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6:21:11

油灯熄灭后,黑暗像粘稠的墨汁,瞬间淹没了破旧的土屋。但李薇眼前的【技能树】预览,却在脑海中散发着微弱的、只有她能看见的荧光。

那1个孤零零的技能点,像一枚滚烫的硬币,灼烧着她的思维。

加在哪里?

【搏击入门 Lv.1】升级需要2点,不够。直接排除。

【体质强化】分支下的【基础体魄】需要1点,能直接提升身体素质,对抗伤病和疲劳,很实用。她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弱了,12岁,营养不良,还有伤。

【精神强化】下的【快速学习】同样需要1点。这个诱惑极大。如果能更快地掌握竹编、刺绣,甚至初中即将开始的知识,无疑能大大加速她的计划。

【技艺掌握】下的【手工技艺(基础)】需要2点,暂时不考虑。

【商业嗅觉】下的【初级辨识】需要1点,或许能帮她辨别物品价值、发现商机?

每一个选择都指向不同的可能性。李薇在黑暗中无声地权衡。身体是本钱,没有健康,一切免谈。但时间也是金钱,学习效率低下会拖慢所有步骤。商业嗅觉……在信息闭塞的农村,或许能让她更敏锐地捕捉那稍纵即逝的“农产品推广”消息?

她想起了父亲佝偻的背影,母亲颤抖的手,想起了早上王桂花那淬毒般的诬陷,想起了系统任务失败可能带来的属性下降。

变强。必须尽快变强,全方位的。

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被单上划过。最终,她的意念集中在了【精神强化】分支的【快速学习】上。

理由很简单:知识和技术,是短期内最能转化为实际收益的杠杆。她需要尽快掌握竹编和刺绣的精髓,做出能换钱、甚至能作为样品拿出去给人看的东西。她还需要应对即将开始的初中课程,那是她改变命运必须通过的独木桥。一个好的开端至关重要。

“系统,加点【快速学习】。”

【叮。技能点使用。获取技能:快速学习(被动Lv.1)。效果:小幅提升知识、技能类信息的接收、理解与掌握速度。当前等级可持续时间:16小时/天(效果随精神力状态波动)。】

一股清凉的、如同夏日山涧溪流般的感觉瞬间涌入大脑皮层。并非知识暴涨,而是一种……思维通道被拓宽、杂念被滤除的清明感。原本因疲惫和焦虑而有些滞涩的思维,此刻像被擦拭过的玻璃,变得透亮清晰起来。陈爷爷上午教的某个编竹技巧的细节,母亲刺绣时手指的微小弧度,甚至以前课本上某段模糊的文字,都倏然变得鲜明而有条理。

就是这个!

李薇心中一振。她立刻在脑海中回顾陈爷爷教过的劈篾、起底、收口的所有步骤,一些原本模糊的关窍之处豁然开朗。她又想起母亲绣的那方兰草手帕,针脚的走向、颜色的过渡,仿佛在脑中形成了清晰的图示。

效果立竿见影。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疼痛,但大脑的活跃驱散了部分阴霾。她听着外间父母压抑的、翻来覆去的叹息声,知道他们还没从早上的污蔑和长久以来的压抑中缓过来。

那100元系统奖励,两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,被她悄悄从裤兜里取出,压在枕头下。这钱,她暂时不打算告诉父母。不是不信任,而是需要用它作为完全独立的“启动资金”,做一点父母可能不会同意、或者不敢尝试的事情。比如,去镇上打听更确切的消息,或者购买一些“非必要”的、但可能有助于打开局面的小东西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李薇就醒了。【快速学习】的被动效果似乎让她需要的睡眠时间也缩短了些,头脑异常清醒。

她轻手轻脚起来,先去看地笼。运气回转,地笼里躺着三条不大的鲫鱼和几只活蹦乱跳的河虾。很好,今天的蛋白质有了着落。

回家后,她比以往更专注地投入到竹编练习中。在【快速学习】的加持下,她的手指似乎变得更灵巧,对篾条的厚薄、软硬把握更准,编织的纹路也从歪歪扭扭变得逐渐整齐。一个上午,她竟然独立完成了一个虽然依旧简陋、但至少形状规整、能稳稳立住的小圆篮。连一旁劈竹子的李建国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眼中露出惊异。

王秀兰则在她“无意”的、带着新悟出的“技巧”询问下,重新绣了一小块帕子角。这次的花样稍微复杂了点,是一枝简单的梅花,针脚明显比之前均匀细密,色彩的过渡也自然了许多。王秀兰自己看着都有些惊讶,嘀咕着“今天手怎么顺了”。

午饭有鱼汤,有炒鸡蛋(赵婶给的两个蛋加上之前剩的一个),地皮菜管够。饭桌上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默,但少了昨日的死寂。李薇能感觉到,父母看她的眼神,除了担忧,多了些别的,或许是依赖,或许是隐约的希望。

下午,李薇提出想去镇上看看。“妈,我们的地皮菜晒了不少,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人收。顺便……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碎布头或者彩线,你的手艺那么好,帕子绣得这么漂亮,光放着可惜了。”她把母亲新绣的梅花帕角拿出来,展给父母看。

王秀兰脸一红,但看着那方确实比之前好不少的帕角,眼底也掠过一丝光。李建国抽着旱烟,沉默半晌,点点头: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早点回来。”他没问钱从哪里来,或许以为李薇是想用之前买菜剩下的零钱。

李薇揣着那两张五十元,又带了一小包品相最好的地皮菜干和那个新编的小圆篮作为样品,步行去了镇上。

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,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,充斥着喧嚣的人声、车铃声和混杂的气味。李薇先去了农贸市场,找到干货区,看似随意地逛着,观察别人卖的山货、干菜价格,也留意有没有人收购地皮菜。她问了几家,有的摊主直接摆手说“这东西不值钱,没人要”,有的则拿起来看了看,说“太普通,收的话也便宜,几毛钱一斤晒干的”。

价格确实低得可怜。但李薇注意到,市场角落有个穿着相对体面、像是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,正在跟一个摊主说着什么“……特色……包装……统一标准……”。她心头一动,慢慢凑近些,假装看旁边的香菇。

“……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县里鼓励挖掘本地有潜力的特产,不一定非要多么名贵,但要有特色,最好能形成规模,方便包装和运输。你们村这个野生菌品质不错,但产量不稳定……嗯?地皮菜?”那干部模样的男人听到了摊主随口提的一句。

“是啊,这东西雨后满山都是,村里人捡来自己吃,晒干了也能放。就是太普通,卖不上价。”摊主说。

“普通……但若是纯天然、无污染,清洗干净,品相好,作为一个‘山野风味’的搭配品,或许……”干部沉吟着。

李薇听得心跳加速。就是它!县里的特色农产品推广!她强忍着立刻上前搭话的冲动。自己现在是个又瘦又小、衣衫破旧的农村丫头,贸然上去,对方未必理会,甚至可能起反效果。

她记下了那个干部的大致样貌和谈话内容,悄悄退开。看来,地皮菜有戏,但必须提升品相,最好能有简单的包装,哪怕只是干净的塑料袋,印上(或贴上)简单的标识。

接着,她去了镇上的布店和杂货店。碎布头很便宜,论斤称,她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大包颜色、质地各异的边角料。彩线稍贵,她选了红、黑、蓝、绿几种最基本的颜色,每样买了一小支,又花去三块多。想了想,她又花五毛钱买了几张最便宜的白纸和一支铅笔。

最后,她在一家小文具店门口犹豫了一下,走进去,花四块钱,买了一本硬壳的、类似合同封皮的简易文件夹,和一小盒印泥。这东西对她未来的计划可能有用。

一百元,转眼用去了近十块。剩下的九十元,她仔细收好。

回村前,她特意绕到镇子边缘正在拓宽的那条路附近看了看。老旧的房屋墙上果然用红漆画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触目惊心。一些住户正在搬东西,神情各异。李薇默默记下了位置和几处看起来最小、最破旧的临街房屋。年底……还有不到半年。九十块钱,杯水车薪。但万一有机会呢?哪怕只是一个极小极破的角落,也可能是一个支点。

回到村里,天色尚早。李薇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去了赵婶的小卖部。

“赵婶,”她拿出那个新编的小圆篮,还有一小包地皮菜干,“您看,这个篮子比上次的好点不?这地皮菜干,是我妈挑最肥最干净的晒的,泡发了炖肉特别香。您要是觉得还行,我以后编了篮子、晒了菜干,都先拿来您这儿,您帮着看看,或者代卖一下,行吗?卖的钱,您抽一成,不,两成也行。”

赵婶接过东西,仔细看了看。篮子确实扎实了不少,地皮菜干也黑亮干净。她抬头看看李薇:“丫头,你真打算做这个?”

“嗯。”李薇点头,眼神认真,“家里需要钱。我爸妈身体都不好,我能干一点是一点。赵婶您人缘好,见识广,帮我掌掌眼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,又带着恳求。赵婶叹了口气:“行吧,篮子我先放这儿,有人要我就帮你问问价。地皮菜干……我留着自家尝尝,钱给你。”她摸出五毛钱给李薇,“以后有好的,再拿来。抽成就算了,你这孩子也不容易。”

李薇坚持给了赵婶一毛钱作为“介绍费”,然后才道谢离开。她知道,建立起一个哪怕微小但稳定的“销售点”和信息渠道,比一时多赚几分几毛更重要。

回到家,她把买来的碎布和彩线交给母亲,说了自己的想法:先用这些碎布练习,绣一些小图案,比如简单的花草、小动物,不追求复杂,但求针脚平整、配色舒服。甚至可以尝试绣在旧衣服的领口、袖口做点缀。

王秀兰摸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碎布,眼睛有些发亮,似乎找到了某种被遗忘的乐趣和价值。

李薇则把自己关在里屋,用买来的白纸和铅笔,开始涂画。她回忆着后世见过的那些简单logo和包装样式,结合“李家坳”、“山野”、“天然”等关键词,尝试设计一个最简单的标识——或许就是一座简笔的山,下面两片叶子,中间写上“山野风味”四个字。画工拙劣,但意思到了。她又用更小的字,在角落写上“地皮菜干”、“纯手工采摘清洗”等字样。

这是为了将来可能出现的收购机会做准备。哪怕只是用复写纸描在裁剪好的白纸上,贴在塑料袋外面,也能显得稍微“正规”一点。

晚上,油灯下,一家三口各自忙碌。李建国在打磨几根竹条,试图做个更结实的扁担。王秀兰就着灯光,穿针引线,在一块靛蓝色的碎布上绣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。李薇则在反复练习她设计的标识,并在一张纸上列出接下来的计划:1. 提升竹编和刺绣质量,达到可出售标准。2. 扩大地皮菜采集和晾晒规模,注重品相。3. 持续关注镇上拆迁和特产收购信息。4. 利用【快速学习】,预习初中课程。5. 那九十元系统资金,寻找最稳妥的增值机会(可能性微乎其微,但必须留意)。

【快速学习】的效果在夜间依旧明显,她看东西、想事情都快了很多,但也更容易感到精神疲惫。十六小时的持续时间,需要合理分配。

日子似乎就这样沿着一条艰辛却清晰的轨道,缓慢向前滚动。李薇的竹篮越编越像样,甚至开始尝试编带提手的小筐。王秀兰绣出的小动物和花草渐渐生动,李薇建议她在绣品角落用同色线绣一个极小的“薇”字或“秀”字作为标记。晒干的地皮菜攒了慢慢一麻袋,品相都被李薇严格把关。

二叔家那边,出乎意料地安静了几天。但李薇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王桂花偶尔在路上遇到他们,还是会从鼻子里哼一声,翻个白眼,却不再上前挑衅。

直到五天后,一个傍晚。

李薇正在河边收地笼(最近几天收获稳定,成了家里蛋白质的重要补充),远远看见二叔李建业骑着那辆崭新的摩托车,突突突地从镇上方向回来,车后座似乎绑着个箱子。摩托车经过河边时,李建业瞥了她一眼,眼神阴沉,嘴角却扯出一抹古怪的、带着恶意的笑。

李薇心里咯噔一下。

第二天中午,李建国从外面回来,脸色比锅底还黑,手里捏着一张大红色的、揉得有些皱的请柬。

“怎么了爸?”李薇放下手里的竹篾。

李建国把请柬往破桌子上一拍,声音发颤:“你二叔……李建业!他要给他儿子李俊豪办什么‘升学宴’!下周六!在镇上‘鸿运酒楼’!”

王秀兰从灶间出来,在围裙上擦着手,拿起请柬一看,脸色也白了:“鸿运酒楼?那……那是镇上最好的饭店了……这得花多少钱?”

“钱?”李建国冷笑一声,笑容却比哭还难看,“他请柬上说了,李俊豪这次期末考试‘成绩优异’,要‘庆祝庆祝’,‘务必赏光’!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显摆!打我们的脸!”

李薇拿过请柬。纸张硬挺,印刷着俗气的金色花纹,“鸿运酒楼”四个字格外刺眼。落款是李建业和王桂花,邀请“大哥大嫂及侄女薇薇阖第光临”。

显摆?打脸?不止。

李薇眼神冷了下来。这是敲诈。农村讲究礼尚往来,尤其是这种正式下帖的“喜宴”,关系近的亲戚,红包绝对不能薄了。以二叔家如今“风光”的程度,以及他们睚眦必报的性子,如果自家不去,或者红包给少了,立刻就会成为全村的笑柄,坐实了“穷酸”、“不懂礼数”、“嫉妒”的恶名。如果去,按现在的“行情”和两家的“关系”,红包恐怕不能低于两百,甚至三百、五百。这对刚刚缓过一口气、每一分钱都攥出汗来的李家,无异于放血。

而且,时间选在下周六,就在眼前。让他们连辗转腾挪的时间都不充裕。

好算计。真是好算计。

用最“正当”的理由,行最恶心的逼迫。

“爸,妈,”李薇放下请柬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你们怎么看?”

“不去!凭什么去!”李建国梗着脖子,眼睛通红,“他把我们往死里逼,我们还去送钱给他长脸?不去!”

王秀兰却犹豫了:“可……可是请柬都下了,村里人都知道了……不去,别人会说闲话的。薇薇以后在村里……还有你爸……”

这就是软肋。人言可畏,尤其是在这闭塞的乡村。

“去。”李薇开口,斩钉截铁。

李建国和王秀兰都愕然看向她。

“当然要去。”李薇拿起那张刺眼的红请柬,指尖轻轻拂过“鸿运酒楼”那几个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、却冷冽如冰锋的弧度。

“二叔二婶这么盛情邀请,我们怎么能不去?”

“不仅要去了,还得‘风风光光’地去了。”

她看向父母,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或窘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,和一点点正在凝聚的、锐利的光。

“红包,我们包。不过包多少,怎么包,得我们说了算。”

“正好,我也想去镇上最好的酒楼,看看热闹。”

系统在脑海中沉寂着,但李薇知道,新的“任务”来了。这不是系统发布的,而是生活,是命运,是那些吸血鬼亲戚,递到她面前的,另一张考卷。

而这一次,她不仅要及格,还要赢得漂亮。

窗外的阳光炽烈,落在她尚显稚嫩却已初现棱角的侧脸上。那抹冰冷的笑意,在光影中,悄然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