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孟扶摇再次见到萧惊澜是七年后的扬州,
天子微服私访,却当街掳走一位夫人。
“扶摇......”
他攥着她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血里,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惊涛。
孟扶摇诚惶诚恐地跪下,“陛下认错人了。”
世人皆知,这位以仁德治天下的帝王有一个无人敢提的禁忌,
就是他做太子时的侍妾,孟扶摇。
陛下少时不为先帝所喜,被囚于冷宫十年,唯有孟扶摇一直陪着他,不离不弃。
可她却在陛下登基前夜被当时的太子妃孟清鸢折磨致死。
“若是真爱,当初便当封她为太子妃,何来旁人登堂入室将她磋磨至死呢?”
丈夫曾在听说这一秘闻时喟然长叹,
孟扶摇也和他一起叹息。
萧惊澜此人,总是对得不到的念念不忘,却对捧在眼前的真心视而不见。
譬如现在,
“扶摇,我知错了......”
萧惊澜的声音哽咽,带着滔天的悔意,滚烫的泪滴砸在孟扶摇的发顶,
可她只是低垂着眼帘,心底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陛下,曾经的太子侍妾已死,民妇,是江夫人。”
......
比皇宫更危险的是东宫,比皇帝更难当的是太子。
萧惊澜是被皇帝扔在冷宫十年的皇子,所以当他成为太子时所有人都震惊,包括孟扶摇押宝失败的嫡母。
宫外各世家愁云惨淡,东宫内却是喜气盈盈。
新太子论功行赏,雷厉风行。
曾经在冷宫暗无天日时,偷偷给他塞过半个馒头的老太监,被破格提拔为东宫总管;冒死替他传递消息的暗卫,封了御前带刀侍卫;甚至当年雪夜,给过他一碗热粥的街边小贩,都得了百两赏银,免了三年赋税。
满宫文武看得眼花缭乱,唯独孟扶摇,这个陪他在冷宫熬过十年风霜、替他挡过暗箭、熬过毒酒的人,什么都没得到。
众人窃窃私语,都说太子这是把最好的大礼留到了最后。
孟家姑娘十年相伴,情深义重,这份功劳,怎么着也该是太子妃之位才够匹配。
孟扶摇站在东宫的廊下,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艳羡声,却依旧垂着眸,安静得像一尊玉像。
她等了三天。
第三天的晌午,旨意终于穿过层层宫墙,落在了她的面前。
确实是大礼,只是和所有人想的,都有些偏差。
宣旨的公公尖着嗓子,一字一句念到,
“孟家长女孟清漪,温婉贤淑,德容兼备,今特册封为太子妃,择吉日完婚;孟家次女孟扶摇,侍奉太子有功,册为侍妾,赐居青云宫。钦此——”
孟扶摇抬头接旨,撞进公公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里。
公公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:“太子殿下说,孟大小姐是先帝亲指给他的正妻,这太子妃之位,本就该是她的。”
该是她的?
十年前,先帝赐婚的圣旨刚到孟家,嫡姐孟清漪知道被指给了扔在冷宫、形同废人的萧惊澜,当场就摔了茶盏,转头与嫡母商议如何神鬼不知的“了结”这个废物皇子,好断了这门晦气的婚事。
最后,是孟扶摇替她嫁入冷宫,守着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人,熬过十年的冷眼与磋磨,替他挡下了无数次明枪暗箭。
这道旨意没有避开任何人,
东宫里的宫娥内侍都看着孟扶摇,眼神里满是同情的意味。
他们都笃定,孟扶摇会当场哭断肝肠,或是质问太子不公。
毕竟,十年相伴,即便冰雪也该有情。
换作任何一个人,都咽不下这口气。
可孟扶摇没有。
她挺直脊背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:“臣女,接旨。”
宣旨的公公还想再说些什么,终究只是叹了口气,走了。
周遭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,又在她抬眸的刹那,消弭得无影无踪。
孟扶摇将那道明黄的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女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收好,回头归档。”
她转身进了书房,将白日里没核对完的账册翻出来,一盏孤灯伴到月上中天。
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她没抬头,也知道来的人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