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16:33:46

顾夫人离开了。

带着那保温食盒,带着满脸复杂的、欲言又止的神情,也带着对这个清晨“意外发现”的诸多疑问和思量。公寓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她没有再多问,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乔思琪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疑惑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松了口气的意味?毕竟,儿子身边总算有了女人,总比他宣称的“终身不娶”要好。

公寓内恢复了寂静,一种近乎真空的、令人心慌的寂静。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风声,以及落地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这座庞大城市的遥远噪音——车辆穿梭的嗡鸣,遥远工地隐约的敲打,如同背景音般模糊不清。

而在这片寂静之上,更加浓重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是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尴尬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黏稠的胶质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,每一次心跳都显得突兀。

乔思琪紧紧攥着身上的薄被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站在床边的顾凡宴。大脑里一片混乱,昨晚的碎片、今晨的惊吓、还有他那句莫名其妙的“骗我五年单身”,交织在一起,让她完全无法思考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“昨晚……我喝醉了……对不起,顾总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羞耻到极点的地方。

“不是故意什么?不是故意在酒吧走廊里,不管不顾地抱住我不放?”他语调平稳地陈述,像是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,“不是故意趴在我怀里,哭着说喜欢了我很久很久?还是说不是故意……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脖颈上那处他昨夜留下的、未完全消退的红痕,又若有似无地瞥过床单上那抹已经干涸、却依然刺眼的嫣红,心中那份复杂的暗喜与疼惜交织的情绪再次翻涌,但语气却依旧冰冷,“……和我发生关系?”

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乔思琪心上,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她淹没,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。“我……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!我马上就走,绝对不会给顾总添任何麻烦!”她说着,就要掀开被子下床,却因为腿软和内心的慌乱,险些栽倒。

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
顾凡宴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、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,心底那点因她醉酒告白而升起的柔软,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愠怒取代。她就这么想和他划清界限?

“当做没发生过?”他嗤笑一声,松开了手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乱地拉紧衬衫下摆,试图遮住自己。“乔思琪,你觉得我母亲是那么好糊弄的人?她刚才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女朋友,并且认为我们关系稳定,甚至到了……同居的地步。”

乔思琪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
“解释什么?”顾凡宴打断她,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真丝睡袍穿上,系带子的动作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,“告诉她,你只是我公司一个新员工,昨晚喝醉了投怀送抱,我们一夜情之后你打算拍拍屁股走人?你觉得,顾家丢得起这个人?还是你觉得,你以后还能在顾氏安稳地待下去?”
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将乔思琪浇了个透心凉。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顾家的颜面,上司的权威,还有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的现实……每一样都像沉重的枷锁,让她动弹不得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她声音颤抖,带着绝望的茫然。

顾凡宴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望着脚下渺小的城市。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却驱不散他话语中的冷意。

“我母亲近几年身体不太好,心脏尤其受不得刺激。她最大的心病,就是我的婚事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她,“既然误会已经造成,不如就将错就错。”

乔思琪心头一跳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”顾凡宴一步步走近,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深邃,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“在你找到更好的去处,或者我找到‘真正’的结婚对象之前,你需要扮演我的女朋友,应付我的母亲,以及……可能因此而来的一些外界关注。”

扮演他的女朋友?

乔思琪瞪大了眼睛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这不就是……契约情侣?

“当然,这只是权宜之计,一场交易。”顾凡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,语气公事公办,“作为回报,你在顾氏的工作会得到保障,并且,我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可观的‘演出费’,帮你解决你家里的……经济困难。”

最后四个字,他刻意放慢了语速,像一把精准的匕首,刺中了乔思琪最脆弱的软肋。她家破产后欠下的债务,父亲常年卧病需要的医药费,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。这份高薪工作和顾凡宴口中“可观的演出费”,对她而言,是难以抗拒的诱惑。

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剧烈的挣扎,顾凡宴知道,他抓住了她的命脉。他心里清楚,用这种方式留住她,并不光彩。但五年后的失而复得,醉酒后她那带着泪意的告白,都让他无法再放手。既然她因为可笑的误会退缩了五年,那么现在,就用这个她无法拒绝的“契约”,将她绑在身边。

假戏真做?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。

“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。”顾凡宴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衣帽间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,“想清楚了,来办公室找我。”

卧室门被轻轻带上。

乔思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再也支撑不住,腿一软,无力地跌坐在柔软却冰冷的地毯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杂乱无章地跳动着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扮演顾凡宴的女朋友?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可拒绝的后果,她承担不起。那份潜藏在心底多年的、不敢言说的感情,也因为昨晚的亲密和今晨的变故,再次蠢蠢欲动。

她该怎么办?

而一门之隔的衣帽间内,顾凡宴并没有立刻换衣服。他靠在冰冷的衣柜门上,缓缓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镜中的男人,眉宇间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和算计,流露出了一丝疲惫,以及深藏眼底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愫。

他知道自己手段不够光彩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
乔思琪,这一次,你休想逃。

他重新睁开眼,对着镜中那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的自己,缓缓地、极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。
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猎物,早已在他精心编织的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