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1:10:13

赵昊三人逃离萧府的模样,比昨日的楚风更加不堪。

他们几乎是拖着、架着意识昏沉、道基受损的赵昊,一路踉跄,甚至不敢在青云城中稍作停留,径直出了城门,寻到一处僻静山林,才敢停下来稍作喘息,给赵昊服下保命的丹药。

青衫剑客面色惨白,握剑的手仍在微微发抖,不是冷,而是后怕。紫裙女子更是不堪,俏脸上毫无血色,眼中残留着无法消散的惊悸。两人看向靠坐在古树下、双目紧闭、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赵昊,心中满是骇然与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凉。

一道眼神……仅仅是一道回眸的眼神!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复杂玄奥的法诀,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灵力波动。就那么随意一瞥,师兄便吐血败退,本命飞剑受损,道心受创!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“强大”的认知范畴。那青衫少年……不,那根本不是什么少年,而是一尊披着人皮的、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!

“师兄的伤势……”青衫剑客声音干涩,看向紫裙女子。

紫裙女子小心探查着赵昊体内情况,越是探查,脸色越是难看:“神魂震荡,道心裂痕,法相本源不稳……尤其是道心之伤,最是麻烦,恐会影响日后修行进境。那一眼……太可怕了,仿佛直接撼动了师兄存在的根基。”她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青云城方向,“必须立刻返回谷中,请长老甚至谷主出手,为师兄稳固道基,迟则生变!”

青衫剑客沉重地点点头,再无半分来时的傲气与从容。两人不敢耽搁,草草处理了一下痕迹,由青衫剑客背负起依旧昏沉的赵昊,紫裙女子警惕四周,化作两道遁光,朝着云河谷方向仓皇疾驰而去,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萧府前院那惊世骇俗的“一眼”之后不到半个时辰,关于云河谷内门精英赵昊,在萧府被一个淬体境少年“一道眼神”重创吐血、狼狈逃窜的消息,便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,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青云城的大街小巷。

起初无人相信。

淬体境?眼神?重创法相境?还是云河谷内门精英?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定是萧家为了挽回颜面,故意散布的谣言!

但当越来越多当日恰好在萧府附近、或从不同渠道隐约感知到那恐怖气息波动的修士,信誓旦旦地描述那种源自灵魂的颤栗感;当有人暗中窥见赵昊三人仓皇出城时,赵昊那面如金纸、气息衰败的模样被某些眼尖之人看到;尤其是当刘家、城主府等势力安插的眼线,将更详细的、包括萧长生“散步破锁灵阵”的离奇情节也零星传出来后……

整个青云城,从上到下,彻底轰动了!

酒楼茶肆,坊市街头,修炼静室,家族厅堂……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,猜测、惊疑、震撼、恐惧、幸灾乐祸……种种情绪交织。

“真的假的?一道眼神?法相境啊!那不是大白菜!”

“听说赵昊连本命飞剑都祭出来了,结果人家回头看了一眼,剑就裂了,人就吐血了……”

“散步破阵?十步?锁灵阵就没了?这……这闻所未闻!”

“萧家那个萧长生,到底是什么来历?莫非是哪个圣地的老怪物伪装游戏人间?”

“云河谷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!连折两位内门弟子,其中一个还是法相境,这脸丢大了!”

“啧啧,这下有好戏看了。云河谷能咽下这口气?”

“咽不下又如何?你没听说吗?那根本不是寻常手段!恐怕是触及了某种禁忌领域的存在!”

“萧家这是要翻身啊!有这等人物坐镇,谁还敢惹?”

“刘家怕是要睡不着觉咯,三日后醉仙楼的青云宴……”

“城主府那边也一直没动静,看来也是在观望……”

流言蜚语,甚嚣尘上。萧府,这个昔日逐渐被人遗忘的破落家族,一夜之间,被推到了整个青云城乃至周边区域所有势力目光的焦点。那扇紧闭的藏书阁木门,仿佛成了通往神秘与恐惧的入口,令人望而生畏,又忍不住想去探究。

处于风暴眼的萧府内部,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前院的狼藉再次被连夜清理,这次连修补都暂时搁置,只是简单地平整了地面。府中护卫仆役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说话也压低了声音,看向藏书阁方向的眼神,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,甚至不敢长时间直视。

萧震和几位长老聚在议事厅,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,只是亢奋中掺杂着浓重的不安。

“族长,云河谷接连受挫,尤其是赵昊重伤,此事恐怕难以善了。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,出动更强高手,甚至长老亲自前来?”五长老忧心忡忡,虽然萧长生展现了神魔般的手段,但云河谷毕竟是一方霸主,底蕴深厚,谁也不知道其底线在哪里。

“那位前辈……态度莫测。他虽出手维护,但似乎并不愿过多介入俗世纷争。”二长老萧烈沉吟道,“三日后青云宴,刘家必定发难,前辈他……还会管吗?”

萧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心中同样纷乱如麻。萧长生的存在,如同一把双刃剑,为萧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威慑力,但也带来了无法预测的变数和可能招致的更猛烈的风暴。他现在甚至不知道,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这位“老祖宗”。

“无论如何,前辈两次解我萧家大难,此恩重如山。”萧震最终沉声道,“我等只需恪守本分,做好该做之事。三日后青云宴,按前辈所言,我们去!至于其他……非我等所能揣测,静观其变吧。”

就在这种全城沸腾、萧府内部忐忑不安的氛围中,第二天,正午时分。

一队身着云河谷标准制式月白长袍、气息精悍、神情肃穆的修士,抬着两个雕刻着云纹、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檀木大箱,在一名面容清矍、气质儒雅的中年执事带领下,步履沉稳,目不斜视地穿过了熙熙攘攘、因他们出现而瞬间死寂的青云城主街,来到了萧府大门前。

没有昨日楚风的倨傲,没有赵昊的冰冷威压。

为首的中年执事上前一步,对着闻讯匆匆赶来的萧震及几位长老,郑重地抱拳一礼,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:

“萧族长,诸位长老。在下云河谷外门执事,周清。奉谷主之命,特来拜会。”

谷主之命?!

萧震心中巨震,连忙还礼:“周执事客气,不知谷主有何吩咐?”

周清侧身,示意身后的弟子将两个檀木箱抬上前,箱盖打开。

刹那间,柔和而浓郁的灵气波动弥漫开来!

左边箱中,整整齐齐码放着上千颗晶莹剔透、灵气盎然的**下品灵石**!虽然只是下品,但上千颗堆放在一起,散发的灵气已足够让附近所有人精神一振!这对于资源匮乏的萧家而言,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!

右边箱中,则是十个造型古朴的玉瓶,瓶塞密封,但隐约透出的药香,沁人心脾,显然非是凡品。

“昨日,我谷内门弟子赵昊、楚风,行事莽撞,冒犯贵府,更对萧长生前辈多有失礼。”周清的声音清晰而平稳,回荡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萧府门前,也传入远处无数竖起耳朵偷听的围观者耳中,“谷主闻知,甚为震怒,已责令二人回谷面壁思过,严加惩处。今日特命在下前来,一则致歉,奉上灵石千颗、凝真丹五瓶、养魂丹五瓶,聊表歉意,望萧家海涵。二则,谷主有亲笔信一封,需面呈萧长生前辈。”
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淡金色云纹锦缎封缄、散发着淡淡威严气息的信函,双手呈上。

致歉?赔礼?谷主亲笔信?

萧震脑子嗡嗡作响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周围的长老、护卫,远处的围观人群,更是瞬间炸开了锅!

云河谷,竟然服软了?!不仅没有报复,反而登门致歉,送上厚礼!还是谷主亲自下令!这……这简直是石破天惊!

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周清手中那封淡金色的信函上,仿佛那薄薄的信封重于千钧!谷主亲笔!给那个萧长生的!

萧震深吸几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信函,触手温润,显然材质非凡。“周执事……言重了。谷主厚意,萧家……铭感五内。前辈他……正在静修,信函在下定当转呈。”

周清似乎并不意外,点点头:“有劳萧族长。谷主交代,此信务必亲手交予萧长生前辈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声音略微压低,但足以让萧震听清,“谷主言,云河谷与萧家,并无仇怨。门下弟子年轻气盛,偶有冲撞,实属不该。日后,还望两家和睦相处。若萧家有何难处,亦可凭此信,传讯于云河谷。”

这话里的意思,就更加耐人寻味了。不仅道歉赔礼,还隐隐有结交、甚至提供庇护之意?

萧震心中更加震撼,连忙道:“多谢谷主美意!萧家定将谷主之言转达前辈!”

周清完成了使命,也不多留,再次拱手:“既如此,在下告辞。礼物清单在此,请萧族长查验。”递上一份玉简清单,随即带着手下弟子,如来时一般,从容而去。

留下萧府门前,两个打开的、灵气逼人的檀木大箱,一份谷主亲笔信,以及彻底陷入呆滞的萧震等人,还有远处爆发出更大声浪、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围观人群!

“我的天!灵石千颗!还有丹药!”

“云河谷谷主亲笔致歉信!这面子给得……也太大了!”

“萧家这是要一飞冲天啊!”

“那个萧长生……到底是什么通天人物?连谷主都要如此郑重对待?”

“快!立刻回去禀报家主(城主)!”

消息如同飓风,瞬间席卷全城,比昨日“一眼重创赵昊”更加轰动!如果说昨日还只是对萧长生个人实力的恐惧和猜测,那么今日云河谷谷主这低姿态的致歉与厚礼,则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,向整个青云城、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宣告:萧家背后那位,是连云河谷都**不得不低头**、甚至要主动结交的恐怖存在!

萧府内部,短暂的呆滞之后,是狂喜与更深的震撼交织。下人们看着那两箱宝物,眼睛发亮;长老们激动得胡子发抖;年轻子弟更是与有荣焉,看向藏书阁的目光充满了狂热。

但萧震在最初的狂喜过后,却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。谷主的信,是机遇,也可能是更大的考验。他不敢耽搁,捧着那封淡金色的信函,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,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,独自一人,来到了藏书阁前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恭敬地对着紧闭的木门躬身:“前辈,云河谷谷主有亲笔信送至,请您过目。”

门内寂静片刻,然后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萧长生依旧是一身青衫,神色平静,仿佛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毫不知情。小白蹲在他肩头,碧蓝的猫眼瞥了一眼萧震手中的信函,又懒洋洋地闭上了。

萧震连忙双手将信函奉上。

萧长生接过,并未立刻拆看,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淡金色的锦缎封缄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属于写信者的、精纯而隐晦的气息波动。

他嘴角,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
然后,他才拆开封缄,抽出里面以特殊灵墨书写的信纸,目光平淡地扫过。

信不长,措辞极为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口吻。先是就门下弟子冒犯之事致歉,然后表示对“前辈”风采心向往之,云河谷愿与萧家修好,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云云。最后,隐晦地提及,若“前辈”有暇,云河谷扫榻相迎,或有些“陈年旧事”、“天道隐秘”,可共同参详。

没有威胁,没有刺探,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、善意与隐约的、寻求对话的意向。

看完,萧长生随手将信纸递还给一旁恭敬等候的萧震:“收着吧。灵石丹药,入库,该用的用。”

萧震连忙接过,迟疑了一下,问道:“前辈,谷主他……”

萧长生转身向阁内走去,声音平淡地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:

“这谷主,是个聪明人。”

话音落下,木门再次轻轻合拢。

萧震拿着那封价值连城(某种意义上)的谷主亲笔信,站在藏书阁前,回味着萧长生最后那句话,心中恍然,又似乎更加迷茫。

聪明人?

是啊,能在得知赵昊的遭遇后,不是选择更激烈的报复,而是果断放低姿态,送出重礼,表达善意,甚至隐含结盟之意……这份审时度势、能屈能伸的决断,确实非一般人所能及。

但这“聪明”背后,是否也意味着,那位云河谷主,可能看出了更多常人看不出的东西?比如……前辈的真正来历?或者,他本身就知道些什么?

萧震不敢再深想,只觉得眼前仿佛有更深的迷雾笼罩。

他摇摇头,捧着信,转身离开。

无论如何,至少眼下,萧家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,以及一笔惊人的资源。

三日后,醉仙楼,青云宴。

萧震握紧了拳头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

这一次,他背后站着的,可不仅仅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前辈,还有云河谷谷主这封亲笔信所带来的、无形的威慑与分量!

全城哗然声中,暗流依旧汹涌。

但萧家的船,在惊涛骇浪中,似乎终于暂时稳住了舵。

而掌舵人之一,正在藏书阁内,对着窗外流云,对肩头的小白随意说道:

“看来,有些老朋友,或者老朋友的后人,鼻子还是挺灵的。”

小白甩了甩尾巴,不置可否。

(第十七章完,约41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