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丫头,给老子老实点!再敢动一下,腿给你打断!”
林婉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板上,想睁开眼睛,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,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手脚软得不听使唤。
是药。
大伯娘端来的那碗号称能“驱寒”的糖水里,下了重药。
“你轻点,别把人弄死了。秦家说了,要个囫囵的,这要是缺胳膊少腿的,那两袋红薯咱们可就拿不稳了。”
大伯娘透着贪婪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呸!一个赔钱货,能换两袋红薯,够咱们家吃半个冬天,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!还敢挑三拣四?”
大伯林满仓一口浓痰吐在雪地上,“要不是看她那张脸还能值点钱,早把她扔后山喂狼了!父母死了,还留在家里吃白食,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呢?”
林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不是梦。
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三天前,大雪封山,邮递员冒死送来了一封带着黑色边框的电报。
在城里当工程师的父母,在一次矿井勘探事故中,双双遇难。
噩耗传来,她哭得昏天黑地。
可还没等她从悲痛中缓过神来,这对收养了她、平日里还算和善的大伯大伯娘,就彻底撕下了伪装。
家里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,都被他们搜刮干净,最后把算盘打到了她身上。
秦家村的秦大壮,二十好几了,痨病鬼一个,眼看就要断气。
秦家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,说要娶个八字相合的媳妇冲喜,兴许还能有救。
可方圆几十里,谁家愿意把好好的闺女往火坑里推?
林婉就成了那个最好的人选。
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,一个从城里来的孤女在这穷山沟里,比一头牲口还不如。
两袋红薯,这就是她林婉的卖身钱。
“呜……”
林婉喉咙里发出呜咽,她想反抗,想挣扎,可那药效太烈,她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还敢出声?”
林满仓眼神一横,巴掌眼看就要扇下来。
“哎,当家的,别打脸!脸打坏了,秦家不认账怎么办?”
大伯娘连忙拦住,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林婉的嘴里。
“唔唔唔!”
堵住了她的嘴,终于清静了。
林满仓满意地点点头,从墙角拿起一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,和大伯娘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林婉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走,趁着天黑前送到秦家去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林婉被甩上一辆破旧的板车,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。
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,刀子一般刮在她的脸上。
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,根本抵挡不住这零下十几度的严寒,身体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她被大伯一路咒骂着,拖到了秦家村。
秦家村比她住的林家村更偏,更穷。
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,房子都是土坯的,在风雪中摇摇欲坠。
只有村口的一户人家,门前挂着两个崭新的红灯笼。
红光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秦家大娘!人给你送来了!”
林满仓对着那户人家扯着嗓子喊。
吱呀一声,门开了。
一个身材干瘦、颧骨高耸的老女人走了出来,正是秦家婆婆,秦母。
目光在板车上一扫,落在林婉那张即使沾了泥污也依旧清丽秀美的脸上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。
“嗯,就是她了。人没问题吧?”
“好着呢!就是路上怕她冻着,给喂了点安神的汤药,睡着了而已。”
林满仓搓着手,一脸谄媚的笑,“那……秦家大娘,说好的那两袋红薯……”
秦母瞥了他一眼,从门后拖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扔在雪地上:“拿走吧。”
林满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和大伯娘一人扛起一个,头也不回地就钻进了风雪里,生怕秦家反悔。
林婉的心随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彻底坠入了冰窟。
她被卖了。
被自己的亲人用两袋红薯卖给了一个未知的、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家庭。
秦母走上前,粗暴扯掉林婉嘴里的破布,又解开她身上的绳子,把她从板车上拖了下来。
“起来!别给我装死!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,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
冰冷的雪地刺激得林婉一个激灵,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,勉强撑着地站了起来。
一进秦家院子,一股中药味和腐败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屋子里光线昏暗,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。
一个穿着崭新红衣的男人坐在堂屋的椅上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
“大壮,看,你媳妇来了。”
秦母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,“快,拜堂!”
林婉踉跄着被推到堂前,这才看清,那太师椅上坐着的,哪里是什么男人!
是一只披着红布的大公鸡。
而屋子四周,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宾客,只有秦母一个人,用一种近乎疯癫的眼神看着这一切。
“一拜天地!”
秦母按着林婉的头,强行让她弯腰。
“二拜高堂!”
又是一下,林婉的额头磕在地面上。
“夫妻对拜!”
她被转了个方向,对着那只同样被按着头的大公鸡,完成了她人生中最荒唐的仪式。
“礼成!送入洞房!”
秦母尖利的嗓音落下,一把将林婉推进了东边的厢房,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了门。
房间里点着一对龙凤红烛,却照不散满屋的阴冷和死气。
喜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他双眼紧闭,面色灰败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,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这就是她要冲喜的丈夫,秦大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