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在外面!”
秦烈的爆喝声如同平地惊雷,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。
林婉吓得魂飞魄散,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她想也不想,转身就想往柴房跑。
可她忘了自己是赤着脚的。
慌乱之下,一脚踩在一块尖锐的冰碴上。
剧痛传来,她“啊”地低呼一声,身体一歪,直接撞在了西屋的门板上。
“砰!”
本就虚掩着的木门,被她这么一撞,吱呀一声就开了。
林婉整个人都跌了进去,狼狈地摔在秦烈面前的地板上。
屋里的景象,瞬间一览无余。
一盏昏暗的煤油灯。
一张简陋的木板床。
一个半裸着上身、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。
秦烈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在林婉摔进来的瞬间,他已经抓起床上的旧军大衣猛地披在身上,遮住了那精壮骇人的上身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、发丝凌乱、满脸惊惶的林婉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厌恶所取代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婉趴在地上,冻得僵硬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能感觉到,男人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她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屋子里静得吓人。
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,将秦烈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射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影子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偷看他洗澡被当场抓包,还蠢得自己撞了进来。
他肯定以为自己是那种不知廉耻、半夜三更来勾引男人的坏女人。
他会怎么对她?
把她打一顿,然后扔出去?
还是直接把她交给秦母,让她把自己卖给王瘸子?
绝望将她彻底淹没。
不,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就算是拼了命,她也要抓住。
林婉死死地咬着下唇。
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她抬起头,迎上秦烈那双能杀人的眼睛。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,把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二……二叔……”
她按照村里的辈分,颤抖着喊出了这个称呼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求你的。”
秦烈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眼神里的厌恶没有丝毫减少。
林婉知道,他根本不信。
她也顾不上地上的冰冷和狼狈,就那么趴在地上仰着头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飞快地说道:“我听见了……娘……娘要把我卖给村东头的王瘸子……五十块钱……”
听到“王瘸子”三个字,秦烈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林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,心里燃起一丝希望。
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。
她继续说道:“二叔,我求求你,你留下我吧。
我不想被卖掉……王瘸子他……他会打死我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我什么都能干。
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,我可以伺候你、伺候娘、伺候这个家所有的人。
我吃的很少,一个窝头就够了。
我不住屋子,我就睡在柴房……求求你,别把我卖掉……”
她卑微地祈求着,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最低。
她即将被推向绝境,向唯一可能救她的人哀求一条生路。
秦烈依旧沉默着。
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灯光,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林婉的心,一点点地往下沉。
难道,他真的铁石心肠到了这种地步?
连最后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?
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,秦烈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留下你?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冷漠。
“你是我大哥的女人。
大哥死了,你守着,是你的本分。
我秦家,不养闲人,更不养一个……不干不净的女人。”
最后那五个字,他说得极重,狠狠扎进了林婉的心里。
不干不净。
他果然是这么看她的。
林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比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她知道,如果不能打消他的这个念头,她今天就死定了。
她猛地从地上撑起上半身,膝行着向前两步,离他更近了一些。
“二叔,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!
我……我来找你,不是……不是为了别的……”
她急切地辩解着,因为慌乱,话说得语无伦次。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秦烈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里。
他弯下腰,那张带着疤痕的英俊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凑近了她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汗水和皂角气息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。
林婉能清楚地看到他削薄的嘴唇,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,甚至能看到他那双狼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渺小而又惊恐的身影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,近得危险。
林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。
一个如此高大、强壮、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身躯,离她如此之近。
她那单薄的身体,在他面前脆弱不堪。
这种极致的体型差,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迫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半夜三更,跑到我一个大男人的屋子门口偷看。”
秦烈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她耳边低语,却又带着冰冷的质问。
“现在又闯进来,对我投怀送抱,哭着喊着要我留下你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,轻轻地挑起了林婉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。
“你告诉我,你不是那种人,是哪种人?”
他的手指烫得林婉的皮肤一阵战栗。
她想躲,可下巴被他钳制着,根本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被迫地迎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里面,有探究,有怀疑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幽暗火苗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婉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所有的辩解,在他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是啊,她所有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在勾引。
“说不出来了?”
秦烈脸上的嘲讽更浓了。
“你们城里来的女人,是不是都这么有手段?
先是克死我大哥,现在又想来爬我这个小叔的床?”
“不是的!”
这句话狠狠刺痛了林婉。
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猛地挥手打开了秦烈的手。
“我没有!”
她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的泪水。
“我没有克死你大哥!
我也没有想爬你的床!”
“我只是想活下去!
这有错吗?!”
“我父母死了,被亲人卖到这个鬼地方!
我不想死,我只想活下去!
难道这也是错吗?!”
她积压了数天的恐惧、委屈、愤怒,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。
她被逼到绝境,朝着面前的男人发出了自己最凄厉的嘶吼。
秦烈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抗。
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却又倔强无比的脸,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林婉吼完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身体一软就要瘫倒在地。
她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。
她激怒了他。
激怒了这个家里最不能得罪的煞神。
然而,预想中的暴怒和殴打并没有到来。
秦烈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。
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情绪翻涌,晦暗不明。
就在林婉以为自己会被他扔出去的时候,他却突然蹲下了身子。
他那高大的身躯蹲在她面前,一言不发。
“你想活下去?”
他问,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冷硬。
林婉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“留下来,你能给秦家带来什么?”
他继续问。
林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她知道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她必须给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当家里的长媳!”
她脱口而出。
“你大哥死了,按规矩,我就是这个家的长嫂。
有我在,秦家的门楣就在。
你要是把我卖了,传出去,别人会说你们秦家连一个寡嫂都容不下,会戳你们的脊梁骨!”
“名声?”
秦烈嗤笑一声。
“在秦家村这种地方,名声能值几个钱?”
“那……那我可以干活!”
林婉急了。
“我什么活都能干!
我不要工分,不要钱,只要每天给我一口饭吃,我就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!
我……我读过书,我识字,我还会算账!
以后……以后家里的账本,我都可以帮你管!”
她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价值,都摆了出来。
秦烈听完,却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林婉的心,被他看得七上八下。
许久,他才缓缓地站起身。
“把衣服穿好。”
他扔下一句话,转身从床头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。
林婉一愣。
低头才发现,自己因为刚才的挣扎和跌倒,本就破烂的棉袄衣襟大开,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内衫和若隐若现的少女曲线。
她的脸又是一红,连忙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,蜷缩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一件带着体温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朝她扔了过来。
是一件厚实的、半旧的军绿色棉衣。
上面,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阳刚气息。
“穿上。”
秦烈背对着她,声音生硬。
“滚回柴房去。”
“这件事,我明天会跟娘说。”
“但是,你给我记住了。”
他转过身,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,充满了警告。
“留你在秦家,不是因为你那些狗屁不值的理由。”
“只是因为,我秦烈,不做卖嫂子的缺德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