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4:52:53

镇西侯府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
谢云澜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三本军饷账册,眉头紧锁。陈砚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
“不对……全不对。”

谢云澜指尖敲着其中一页,“上月边军采买军粮,耗银八千两,可工部同期采购硝石三百斤、硫磺二百斤——名义是‘修堤’?”

“可咱们西北哪有大河要修?”陈砚低声道。

“所以问题在这儿。”

谢云澜猛地合上账册,眼中寒光一闪,“硝石配硫磺,是火药配方。赵衡想用军饷洗钱,暗中囤积火器!”

他霍然起身,抓起佩剑:“走,去沈府!”

“现在?夜已三更!”

“就现在!”

谢云澜大步出门,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飞,“他要是睡了,我就翻窗吵醒他!”

沈府静如深潭,唯有书房一盏孤灯未熄。

谢云澜轻车熟路翻过三重院墙,足尖点地,悄无声息落在窗下。

他本可直接推门,却偏要耍个帅——单手撑窗,翻身而入,靴底落地竟无半点声响。

可刚站稳,就听见一道清冷嗓音:

“若为偷账册,东侧第三格;若为刺杀,你已死七次。”

沈玦端坐书案后,头也未抬,正执笔批阅公文,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。

谢云澜也不恼,反而笑嘻嘻走到案前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:“太傅大人好耳力!不过——”

他故意拖长音,“我既不偷账,也不刺杀,就是来问个事儿。”

沈玦终于抬眼,眸光如霜:“说。”

“工部上月采购硝石三百斤、硫磺二百斤,名义‘修堤’。”

谢云澜身体前倾,眼带狡黠,“喂,太傅大人,买这么多硫磺,是要炸皇宫还是炸你家?”

沈玦神色不变,只淡淡回了两个字:

“炸你。”

谢云澜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拍案而起。

“好啊!那你得先赔我一身新衣——这可是昭宁亲手挑的料子,金贵着呢!”

笑罢,他敛了笑意,正色道:“赵衡想用火器构陷我,再以平乱之名夺兵权。你既在内阁,不可能不知情。”

沈玦搁下笔,从案头抽出一卷密档,推至他面前:“这是工部近半年所有‘修堤’工程的拨款明细,包括经手官员、运输路线、仓储地点。”

谢云澜翻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
账目清晰显示,所有硝石硫磺最终流向京郊三处义庄,而义庄背后,赫然是赵衡门生所控的商行。

“你查这些……多久了?”

“从他开始动镇西军粮饷那天起。”

沈玦凝视他,“谢云澜,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
谢云澜心头震动。

他原以为沈玦只是被动自保,没想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

更没想到,对方竟将如此机密,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中。

他忽然伸手,一把攥住沈玦手腕:“下次行动,叫上我。别总一个人扛。”

沈玦反手扣住他手指,力道不容挣脱,却也不重,像是怕弄疼他:“好。”

两人对视,烛光摇曳。

片刻后,谢云澜松开手,转身走向窗台,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。

“行了,账册我拿走,证据我来补。你嘛——”

他回头冲他眨眨眼,“记得多穿点,别冻病了,我还指望你陪我喝庆功酒呢!”

话音未落,人已跃出窗外,玄色衣角消失在月色中。

沈玦站在原地,良久,才缓缓抚过案上那卷被谢云澜碰过的密档。

指尖停在“镇西军”三字上,轻轻摩挲。

谢云澜回到侯府,立刻召陈砚。

“查清楚了,赵衡用‘修堤’名义采买火药,实则藏于京郊义庄。”

他摊开密档,“明日你带人伪装成商队,混进去取证。”

“侯爷,太傅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您?”

谢云澜靠在椅上,想起沈玦那句“炸你”,嘴角扬起:“因为他信我。”
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柔软,“也因为我……值得他信。”

窗外,白狐悄然跃过墙头,左前爪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仿佛也在微笑。

而千里之外的龙渊阁密室,萧烬正展开一幅《前朝山河图》,指尖划过“大靖”二字,冷笑:“江山本是我的,该还了。”

风起,烛灭。

新的风暴,已在暗处酝酿。

但此刻的京城,只有月光温柔,和一颗终于敢靠近另一颗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