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6:31:48

新加坡飞往北城的航班,头等舱。

傅司寒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但毫无睡意。飞机引擎的嗡鸣无法掩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声音和画面。

沈清歌在讲台上从容自信的侧影,她清冷平稳的演讲声,那句“对我来说,已经不重要了”的决绝,以及最后她与陈景明并肩离去时和谐的背影。

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淬毒的针,反复扎进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心。

过去三年,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温顺照料,将她的一切付出视为交易的一部分,从未想过那安静的表象下,藏着怎样锋利的棱角和炽热的火焰。如今这火焰喷薄而出,灼伤的第一个就是他。

“傅总,喝点水吧。”周谦轻声递过一瓶水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,心里叹了口气。新加坡这趟行程,彻底击碎了傅总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
傅司寒睁开眼,接过水却没有喝。

“周谦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过去三年,我是不是……对她很过分?”

周谦愣了一下,没想到傅总会问得这么直接。

他斟酌着词句:“傅总,您和沈小姐之间的事,我不便评价。但……沈小姐在傅家的三年,确实很安静,也从未提过任何要求。”这已经是作为下属能说出的最接近真相的话了。

“从未提过要求……”傅司寒苦笑。不是不提,是他从未给过她提要求的机会和空间。

他想起那枚氧化发暗的银戒指,她唯一带走的“财产”。

那时他觉得可笑,现在才明白,那是她与过去、与沈家、甚至与那段卑微婚姻的最后一点情感联结。她带走了它,也彻底割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。

飞机一阵颠簸,广播提示即将降落。北城熟悉的灰色天空和密集的建筑群出现在舷窗外。傅司寒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。现在不是沉溺于懊悔的时候,地面有更棘手的战场在等他。

北城,傅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。

气氛降至冰点。长桌一侧坐着傅司寒、周谦和几位傅氏高管。另一侧是林国雄、林薇薇,以及林家的律师和财务顾问。

林国雄脸上已无往日故作亲热的笑容,他手指敲着桌上厚厚一沓文件,语气不容置疑:“司寒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傅氏现在的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越南项目延期,股价波动,机构投资者信心动摇。而我们林家,”他顿了顿,挺直腰板,“不仅能注入急需的资金,还能带来港务系统和东南亚的航线资源。合并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。”

“但林董提出的新条款。”

傅司寒翻看着那份所谓的“最终合并方案”,眼神冰冷道:“要求傅氏交出港口业务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,管理层由林家主导,核心资产重组方案也完全偏向林家。这恐怕不是合并,更像是收购。”

林薇薇坐在父亲身边,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,试图展现专业形象。

她柔声开口,话却尖锐:“司寒,现在不是计较股权比例的时候。傅氏需要强心针,需要尽快稳定市场信心。爸爸也是为了大局着想,避免合并后出现决策僵局。我们是一家人,难道还会害傅氏吗?”

一家人?傅司寒心中冷笑,想起新加坡那张匿名照片。他没有立刻戳破,只是将方案推回桌子中央:“这份方案,傅氏董事会无法接受。我们可以谈,但必须在公平的基础上。”

林国雄脸色沉了下来:“司寒,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,但要认清现实。如果没有林家的支持,傅氏能独自渡过眼前的难关吗?听说‘北城资本’的王女士,已经在考虑减持了。”

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。会议室里傅氏的高管们脸色都很难看。

就在这时,周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低头查看,脸色骤变,立刻凑到傅司寒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傅司寒眼神一凛,看向林国雄的目光更加锐利:“林董消息果然灵通。不过,傅氏的难关究竟是怎么来的,或许更值得深究。”

林国雄眉头一跳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傅司寒站起身,不再看那份方案。

“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。合并的事,等傅氏评估完所有潜在风险后再议。送客。”

他直接离席,留下林家父女和面色各异的高管。林薇薇想追上去,被父亲用眼神制止。林国雄盯着傅司寒离开的背影,眼神阴鸷。

总裁办公室。

傅司寒扯开领带,胸腔里堵着一股戾气。

“周谦,说清楚,怎么回事?”

“刚刚收到的消息,做空傅氏股票的几个主要账户,资金关联追溯到最后,都指向新加坡的几个基金。而这些基金……与M资本以及景明资本有间接的投资或合作关联。”周谦快速汇报。

“另外,技术部刚刚截获一封外部黑客尝试入侵的警报,攻击源经过多层跳板,但初始痕迹指向马来西亚。攻击目标是我们与‘新越航运’过去三年的所有通讯及合同资料备份。”

马来西亚!傅司寒立刻想起林家在那里的橡胶种植园和神秘的资金流向。

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林家一边逼迫傅氏合并,一边暗中与傅氏的竞争对手勾结,甚至可能参与了针对傅氏的商业攻击,同时还在暗中吸纳傅氏股票。

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合作共赢,而是彻底吞噬傅氏,用傅氏的资产填补他们自己的窟窿,甚至可能让傅氏替他们背锅!

难怪沈清歌会说傅氏“恰好”挡在了她的赛道上。在她眼里,傅氏恐怕已经是一艘被林家这头恶狼盯上、内部还有蛀虫(王董)的将沉之船。她的出手,与其说是针对傅氏,不如说是在狼口夺食,或者……加速这艘船露出破绽?

这个认知让傅司寒感到一阵寒意。他自以为掌控着一切,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,同时被曾经无视的女人和看似亲密的盟友,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
“还有一件事,傅总。”周谦的声音更低,“我们在追踪‘歌微科技’和那些做空资金时,在一个非常隐蔽的金融数据库里,查到一个频繁出现的代号——‘Q’。

这个‘Q’与近几个月针对傅氏的所有关键操作,在时间和策略逻辑上,存在高度重合。我们怀疑……‘Q’是这些行动的真正核心决策者。”

Q?

傅司寒猛地想起沈清歌在新加坡论坛上的英文名——Shen Qing。Q……Qing?是巧合吗?

不,不是巧合。

沈清歌,沈清,Q。

那个曾经在他身边安静如影子般的女人,不仅是“歌微科技”的创始人,很可能还是暗中主导对傅氏一系列精准打击的,代号“Q”的操盘手!

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,甚至比在论坛上看到她还大。这意味着,她的能力和布局,比他看到的还要深,还要早。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麻烦,可能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。

甚至更早,就已经在她的计划之中。

一种混合着震惊、挫败、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。他究竟忽视了一个怎样的人?

“傅总,我们现在……”周谦等待指示。

傅司寒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。他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,前有林家的贪婪算计,后有沈清歌冷静致命的追击。

沉默良久,他转过身,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震动和彷徨,重新凝聚起属于傅氏掌舵人的冰冷与决断。

“两件事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,“第一,全面彻查与林家所有关联的业务和资金往来,尤其是王董。搜集所有能搜集的证据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第二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动用一切资源,我要知道‘Q’的所有信息,包括她过去三年……不,过去所有的人生轨迹。她不可能凭空拥有这样的能力,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经历和人脉。”

“是!”周谦精神一振,傅总似乎从打击中恢复了。

傅司寒挥挥手让他出去。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他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林薇薇刚刚发来的数条信息,有担忧,有撒娇,有对父亲“急切”的解释。以往他或许会敷衍安抚,此刻却只感到厌烦和警惕。

他没有回复,而是点开了相册里那张沈清歌婚礼时的旧照,又迅速关掉。

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错误的时候。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,理清林家的阴谋,稳住傅氏。

然后……他要知道关于沈清歌的一切。不是作为前夫的好奇,而是作为对手,必须要了解那个代号“Q”、能让他如此狼狈的女人,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。

他预感,与“Q”的真正对决,还未开始。

而此刻,在新加坡,沈清歌正看着屏幕上傅氏股价跳动的曲线,以及刚刚收到的、关于傅司寒开始调查“Q”的预警信息,端起手边的黑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。

鱼,终于要咬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