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修离开后的第十天,虞窈收到了第一封信。
信上说已平安抵达京城,赵府很大,主人仁厚,差事清闲,让她勿念。随信还附了一两碎银,让她给自己和澈儿添置些东西。
虞窈捧着信反复看了好几遍,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。她每日做些绣活,照顾孩子,偶尔会坐在院中望着北方出神。阿澈很乖,不吵不闹,只是夜里有时会哭着要爹爹,她便抱着他哼着歌谣,直到孩子在她怀中沉沉睡去。
这天下午,虞窈带着阿澈去街上买米。
粮铺前排队的人不少,她抱着孩子站在队伍末尾。阿澈好奇地四处张望,小手指着对面糖画摊子:“娘,糖……”
“等买了米,娘给澈儿买。”虞窈柔声哄着。
就在这时,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街市。青帷华盖,四匹骏马,引来路人侧目。
马车在粮铺附近停下。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。
褚宴的目光落在虞窈身上。
她今日穿了件浅青色襦裙,料子普通,却被她穿出了别样风致。因抱着孩子,衣袖微微上挽,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。排队等候时,她微微侧头与儿子说话,唇角含笑,眼波温柔,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态在母性的柔光中愈发勾人。
“陛下,可要……”驾车的暗卫低声询问。
“不必。”褚宴放下车帘,“回别院。”
马车缓缓驶离,虞窈似有所觉,抬头望去,只看见一辆华贵马车的背影。
她没多想,买了米,又给阿澈买了个小兔子的糖画,便往家走。
然而接下来几天,她总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。
有时是在买菜时,有时是在河边洗衣时,甚至有时推开院门,会看见巷口有陌生人在徘徊。那些人穿着寻常,举止却透着不寻常的警惕。
虞窈心中渐渐不安起来。
这天夜里,她哄睡阿澈,坐在灯下做绣活时,忽然听到院墙外有轻微响动。
她心中一紧,拿起门边的木棍,悄悄走到门后。
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:
“……就是这家?确定?”
“确定。姓陆,家里就一个妇人带着孩子。”
“啧啧,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,守着活寡……”
“少废话,拿了钱办事。明天等她出门,把小的抱走,到时候不怕她不从。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虞窈浑身冰凉,手里的木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有人要抢澈儿?
她瘫坐在地,浑身发抖。陆文修不在家,她一个弱女子,要怎么保护孩子?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一早,虞窈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——包括陆文修寄回的那两银子——都缝在贴身衣袋里,又用布条将阿澈牢牢绑在胸前,外面罩上宽大的外衫。
她不敢出门,将门窗都从里面闩死,拿着一把剪刀坐在床边,眼睛死死盯着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外面没有任何动静。
晌午时分,有人敲门。
“陆家娘子在家吗?我是隔壁巷子的王婶,想请你帮忙绣个花样。”是个妇人的声音。
虞窈屏住呼吸,不敢应声。
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,终于停了。
她刚要松口气,院墙外忽然传来男人的怒喝:“什么人鬼鬼祟祟的?!”
接着是几声闷响,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虞窈的心跳如擂鼓。她悄悄挪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——
巷子里倒着两个陌生男子,一个锦衣人正站在她家院门外,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,随即扛起那两人,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虞窈腿一软,跌坐在地。
是谁?救她的人是谁?要抢孩子的人又是谁?
她脑中一片混乱,唯一的念头是:这个家不能待了。
当天夜里,虞窈收拾了一个小包袱,趁着夜色抱着阿澈偷偷出门,想去城东的姨妈家暂住几日。
刚走出巷口,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。
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冷峻的脸。
“夫人深夜独行,恐不安全。”褚宴看着她,声音平静,“上车吧,我送你一程。”
虞窈认出他就是那日在粮铺附近马车里的人,心中警铃大作,抱紧孩子后退两步:“不、不用了,多谢公子好意。”
“你在躲什么人?”褚宴下了马车,一步步走近。
他身形高大,玄色锦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通身的气场压得虞窈喘不过气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虞窈继续后退,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褚宴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月光下,她眼中盛满了惊惧,长睫颤得厉害,像受惊的蝶。这份柔弱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,反而激起了男人心底最深的征服欲。
“我知道有人要对你和孩子不利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可以保护你们。”
“为、为什么?”虞窈的声音发颤,“我不认识你……”
“我认识你就够了。”褚宴伸手,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,却又停在半空,“虞窈,十九岁,陆文修之妻,对吗?”
虞窈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你不必管。”褚宴收回手,“你只需要知道,从今天起,你和孩子的安全,由我负责。陆文修护不住你,我可以。”
“我夫君他……”
“他很好,在京城有份好差事。”褚宴打断她,“但你若想平安等到他回来,最好听我的安排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虞窈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,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。她直觉这一切都与他有关——夫君突然的远行,那些鬼鬼祟祟的人,甚至今天的“救命之恩”。
可她不敢问,不敢戳破。
“我要回家。”她咬紧下唇,“多谢公子今日相助,但我不需要……”
“家?”褚宴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安全地待在那个小院里?”
他忽然逼近一步,虞窈吓得往后缩,却已无路可退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“一,上我的马车,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住,直到陆文修回来。二,回你的院子,然后每天提心吊胆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破门而入,抢走你的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冰锥,刺进虞窈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褚宴直起身,看着她眼中凝聚的水光,心中那股躁动的占有欲愈发强烈。
“我想保护你。”他说着最温柔的话,语气却冰冷如铁,“仅此而已。”
虞窈抱紧怀里的阿澈,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恐惧,小声呜咽起来。
许久,她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我……我选第一个。”
褚宴唇角微勾,侧身让开:“请。”
虞窈抱着孩子,颤抖着上了马车。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,熏着淡淡的龙涎香,与她平日里接触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马车缓缓驶动,穿过沉睡的临安城,驶向未知的方向。
褚宴坐在她对面,闭目养神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跳得有多快。
猎物,终于入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