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灵郡主说到做到,一路哭着冲进了慈宁宫。
珠钗歪斜,眼圈通红,扑到太后膝前好不委屈。
“皇祖母!您要为芷灵做主啊!澜哥哥他……他欺负我!”
她抽抽噎噎,泪水浸湿了太后华贵的衣襟。
此时太后正与一位气质端庄、眉目如画的少女在内殿说话。
这少女正是太后颇为属意的未来宸王妃人选,丞相嫡女程舒雅。
见芷灵这般模样,太后皱眉,轻拍着她的背安抚:“慢慢说,澜儿怎么欺负你了?”
“他凶我,他……他还在王府里藏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!”
芷灵抬起泪眼,添油加醋地说道,“那女子嚣张得很,对澜哥哥拉拉扯扯,举止轻浮,澜哥哥竟然……竟然还当着我的面抱着她!”
“皇祖母,那定是个不三不四的狐媚子!”
她一边哭诉,一边悄悄觑着太后的神色。
太后闻言,脸色沉了下来。
虽然知道芷灵的话语中必有水分,但“藏了女人”、“举止轻浮”、“当众搂抱”这些字眼,还是触动了她的神经。
她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坐在下首的程舒雅。
只见程舒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她心悦宸王已久,虽然时常有听到些对宸王不好的传闻,但此刻听芷灵清晰地描述,还是让她心中翻江倒海。
太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。
语气放缓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与威严,对程舒雅道:“雅丫头啊,你也听到了,寻常男人都三妻四妾,何况是王爷,年轻时难免有些风流韵事,逢场作戏,养个人在府里,也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莫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:“只要你将来入了宸王府,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妃,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。”
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,终究是过眼云烟,撼动不了你的地位。哀家和你,都清楚这一点。”
程舒雅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酸涩与不快。
她明白太后的意思,也懂得权衡利弊,她起身,恭敬地行了一礼,声音温婉柔顺:“太后娘娘教诲的是,舒雅明白。”
“郡主你也不要伤心了,王爷不是有心的。”
太后满意地点点头,又安抚了芷灵几句,便让宫人送她和程舒雅一同出去了。
殿内恢复宁静,太后脸上的温和褪去,转为一丝凝重。
她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刘嬷嬷叹道:“看来,澜儿这府里,是缺了个能镇得住的女主人啊。”
“以往他带女子回去做客,哀家只当不知,如今竟闹得连芷灵都被欺负,可见那女子非同一般,他也越发不知收敛了。”
刘嬷嬷低声附和:“太后娘娘所言甚是,王爷弱冠已有三了,确实该有位正妃打理内务,约束下人,也让王爷收收心。”
太后凤眸微眯,下了决心:“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了。你去传话给皇帝,还有娴妃,就说哀家说的,澜儿的婚事,该定下来了。”
------
几日后,御书房内。
皇上把宸王召进皇宫。
太后和皇上还有娴妃齐聚一堂,太后率先开口,语重心长:“澜儿,你年纪不小了,府中不可一直无人主事。”
“哀家与你父皇、母妃商议,觉得是时候择一位贤淑的王妃,为你打理王府。”
娴妃也柔声劝道:“澜儿,你皇祖母和父皇都是为了你好。成了家,立了业,心也就定了。”
墨澜端坐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,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长辈们谈论的是别人的婚事。
他原本并没有任何选妃的打算,心中对此毫无兴趣,只觉得是一件无谓的麻烦事。
然而现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——如果他此刻断然拒绝,长辈们必定会轮番前来劝说,日复一日地纠缠不休,直到他妥协为止。
一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聒噪,他便感到烦躁。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三位长辈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随意:“儿臣的婚事,但凭皇祖母、父皇和母妃做主。”
他顿了顿补充道,语气带着戏谑:“既然要选,一位正妃或许难免孤单,要不再顺带选两位侧妃,一同入府,也好让王府……更热闹些。”
权衡再三之后,墨澜最终做出决定,既然终究无法避开这一程序,倒不如干脆一次全部选完,省得日后反复被打扰。
他这话一出,太后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瞬间乐开了花!
她原本还担心这个性子乖张的孙子会断然拒绝,或是提出什么刁难的条件,没想到他不仅爽快答应,竟还主动要求多选侧妃!
这在她看来,简直是浪子回头、开枝散叶的大好征兆!
“好!好!好!”
太后连说三个好字,喜形于色:“还是澜儿想得周到!正该如此,正该如此!这事就这么定了!哀家和你母妃必定为你好好挑选,定要选几位才貌双全,德行出众的名门闺秀!”
皇上与娴妃对视一眼,都觉得很欣慰:【我们澜儿终于长大了。】
“劳皇祖母,父皇,母妃,费心了!”墨澜起身施了一礼。
【谁做王妃,我都无所谓,只要别妨碍我的大事就行。】
------
与此同时,宸王府
望月阁内璃珞无所事事,躺在床上发呆:
【这段时间我除了待在那男人身边以外,其他时间一步也不能离开这个房间。】
璃珞专注思考:【我从没有失手过,为什么上次催眠他会失败?】
“刘嬷嬷这边请,璃珞姑娘就在这院内……”吴管家恭敬地领着刘嬷嬷和几个太监走进望月阁。
刚一走进院子,刘嬷嬷就对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:“把那个蛊惑王爷的狐媚女子给老奴拿下。”
她今日收到的,可是太后的密旨——将此女“妥善处理”。
换言之,便是要带出府去,寻个由头处死,以绝后患!
吴管家跟在她身后,面色焦急,却慑于太后的威势,不敢真正阻拦:“嬷嬷!璃珞姑娘是王爷的客人,王爷不在府上,恐怕不太方便……”
刘嬷嬷并未理会吴管家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,院门被人从外粗暴地踹开!
璃珞蹙眉抬眼,便见一位眼神锐利的嬷嬷,带着几名太监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“拿下!”刘嬷嬷根本不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。
一旁的九月见状,脸色顿时变得苍白,她急忙凑近管家身侧,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:“刘管家,这可怎么办才好?”
“你在这里守着,我去通知王爷。”刘管家低声回应后,转身匆匆离去。
话音未落,两名太监扑上前,一左一右反剪住璃珞的双臂,力道之大,让她纤细的手腕瞬间传来一阵疼痛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璃珞强忍着不适,抬眸看向刘嬷嬷,眼中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,仿佛真的不明所以。
刘嬷嬷几步上前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压低了声音:“哼!妖媚惑主的东西,真以为攀上了王爷就能一步登天?”
“太后娘娘有旨,命老奴将你——‘妥善处理’!”
是太后的人?
电光火石间,最初的惊愕褪去,璃珞脑中飞速运转。
【机会,这或许是离开王府最好的机会!】
【太后的手伸得再长,也不可能在王府内公然处死她,必然是要将她带出去,只要离开王府,然后摆脱暗卫视线……】
灵机一动,计上心来。
“嬷嬷,既然要我离开,能不能让我收拾几件衣服?”璃珞恳求道。
“去吧。”
刘嬷嬷不与她争辩,摆摆手:【哼,都是将死之人了,这些衣服就给你陪葬吧。】
随后,璃珞被太监粗暴推搡着向外走。
【很好,就这样被“押解”出去。只要离开了这王府大门,便是海阔天空!真是天助我也。】
璃珞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。
暗卫们隐在暗处观望,无人敢上前阻止太后的人。
璃珞被推搡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刘嬷嬷亲自坐在她对面盯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宸王府。
行了约一炷香的时间,估计已经离王府有一段距离。
璃珞暗暗调整呼吸,时机到了。
她抬起头,眼神不再掩饰,直直对上刘嬷嬷的目光,声音变得飘忽而空灵,轻轻唤道:“嬷嬷……”
一盏茶的功夫后,刘嬷嬷和几名随行太监目光呆滞,如同木偶般端坐着,已然被璃珞的催眠术所制。
璃珞迅速把之前准备的衣服都给太监们换上,伪装成她的样子。
她心知肚明,墨澜的暗卫必定如影随形,直接跳车目标太大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必须用更巧妙的法子,扰乱他们的视线。
这时,马车驶入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,人声鼎沸。
璃珞首先看向那名被她催眠的年轻太监,低声命令道:“听着,你现在腹痛难忍,急需找一处僻静角落方便。”
“马车到了下一个路口,你就下车,径直往西市方向走,混入人群,越快越好,不得回头。”
那年轻太监果然依照璃珞的吩咐起身,动作略显僵硬地掀开车帘,跳下马车,捂着腹部,快步钻入了旁边的人流之中。
暗卫影云当看到一名疑似璃珞的女子捂着肚子,神色仓惶地跳下马车,迅速消失在熙攘人群中时,眉头微蹙。
“影三,跟上去,确认目标是否伪装其中。保持距离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璃珞透过车帘缝隙,敏锐地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预料般,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。
接着,马车拐入一条幽深的巷子。
她转向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太监,吩咐:“你,立刻下车,在巷子里找个地方藏起来,别让人发现。”
年长太监也依照命令下了车,闪身消失在巷子里。
影云:“接连有人离去,绝非寻常。目标很可能混在其中,试图分散我们的注意力。”
“影五,你去盯着。”
接着另一道隐匿的气息也随之而动,跟了上去。
就这样,璃珞利用一个个太监烟幕弹,成功引开了跟随而来的王府暗卫。
最终马车驶出城门,来到郊外一处荒僻密林。
璃珞凝神细听,四周除了风声虫鸣,再无异动。
那如芒在背的被监视感,似乎终于消失了。
她对着车夫说:“我从这里下去后,你驾着马车朝着北边的路一直走,直到我让你停下。”
布置好这一切,璃珞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袋。
【啊!累死了,但是还好,已经慢慢地适应这副躯体,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累断片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