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不了就别吃。”
秦烈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堂屋里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他没有去看秦母,也没有去质问任何人。
他只是走到厨房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婉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起来。”
林婉捂着嘴,强忍着眼泪,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牙齿的剧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,让她浑身都在轻轻发抖。
秦烈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她身边走过,拿起墙角的铁锹和水桶,转身走进了院子里的风雪中。
他似乎是去修补被雪压坏的猪圈了。
他走了,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。
秦母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刻薄嘴脸,对着林婉的背影啐了一口:“呸!狐媚子!装可怜给谁看呢!崩了牙正好,省得以后吃那么多粮食!”
林婉没有理会她,默默地回到灶膛前,将剩下的半碗菜叶子汤喝完。
她不敢再碰那个窝头。
嘴里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她只能忍着。
这一夜,风雪下得更大了。
北风呼啸,像是无数野兽在屋外咆哮。
雪粒子被风卷着,狠狠地砸在窗户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
林婉躺在柴房的稻草堆里,身上盖着那件秦烈的旧军大衣。
白天落水又受了惊吓,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。
嘴里的牙还在隐隐作痛,让她根本无法入睡。
她听着外面骇人的风雪声,心里一阵阵地发慌。
这柴房四面漏风,屋顶的茅草也被吹得哗哗作响。
她真担心这小破屋子会不会被风雪给掀了。
怕什么,来什么。
半夜里,林婉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,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“咔嚓咔嚓”的、木头断裂的可怕声音。
她心里一惊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!
整个柴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头顶上方的屋顶,连带着厚厚的积雪和断裂的房梁,轰然倒塌!
“啊!”
林婉尖叫一声,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房梁砸下来的前一秒,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扑了过去。
冰冷的雪和破碎的瓦砾木屑砸在她的后背上,疼得她眼前一黑。
她顾不上疼痛,手脚并用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,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里。
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,风雪大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她回头一看,那个她赖以栖身的柴房,已经塌了一大半,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。
她无家可归了。
在这漫天风雪的深夜里,她彻底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。
巨大的动静惊醒了屋里的人。
正屋的灯亮了,秦母披着衣服冲了出来。
当她看到倒塌的柴房和站在雪地里像个雪人一样的林婉时,非但没有一丝同情,反而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丧门星!真是走哪儿哪儿倒霉!克死了我儿子,现在连我家的房子都要被你克塌了!你怎么不被砸死在里头!”
秦安也打着哈欠走了出来。
看到林婉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样子,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。
“娘,柴房塌了,总不能让嫂子在外面冻死吧?要不……让她去我屋里挤挤?”
“滚!”
秦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你想什么呢!让她进你屋?你是想让全村人都戳我们秦家的脊梁骨吗!”
“那怎么办啊?”
“让她去猪圈里待着!跟猪睡一块儿,正好!”
秦母恶毒地说道。
林婉的心,彻底凉透了。
让她去睡猪圈?
她宁愿冻死在这雪地里。
就在这时,“吱呀”一声,西屋的门开了。
秦烈只穿着一条单裤,赤着精壮的上半身,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似乎是被吵醒的,眉宇间带着一股浓重的戾气。
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当看到倒塌的柴房和站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林婉时,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。
“吵什么!”
他低吼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秦母和秦安瞬间闭上了嘴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对着林婉的方向,冷冷地抬了抬下巴。
“进来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“二哥,这……”
秦安想说什么。
“你也想去猪圈里待着?”
秦烈一个眼神扫过去,秦安立刻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作声。
林婉迟疑着,不敢动。
去他的屋子?
那个只有一张床的、属于他一个人的、充满了浓烈男性气息的屋子?
“要我过去拖你?”
秦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林婉打了个寒颤,再也不敢犹豫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,一步步挪到了西屋门口,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秦烈侧身让她进去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,将风雪和秦母怨毒的目光都隔绝在了外面。
屋子里,煤油灯还亮着,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土炕被烧得暖烘烘的,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间屋子很小,除了一个土炕和一个破旧的木箱,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。
空间逼仄,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共处显得格外拥挤。
秦烈从墙角抱来一捆干爽的稻草,扔在靠门边的地上,铺了厚厚的一层。
“你,睡这儿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稻草,语气生硬。
“……好。”
林婉小声应道,走到稻草堆旁,蜷缩着坐了下来。
秦烈不再理她,自己脱了鞋,和衣躺在了土炕上,背对着她。
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雪声,和煤油灯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声。
林婉蜷缩在稻草堆里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虽然屋里很暖和,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,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土炕上,躺着一个高大而危险的男人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她能听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。
一呼,一吸。
在寂静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声音像是有节奏的鼓点,敲在她的心上,让她心慌意乱。
她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土炕上的那个男人。
而土炕上的秦烈,同样没有睡着。
他睁着眼睛,直直地看着面前被烟火熏黑的墙壁。
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存在。
她的呼吸,她的气息,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皂角和少女体香的味道,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,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尤其是白天,他将她从水里抱起来时,那柔软纤细的腰肢,那隔着湿衣贴在他胸膛上的惊人曲线……
那些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“操!”
秦烈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,烦躁地翻了个身,用后背对着林婉。
可这么一翻身,他离她更近了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蜷缩在稻草里的样子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,可怜又无助。
这个认知,让他身体的某个部位,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。
秦烈猛地闭上眼睛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压下那股让他几近疯狂的燥热。
这个女人,就是个妖精。
一个来讨债的妖精。
夜,越来越深。
屋顶上积雪融化,顺着瓦片的缝隙滴落下来,“滴答、滴答”,在寂静的屋子里,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一滴冰冷的雪水,正好滴在林婉的脸上,让她打了个激灵。
她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,想要躲开那恼人的漏雨。
可她忘了,她身后就是秦烈睡的土炕。
她这么一缩,后背直接就贴上了坚硬温热的炕沿。
而她的头也枕在了土炕的边缘,距离秦烈的身体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灼人的热气。
林婉的心跳,瞬间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