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家父母来的第二天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温母刘晓莉一早就起来了,在厨房里忙活早餐,煮了粥,蒸了包子,还煎了鸡蛋。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还有温母哼着的小调。
温志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早间新闻,手里捧着杯热茶。苏逸尘起得早,已经洗漱完毕,正帮着温母摆碗筷。温雨晴还没出卧室,门关着。
“雨晴还没起啊?”温母把煎蛋盛进盘子,随口问。
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苏逸尘语气如常,“我去叫她。”
他走到主卧门口,抬手敲了敲门。等了几秒,里面传来温雨晴含糊的回应:“起了……马上出来。”
早餐摆上桌,温雨晴也从卧室出来了。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,眼睛还有点肿,但脸上化了淡妆,看起来精神了些。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气氛比昨晚融洽了些。温母不停地给女儿和女婿夹菜,念叨着“多吃点”。温志远聊起医院体检的结果,说各项指标都正常,身体硬朗。苏逸尘微笑着应和,温雨晴低着头喝粥,偶尔抬头笑笑。
一切都显得平和、正常,像无数个普通的家庭早晨。
直到门铃响起。
“叮咚——”
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餐桌上的交谈。温母愣了一下:“这么早,谁啊?”
苏逸尘放下筷子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起身走到玄关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许慕白。
他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连帽卫衣,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牛仔裤,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些。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简陋的水果,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。
苏逸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方向——温雨晴也听见了门铃声,正抬起头,表情有些茫然。
“谁啊,逸尘?”温母在餐厅问。
苏逸尘沉默了两秒,然后拉开了门。
门外的许慕白看见他,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惯有的、怯生生的笑容,眼神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。
“苏、苏哥……”他小声打招呼,举了举手里的水果盒,“我……我来看看雨晴姐,还有伯父伯母。”
苏逸尘没说话,只是挡在门口,没让他进。
屋里的温母听见动静,走了过来:“逸尘,是谁啊?”
许慕白立刻从苏逸尘身侧探出头,对着温母露出乖巧的笑容:“阿姨您好,我是雨晴姐的同事,也是她带的实习生,我叫许慕白。听说您和伯父来了,特意来拜访一下。”
温母不明就里,但看这年轻人长得清秀,说话也礼貌,便客气地让开身:“哎呀,是小许啊,快进来快进来。你这孩子,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许慕白趁机挤了进来,把水果盒放在鞋柜上,然后弯腰换鞋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。
苏逸尘站在玄关,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得像冰。
温雨晴已经从餐厅走了出来。看见许慕白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雨晴姐。”许慕白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“听说伯父伯母来了,我过来看看。没打扰你们吧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温雨晴的声音干涩,眼神慌乱地瞟向苏逸尘。
苏逸尘没看她,只是关上门,走回餐厅。
温志远也走了出来,看见许慕白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许慕白立刻上前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:“伯父您好,我是许慕白,雨晴姐的徒弟。”
“哦,你好。”温志远点点头,表情还算温和,“进来坐吧。”
一家人重新回到餐厅。温母张罗着给许慕白添碗筷,许慕白连连摆手:“不用了阿姨,我吃过了,真的。”
他就在餐桌旁站着,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早餐,又看向温雨晴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“雨晴姐,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温雨晴低着头,没吭声,手指紧紧攥着筷子。
温母看看女儿,又看看许慕白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没说话。
许慕白站了一会儿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那是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,看起来有些旧了。他打开盒子,从里面拿出一条项链。
红绳编织的链子,下面坠着一颗深褐色的木珠,珠子表面光滑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款式很朴素,但做工很精细。
“雨晴姐,”许慕白把项链递到温雨晴面前,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带着点哽咽,“这是我妈妈……以前在寺庙里给我求的平安珠。她说这珠子能保平安,我一直戴在身上。现在……现在妈妈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圈红了,但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重新编了绳子,想送给你。雨晴姐,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,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。这珠子……希望能保佑你平安。”
他的脖子上,赫然戴着一条同款的项链——也是红绳,也是木珠,只是绳子编法略有不同,珠子也稍大一些。
明显的情侣款。
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温母的笑容僵在脸上,温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温雨晴死死盯着那条项链,手悬在半空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苏逸尘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只是看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。
许慕白的手还举在那里,项链在他指间轻轻晃动。他看着温雨晴,眼神里满是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逼迫的意味。
几秒的沉默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,在父母注视的目光下,在许慕白期待的眼神中,温雨晴颤抖着手,接过了那条项链。
红绳缠在她指尖,木珠在她掌心微微发烫。
许慕白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那笑容灿烂得刺眼。他上前一步,声音轻柔:“姐,我帮你戴。”
温雨晴的身体僵了一下,但她没有拒绝,只是微微转过身,背对着许慕白。
许慕白接过项链,绕到她颈后。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后颈的皮肤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故意的。
温母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
温志远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而就在许慕白即将扣上项链搭扣的瞬间——
苏逸尘动了。
他站起身,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几步走到温雨晴面前,伸手,用两根手指捏住她颈前那颗木珠。
然后,用力一扯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红绳应声而断。木珠从温雨晴颈间滚落,掉在地板上,弹跳了几下,最后滚到了餐桌底下。
满室寂静。
温雨晴僵在原地,颈间还残留着红绳勒过的细微红痕。许慕白的手还悬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变成了震惊和不知所措。
苏逸尘松开手,断掉的红绳从他指间滑落,飘到地上。
他看向温雨晴,声音平静得可怕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:
“我苏逸尘的妻子,用不着别的男人来保平安。”
温雨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苏逸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——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,正是他准备在纪念日那天送出的那个。他打开盒子,取出里面那枚保养得焕然一新的铂金婚戒。
然后他拉过温雨晴的手,把戒指重重地、几乎是强行地,塞进她掌心。
“要戴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就戴我送的。”
温雨晴的手在发抖,戒指在她掌心冰凉。
苏逸尘松开她,转身,看向许慕白。
许慕白还站在那儿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羞愤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恨。
苏逸尘没看他,只是抬手指向门口。
“门在那边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