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璃珞倚在梧桐树下,指尖夹着一片柳叶,吹着一段空灵的旋律。
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乐声。
“璃珞姑娘!”婢女九月慌慌张张地跑来,脸色发白。
“前厅……前厅来了宫里的公公,要您即刻去接旨!”
璃珞指尖的叶片顿了顿。
【宫里又来人了?】
【难道太后又要找她麻烦?】
“璃珞姑娘,您快些吧,”九月急得跳脚,“传旨的公公等不得呀!”
“急什么,”她淡淡道,“走吧。”
前厅
传旨的太监李公公身着绛紫色宫服,手持明黄卷轴,嗓音尖细。
“陛下口谕,传璃珞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延误。”
他目光在璃珞身上短暂停留,又淡淡补充道。
“马车已在府外等候,请姑娘速速准备。”
【皇上要见我?】璃珞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踏上马车前,敏锐地注意到王府监视她的暗卫比平日多了数倍。
管家看着马车缓缓离开:“王爷如今不在府上,我要赶紧去通知王爷。”
璃珞靠在柔软的垫子上,心思却如波涛汹涌。
【为什么皇上会召见我呢?难不成要处死我?】
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【不,要杀我不用将我召进宫里这么麻烦。】
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:【唯有见一步走一步吧。】
马车渐行渐远,最后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。
璃珞掀开车帘一角,瞥见朱红的宫墙越来越近,那巍峨的宫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,等待着将她吞噬。
到达宫门口,李公公在马车外道:“姑娘,轿辇已经在等候,请姑娘下车换轿入内。”
最终轿辇在一处宫殿前停下。
帘幕被掀开,一个面容和善的嬷嬷躬身道:“璃珞姑娘,到了,请下轿。”
璃珞深吸一口气,镇定自若地走下轿来。
她抬头望去,“长乐宫”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。
这不是皇帝的宫殿。
她被引着穿过层层回廊,最终来到一处精致典雅的内室。
室内熏香袅袅,摆设精美却不显奢华,处处透着主人的高雅品味。
然而室内并无皇帝的身影,只有一位身着宫装的美妇人端坐主位,容貌端庄秀美。
她身旁侍立着两名宫女,低眉顺眼,姿态恭谨。
娴妃微笑着看着璃珞心想:【太后说宸王府上藏了个手段了得的女子,但我了解澜儿,他看上的女子应该不会差。】
【这?又是谁?】璃珞警惕地看着上方的人。
“大胆,见到娴妃娘娘还不跪下。”一旁宫女呵斥道。
虽然璃珞作为现代人,但在古代王权的威严下,也不得不敬畏。
最终抱拳行礼:“参见娴妃娘娘。”
娴妃微微颔首,目光柔和,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。
璃珞今日身着淡紫色的衣裙,乌发如云,只简单挽了个髻,斜插一支玉簪。
她容貌绝美,气质清冷中透着几分妩媚,但举止从容淡定,不卑不亢。
与太后口中举止轻浮的女子截然不同。
“赐座。”娴妃声音温和。
宫女搬来绣墩,璃珞落座:【娴妃是谁?为什么借皇上名义召见我?她的样子看着倒是挺和善的……】
“听闻姑娘近日住在宸王府上?”娴妃开门见山,语气平淡。
璃珞心中无奈,好一个“住在”,分明是软禁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:“回娘娘,民女确实暂住在王府。”
娴妃端起茶盏,轻轻吹散茶沫:“姑娘何方人士?家中还有何人?”
璃珞思索了一番:“民女是孤儿,自幼父母双亡。”
她答得淡定大方。
“孤儿……”娴妃沉吟片刻,“倒也……无妨。”
娴妃端起茶盏,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,目光却始终未从璃珞身上移开。
【这姑娘虽是孤女,但容貌气度皆是上乘,言谈举止也从容得体。能被澜儿留在府中的,必定不是寻常女子。】
她垂眸浅啜一口清茶,心中已有计较。
【到时找个妥当的朝臣认她做义女,赐个虚衔,便足以堵住那些言官的嘴。这样的美人儿,配得上一个侧妃的名分。】
“不知姑娘芳龄多少?”娴妃接着问。
“十九。”
“嗯~那得赶紧了。”
【赶紧什么?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相亲……】璃珞暗暗地打量着娴妃。
“不用紧张,本宫只是想找你聊聊天。”
娴妃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眉头微蹙,显然是在强忍不适。
“好了,本宫也乏了,这就命人送你回去。”
“娘娘可是头痛症又犯了?”
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急忙上前,“奴婢这就去取药。”
“罢了,这些药又苦,吃了这么久也不见有效,不吃也无妨。”娴妃摆了摆手。
“娘娘你还是用点吧!”宫女担忧道。
璃珞眸光一闪:“娘娘如果不想服药,民女可以试一试为娘娘缓解痛苦。”
娴妃抬眼,眼中带着审视:“你会医术?”
“民女不懂医,只是会点安神之法,或可帮助娘娘舒缓心神,减轻痛楚。”璃珞平静回答。
娴妃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应允。
璃珞请娴妃移步至内室软榻,屏退左右,只留两名贴身宫女在旁监视。
“请娘娘放松,闭上眼睛。”
璃珞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动听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。
娴妃依言闭目。
“请娘娘随着我的声音,慢慢呼吸...吸气...呼气...每一次呼吸,都让身体更加放松...”
她的声音如潺潺流水,轻柔而富有节奏。
娴妃的眉头渐渐舒展,呼吸变得平稳绵长。
璃珞继续低语,引导娴妃进入更深层的放松状态。
她的话语如同羽毛,轻轻拂过心湖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在她的描述中,娴妃仿佛置身于春日花园,微风拂面,花香袭人,所有的烦恼与痛苦都随风而去。
突然——
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冷风疾冲而至,不等璃珞反应,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死死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几乎能听到骨节作响的脆鸣。
“啊!”
璃珞痛得惊叫了一声。
“你在对我母妃做什么?”
墨澜的声音冰寒刺骨,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透着冷意,紧紧锁定她。
剧烈的疼痛让璃珞瞬间白了脸,治疗氛围被彻底打破,软榻上的娴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,倏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澜儿!快住手!”
娴妃看清状况,立刻出声制止,语气带着责备与无奈。
“你误会璃珞姑娘了!她是在帮母妃治疗头痛,你怎可如此冲动!”
墨澜闻言一怔,目光狐疑地在璃珞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心扫视,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。
“母妃,您……”
“是真的,” 娴妃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语气肯定,甚至带着一丝惊喜。
“说来神奇,经璃珞姑娘这么一调理,我觉得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过。”
墨澜这才完全松开了手。
璃珞立刻收回手,烦躁地揉着淤青的手腕,肌肤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心头火起。
墨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片刺目的淤青上,女子白皙的肌肤上因他而留下的伤痕,异常扎眼。
他心头莫名一紧。
但这情绪很快被他压下。
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对璃珞命令道:“你先出去,到外面等候,本王有话要与母妃单独说。”
璃珞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的情绪,默默地退出了内室。
走到外面廊下,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阵阵隐痛,涌起一阵懊悔。
【原来娴妃是他母亲,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。】
璃珞的身影刚消失在珠帘外,墨澜便转向娴妃:“母妃为何将她召入宫中?”
娴妃轻抚着依旧舒缓的额角,唇角带着了然的笑意:“我儿难得将女子留在府中常住,母妃自然想瞧瞧是何等人物。”
“这璃珞姑娘容貌气度皆是上乘,言谈得体,你若想纳她为侧妃,母妃绝不会反对。”
“侧妃?”墨澜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事,玄色衣袖一甩。
“母妃想多了,这女子只是对于儿臣有用处,这才暂住在府中。”
娴妃挑眉,眯了眯眼:“竟是母妃会错了意?”
她沉吟片刻,又恢复了从容,“也罢,既然如此,母妃便从京中贵女里为你择选几位让你满意的。”
“有劳母妃,儿臣先行告退。”墨澜施了一礼,匆匆离去。
长乐宫外,墨澜告别娴妃,出来便看见璃珞站在廊下,正低头轻轻揉着那只被他攥出淤青的手腕。
那圈青紫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
墨澜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,眸色深了几分。
他移开视线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:“走吧,我们回王府。”
璃珞闻声抬眼,没有什么表情,只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行走在漫长的宫道之上。
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,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