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,你给我记住了。”
秦烈转过身,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,充满了警告。
“留你在秦家,不是因为你那些狗屁不值的理由。”
“只是因为,我秦烈,不做卖嫂子的缺德事。”
他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林婉的心上。
她刚刚因为那件棉衣而升起的一丝暖意,瞬间被浇得透心凉。
原来,他不是心软,也不是被她说动了。
他只是为了自己那可笑的、身为男人的道德和名声。
在她看来是救命稻草的“留下”,在他眼里不过是履行一个他自认为的“本分”。
“还有。”
秦烈向前一步,再次走到她面前。
那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林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他猛地伸手,不是像刚才那样挑起她的下巴,而是直接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!
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,虎口精准地卡住了她的喉咙。
窒息感瞬间传来!
林婉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里充满了惊恐。
她双手并用地去掰他的手,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。
“呃……”
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,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。
她不明白。
他刚刚才说了要留下她,为什么下一秒就要杀了她?
这个男人阴晴不定,根本无法预测。
“听着。”
秦烈俯下身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。
“我不管你以前在城里是什么样,也不管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。
进了我秦家的门,就算我大哥死了,你也是我秦家的寡妇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林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。
“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守着本分,秦家有你一口饭吃。
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,半夜三更地往我屋里钻,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。
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里,带着骇人的杀意。
“……我就亲手拧断你的脖子,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。”
“听懂了吗?”
林婉被他掐得眼前发黑,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。
死亡的阴影,前所未有地笼罩着她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拼命地点了点头。
看到她点头,秦烈才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了手。
“滚!”
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。
林婉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。
脖子上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。
她不敢有丝毫停留,抓起地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棉衣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房间。
她一路跑回柴房,重重地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板,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。
直到这一刻,她那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她活下来了。
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、屈辱又惊险的方式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件厚实的棉衣。
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霸道的、混合着汗水与皂角的气息。
刚刚,就是这个衣服的主人差点亲手掐死她。
林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秦烈,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,还要可怕。
他心里那道名为“伦理”和“道德”的枷锁,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。
他误会了她。
他以为她深夜求救,是为了勾引他,是为了爬上他这个小叔的床,好在秦家找个新的依靠。
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怒,才会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来警告她。
林婉的心里,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哀。
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。
为什么在他们眼里,就变成了不知廉耻的勾引?
难道一个女人在绝境中求生,就注定要被贴上这样肮脏的标签吗?
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件棉衣里,再也忍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。
但她不敢哭出声音,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臂,将所有的呜咽和绝望都吞进肚子里。
这个夜晚,对林婉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脖子上的疼痛、心里的屈辱、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秦烈那个男人的恐惧,将她牢牢地困住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林婉就被秦母的叫骂声吵醒。
“死丫头,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!
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吗?
还等着人伺候你不成!”
林婉连忙从柴火堆里爬起来,穿上秦烈给她的那件棉衣。
棉衣很大,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。
袖子长出一大截,下摆几乎能到她膝盖。
但真的很暖和,将彻骨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。
她推开门走出去,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秦母和秦安。
秦母正叉着腰准备继续骂人,可当她的目光落到林婉身上那件军绿色棉衣时,声音戛然而止,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来的?”
这件衣服,她认得。
是秦烈的!
秦安的脸色也变了。
他看着林婉身上的男式棉衣,又看了看她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青紫指痕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,有嫉妒、有愤怒,还有一丝猥琐的揣测。
“好啊你个小贱人!”
秦母反应了过来,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林婉的鼻子就骂。
“我就说你怎么有胆子半夜往男人屋里钻!
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!
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,克死了我大儿子,现在又来祸害我二儿子!
我打死你!”
说着,她扬起巴掌就要朝林婉的脸上扇去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冷喝从西屋传来。
秦烈穿着一件单衣,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只穿了一条长裤,赤着脚踩在雪地上,仿佛感觉不到寒冷。
他看都没看林婉一眼,径直走到秦母面前。
“娘,从今天起,她就留在家里。”
“什么?”
秦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老二,你疯了?
你要留下这个扫把星?
她……”
“我说,她留下。”
秦烈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大哥刚走,就把大嫂卖掉,传出去,我们秦家的脸往哪儿搁?
以后我跟老三出门,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留着她白吃饭啊!”
秦母还是不甘心。
“她不白吃。”
秦烈道。
“家里不是缺个干活的吗?
以后洗衣做饭、喂猪劈柴,所有的活都归她。
就当……家里养了头牲口。”
养了头牲口。
这句话,他说得面无表情。
林婉站在一旁,低着头。
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,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从“人”,到“牲口”。
这就是她拼了命,换来的新身份。
秦母被秦烈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。
她虽然心疼粮食,但更怕二儿子的脾气,也怕真像他说的被人戳脊梁骨。
“行!
留下就留下!”
她咬了咬牙,算是同意了。
“但是活都得她干!
要是敢偷懒,我照样打断她的腿!”
说完,她恶狠狠地瞪了林婉一眼,转身进了厨房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被秦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压了下去。
秦安看着秦烈,又看了看穿着秦烈衣服的林婉,眼神阴郁。
最终什么也没说,悻悻地回了自己屋。
院子里,只剩下秦烈和林婉。
秦烈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,只是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,舀起一瓢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。
水花四溅。
他身上的肌肉在寒气中贲张,散发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力量。
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,浇灭自己身体里和心里的某种火焰。
林婉看着他,心里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,自己的处境并没有真正变好。
她只是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卖掉的“商品”,变成了一个被这个家,尤其是被这个男人打上“牲口”烙印的奴仆。
而等待她的,是无休无止的劳作和折磨。
绝望,依旧没有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