
“一点小小的‘魂杀’印记皮毛而已,够他躺上三个月了。”萧长生语气平淡,“正好,给我们争取点时间。”
他抬头,望向青云城刘家的方向,眼神微冷。
“接下来,该轮到刘家,和藏在后面的‘老鼠’们,着急了。”
而此刻,刘家一间密室中,那位曾与萧厉在水镜中联系的阴鸷面孔,正听着手下关于萧府门前惨剧的汇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一眼……就废了赵执事?”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“萧长生……你到底是谁?受伤……还是伪装?”
他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不管你是谁,挡了路,就必须死!看来,得催一催那边了……帝路将开,‘钥匙’必须尽快到手!萧家的秘密,还有那个萧长生……都不能再留了!”
风暴,正在加速逼近。而萧长生,已然布好了棋盘,只等棋子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