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灯如昼,琼林苑内丝竹声起。
景和帝设宴为镇西侯接风,文武百官齐聚。
谢云澜一身玄金麒麟袍,腰悬断岳刀,踏月而来,引得满座侧目。
“镇西侯果然英武!”
“听说他占了赵相别业,胆子真大……”
“嘘——赵相脸色都青了。”
谢云澜充耳不闻,目光只扫向主位右侧——
沈玦端坐,绯红官袍衬得眉目如画,正垂眸饮茶,仿佛周遭喧嚣与他无关。
谢云澜嘴角一扬,径直走过去。
“让让。”他拍了拍邻座官员的肩,“我跟我哥坐一块儿。”
满堂哗然。
“哥?”礼部尚书差点打翻酒杯,“镇西侯,您与太傅……不是素有嫌隙?”
谢云澜已大喇喇坐下,顺手从沈玦盘中夹了块鹿肉,嚼得香脆。
“谁说的?太傅是我亲哥!从小教我读书、练剑、守边关——没他,哪有今天的我?”
他声音洪亮,故意让全场听见。
沈玦执杯的手微顿,抬眼看他,眸中似有无奈,又似纵容。
赵衡坐在对面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缓缓起身,举杯笑道:“侯爷归来,可喜可贺。只是——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沈玦,“太傅前日还向陛下呈报,说侯爷私调军粮,恐有异心。这‘亲哥’之说,未免……太急了些?”
席间顿时鸦雀无声。
谢云澜笑容不变,却将手中筷子“咔”地折断。
“赵相记性不好啊。”
他懒洋洋道,“那奏折是李嵩写的,你代递的。沈太傅当场驳回,说‘镇西军粮账目清明,不容污蔑’——这话,兵部档案可查。”
赵衡瞳孔一缩。
他没想到谢云澜连细节都清楚。
“况且——”谢云澜忽然倾身,一把搂住沈玦肩膀,笑得灿烂如骄阳,“我哥要是真想害我,何必等到现在?早在我回京路上,就能让我‘意外坠马’‘暴病身亡’了,对吧,哥?”
沈玦被他搂得一僵,耳尖微红,却未挣脱。
他只淡淡道:“放手。成何体统。”
“就不放!”谢云澜耍赖似的收紧手臂,转头对皇帝拱手,“陛下明鉴,臣与太傅情同手足,绝无嫌隙。若有小人挑拨——”
他目光如刀扫过赵衡,“臣愿与太傅共饮此杯,以证清白!”
景和帝抚须而笑:“好!朕就爱看你们兄弟同心!”
宫人立刻奉上两盏御酒。
谢云澜接过,豪迈一饮而尽。沈玦亦举杯,动作从容。
赵衡脸色铁青,袖中手指紧攥。
——计划失败了。
他原想借酒局激化矛盾,再安插刺客制造混乱,趁机指证谢云澜“行刺太傅”。
可谢云澜这一招“认亲”,不仅化解危机,还把沈玦绑在了自己船上。
宴至中宵,谢云澜借口更衣离席。
刚踏入回廊阴影,数道寒光自梁上劈下!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冷笑,拔剑格挡。
刺客五人,招招致命,目标明确——取他性命,嫁祸沈玦。
谢云澜以一敌五,剑光如电。但对方似服过猛药,力大无穷,他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。
就在刺客刀锋即将刺入他心口时——
“叮!”
一枚黑羽箭破空而至,精准钉穿刺客咽喉。
紧接着,四道黑影自屋檐跃下,无声无息,如鬼魅收割生命。
不过十息,刺客尽数伏诛。
谢云澜喘息着抬头,只见玄影单膝跪地,抱拳:“侯爷受惊。属下奉太傅之命,暗中护驾。”
谢云澜怔住。
“他……早就知道?”
“太傅说,赵衡必在宴上动手。”玄影低声道,“命我等潜伏三处,务必保侯爷无恙。”
谢云澜低头看着臂上伤口,忽然笑了。
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——”他抹了把血,眼神明亮,“下次让他亲自来救我,别总派你。”
玄影:“……是。”
—
回府马车上,谢云澜靠在软垫上,任陈砚包扎伤口。
“侯爷,今日太冒险了!”陈砚皱眉,“万一太傅不接您的戏……”
“他会接。”谢云澜闭眼,语气笃定。
陈砚不解:“为何?”
谢云澜没答,只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,轻声嘀咕:“这人……最会护短。”
夜风拂过,吹散他唇边笑意,却吹不散心头那点暖意。
而此刻的太傅府,沈玦正站在窗前,手中握着一枚染血的黑羽箭——正是玄影所用。
“他受伤了?”他问。
“左臂浅伤,无碍。”玄影跪禀。
沈玦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去库房取‘雪肌生’,明日送去侯府。”
“主上,那是您……”
“去。”沈玦打断他,声音轻却坚定,“他嫌苦,记得配蜜饯。”
“主上,生肌膏,是涂抹的,不苦”
“那也带上,去!”
玄影无语低头,领命退下。
月光洒落,沈玦缓缓摊开掌心——那里静静躺着半块玉佩,温润如初。
“云澜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“这一世,换我做你的盾。”
远处宫墙之上,一只白狐悄然跃过,左前爪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久久凝望侯府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