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3:19:51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秦烈用冷水澡强行压下了身体的邪火,代价就是他当天下午就病倒了。

他不像林婉那么柔弱,但也扛不住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那么折腾。他开始发烧、咳嗽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。

秦母一看自家儿子病了,顿时心疼得不得了,也顾不上去找林婉的麻烦了。她难得大方地拿出了藏起来的白面,又煮了两个鸡蛋,一股脑地塞给秦烈。

“儿啊,快吃了补补身子。都怪那个丧门星,把你给克的!”

秦烈烧得没什么力气,懒得跟她争辩,只是把鸡蛋推了回去,沙哑着嗓子说:“给她一个。”

“什么?给她?”秦母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,“她一个赔钱货,凭什么吃鸡蛋!老二,你是不是烧糊涂了!”

“她牙崩了。”秦烈闭着眼睛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。“吃不了硬的。给她。”

秦母气得直哆嗦,可看着儿子那苍白的脸,终究还是不敢违逆。她拿着那个鸡蛋走到厨房,像是扔垃圾一样,狠狠地扔到了林婉的碗里。

“吃!吃!早晚把你撑死!”

林婉看着碗里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,心里一暖。她知道,这是秦烈为她要来的。她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,将蛋白一点点地喂进嘴里。牙还在疼,但软嫩的鸡蛋,她还能勉强吃下。

接下来的两天,秦烈一直在炕上躺着养病。

林婉则默默地承担起照顾他的“责任”。

她每天按时做好三餐,熬得烂烂的米粥,蒸得软软的鸡蛋羹。然后端到西屋门口,放在门槛上,自己再默默地退开。

她不敢进去。

自从那天早上的尴尬事件之后,她就再也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
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。他病着,她照顾着。没有一句话的交流,却通过那一碗碗的饭食,维系着一种微妙的联系。

第三天,秦烈的病好了大半。虽然还有些咳嗽,但人已经恢复了精神。

一大早,他就起了床,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,出了一身的热汗。

吃早饭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了:“今天去县里赶集。你,跟我一起去。”

他指的,是林婉。

林婉愣住了。

秦母也愣住了:“去县里?带她去干什么?一个外人,抛头露面的,像什么样子!”

“去给她看看牙。”秦烈言简意赅,“顺便扯几尺布,给她做身像样的衣服。她现在穿的,是我秦家的脸面。”

他指了指林婉身上那件空空荡荡、洗得发白的旧军装。

秦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秦安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:“二哥,你对嫂子可真好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们俩是两口子呢。”

秦烈一个冷眼扫过去,秦安立刻闭上了嘴。

林婉的心,却因为“两口子”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去县城的路是崎岖不平的山路。

秦烈从邻居家借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“二八大杠”自行车。

他长腿一跨,稳稳地骑在车上,然后回头对着站在一旁的林婉抬了抬下巴。

“上来。”

林婉看着那高高的、冰冷的后座,有些犹豫。

“磨蹭什么?想走到天黑?”秦烈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
林婉咬了咬唇,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上去。她双手紧紧抓着后座的边缘,身体绷得紧紧的,尽量和前面那个宽阔的后背保持着距离。

“坐稳了。”

秦烈低喝一声,脚下猛地一蹬,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就冲了出去。

山路颠簸,到处都是坑坑洼洼。

自行车骑在上面,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。

林婉只坐了不到一分钟,就感觉自己快要被颠下去了。

“抓紧我!”前面传来男人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。

林婉一咬牙,也顾不上害羞了,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、轻轻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角。

“让你抓紧!”秦烈似乎对她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很不满意,低吼道。

就在这时,自行车猛地颠过一个大坑。

“啊!”林婉惊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!

她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秦烈那宽阔而坚硬的后背上。

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,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,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!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
林婉的脸紧紧地贴在他那被风吹得冰凉、却依旧能感觉到肌肉轮廓的后背上。

她的双臂环着他那精壮的、没有一丝赘余的窄腰。

她的胸前,那两团柔软也因为惯性,紧紧地挤压着他的背脊。
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皂角和淡淡汗味的阳刚气息。

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猛然加快的心跳。
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
那心跳声透过他的后背,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胸口,和她自己那颗同样狂跳不止的心脏形成了奇异的共振。

林婉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
她想松开手,可山路颠簸,她根本不敢松。

她只能就这么僵硬地、羞耻地,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心感地抱着他。

秦烈也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只是默默地、更加用力地蹬着脚下的自行车。

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,载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和一个羞赧的女人,在冬日萧瑟的山路上压出两道长长的辙。
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起女人的长发,偶尔会有一两丝轻轻地扫过男人的后颈,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。

林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县城的。

她只知道,当自行车终于在县城供销社门口停下时,她的双腿已经麻了,脸也烫得能煎鸡蛋。

她慌乱地从后座上跳下来,低着头,不敢去看秦烈的脸。

秦烈停好车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那羞红了的脸颊和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,让他的眼神暗了暗。

“走吧。”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率先走进了供销社。

县城的供销社是这个年代最热闹的地方。里面人来人往,柜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,从布匹、糖果到铁锅、锄头,应有尽有。

秦烈带着林婉,直接走到了布匹柜台。

“同志,给我们扯几尺布。”秦烈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售货员大姐说道。

售货员大姐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。当她的目光落在秦烈那张英俊而又带着煞气的脸上时,眼睛亮了亮。

“哟,小伙子长得可真俊。要给谁扯布啊?”

“给她。”秦烈指了指身后的林婉。

售货员大姐这才注意到跟在秦烈身后的林婉。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林婉一番,看到她那张清丽秀美的小脸,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,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。

“哎哟,这是你媳妇吧?长得可真水灵!跟你可真般配!”

林婉的脸“唰”的一下就白了。

“大姐,你误会了。我……我不是他媳妇,我是他……嫂子。”她慌乱地解释道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“嫂子?”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暧昧了,“哎呀,都一样,都一样。小伙子,你可真疼你媳妇啊,还专门带她来扯布做新衣裳。”

“我说了,我不是……”

林婉还想再解释,却被秦烈打断了。

“别废话了。”他看着售货员,脸色有些阴沉,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就那种蓝色的卡其布,扯一身衣服的料子。再拿一双解放鞋,三十六码的。”

他的语气很冲,售货员大姐被他怼得有些下不来台,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地去拿布和鞋。

林婉站在一旁,低着头,心里乱糟糟的。

她不明白,为什么当她说出“嫂子”那两个字的时候,秦烈的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。

那个称呼,不是事实吗?

为什么他会……不高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