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3:16:27

一个活死人。

林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,害怕地缩在门边,离那张床远远的,恨不得能穿墙而过。

门外的风雪呼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。

屋内的红烛静静燃烧,烛泪一滴滴滑落,堆积在烛台下。

时间在这种死寂的煎熬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林婉靠着门板,浑身都在发抖。

一半是冻的,一半是怕的。

不敢去看床上的那个男人。

尽管他毫无声息,但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
浓重的药味和不祥的气息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,她被卖给了这个快要死的男人。

药效还在,她的身体依然虚软无力,头也一阵阵地发晕。

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,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逃,必须逃出去。

等天亮,等风雪小一点,等她恢复力气,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个鬼地方。

只要能跑到镇上,找到政府,她就能得救。

她是知青的女儿,读过书,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。

这个念头,是她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就在这时,床上的男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声音又急又促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
原本就微弱的呼吸,此刻变得更加艰难。

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,盯着床上的动静。

秦大壮的身体在床上痛苦地弓起,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被子,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。

他想坐起来,却根本没有力气,只能徒劳地扭动着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
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音节,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目光在屋里搜寻着。

林婉僵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。

救他,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死?

理智告诉她,这个男人死了或许就能摆脱“冲喜媳妇”这个身份。

可内心的良知和恐惧,却让她无法对一个垂死之人见死不救。

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,秦大壮的咳嗽变得更加骇人。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巨大的痛苦。

突然他猛地一挺,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!

鲜血溅在枕头上、大红的喜被上,触目惊心。

林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到了极致。

眼睁睁地看着秦大壮的身体重重地摔回床上,四肢抽搐了两下,刚刚还睁开一条缝的眼睛,此刻瞪得大大的,直勾勾地望着房梁,失去了所有的神采。

喉咙里的荷荷声也戛然而止。

世界安静了。

只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。

死了。

就这么……死了。

在新婚之夜,在她的面前,咳血而亡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林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

她想尖叫,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。

她不是冲喜的吗?为什么人还是死了?

那秦母,那个疯癫恶毒的老女人,会怎么对她?

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——克夫!

在这个封建迷信的穷山沟里,一个刚过门就把丈夫“克”死的女人,下场会是什么?

浸猪笼?乱棍打死?还是……祭天?

林婉不敢再想下去,她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
不,不能坐以待毙!

必须马上离开这里!

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恐惧。

林婉用尽全身力气,从地上一跃而起,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,疯狂地拍打着门板。

“开门!开门!来人啊!救命!”

“死人了!秦大壮死了!快开门!”

她拍得手掌通红,撞得肩膀生疼,可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,外面的锁是那么的牢固。

门外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风雪依旧。

林婉绝望地滑坐在地,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扭头看向那张喜床,秦大壮瞪大的双眼仿佛正在无声地控诉着她。

她没有害他。

可是在这个地方,事实是什么,根本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别人认为是什么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屋里的红烛越烧越短,光线也越来越暗。

尸体就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,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,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
她快要疯了。

在她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,吱呀一声,门外传来了锁头被打开的声音。

林婉心中一喜,以为是自己的呼救起了作用。

她挣扎着想站起来,想告诉外面的人,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
门开了。

秦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

目光先是落在林婉身上,然后移到了床上。

当她看到床上双目圆瞪、胸前一片血污的儿子时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
手里的那碗汤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,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秦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她的目光从儿子僵硬的尸体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移回到了林婉的脸上。

原本就浑浊的眼睛里,瞬间燃起了滔天的、疯狂的恨意。

“啊——!”
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划破了秦家死寂的夜晚。

“我的儿啊!我的大壮啊!”

秦母疯了一样扑到床边,抱着秦大壮的尸体嚎啕大哭。

哭声很快就变成了恶毒的咒骂,她猛地转过头,淬了毒的目光钉在林婉身上。

“是你!是你这个扫把星!是你克死了我的儿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