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亮了。
窗外风雪已经停了。
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上破旧的窗纸,在屋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婉是被一阵奇怪的“咕咕”声吵醒的。
她缓缓地睁开眼睛,意识还有些迷蒙。
她感觉自己像是睡在一个无比温暖、无比安稳的所在。
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妥帖地包裹着,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。
这是她来到秦家村之后,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她舒服地动了动身体,想伸个懒腰,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,动弹不得。
她下意识地低头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。
古铜色的肌肤上,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。
敞开的衣襟下,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,平添了几分狂野的男性魅力。
林婉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她……她怎么会睡在一个男人的怀里?!
记忆,像是被洪水冲垮的闸门,轰然涌入她的脑海。
柴房塌了……
她被秦烈带进了他的屋子……
她睡在地上……
然后……然后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……
再然后呢?
林婉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想起来了。
她梦到自己被卖,被追打。
在无边的恐惧中,她抓住了一个火炉,一个能救她命的火炉!
她……她爬上了他的床!
这个认知,让林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血气上涌,烧得她头晕目眩。
她竟然……竟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,做出了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!
林婉恨不得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僵着身体,一动也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她偷偷地抬起眼皮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抱着她的男人。
秦烈还没有醒。
他睡着的样子,褪去了平日里的凶悍和冷硬。
深刻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那两片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,此刻也微微放松着。
他的眉毛依旧微微蹙着,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。
林婉的心,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从没想过,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,睡着的时候,竟然……竟然这么好看。
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林婉的脸更红了。
她连忙收回视线,想要悄无声息地从他怀里退出去。
她小心翼翼地,一寸一寸地,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。
可她刚一动,就感觉到不太对劲。
林婉的脑子,再次当机了。
她虽然未经人事,但毕竟是读过书的,也听村里的妇人说过一些荤话。
林婉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快要烧起来了。
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。
可她忘了,她的手腕还被男人的胳膊沉沉地压着。
她这么一惊一乍地乱动,非但没有成功把手抽回来,反而手肘一偏,狠狠撞在了男人紧实如铁的腹肌上。
“嗯……”
一声闷哼瞬间从她头顶传来。
林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。
她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、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先是闪过一丝初醒的迷茫,随即被滔天的怒火、隐忍的欲望和极致的羞耻所取代!
四目相对。
空气,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时间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。
一个,因为惊吓和羞耻,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一个,因为欲望和隐忍,沉重得像是要擂破胸膛。
“你……”
秦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只说出一个字,就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他的脸,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古铜色变成了猪肝色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林婉快要哭出来了。
她想解释,可是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“别动!”
秦烈低吼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。
他猛地坐起身,一把将林婉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。
林婉被他推得在炕上滚了一圈,撞到了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顾不上疼,连忙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了下来,缩到屋子最远的角落里。
抱着膝盖,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,恨不得能当场消失。
太尴尬了。
太丢人了。
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。
秦烈则坐在炕上,背对着她,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。
他需要冷静。
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冷静下来。
他猛地从炕上跳下来,连鞋都来不及穿,就那么赤着脚,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。
院子里,秦母正准备骂人,就看到自家二儿子像一阵风似的从西屋里冲了出来。
赤着上身,只穿了一条单裤,径直冲到了院子里的水缸前。
在秦母和刚走出房门的秦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秦烈舀起一瓢满满的、带着冰碴的井水,想也不想,就从头到脚,狠狠地浇了下去!
“哗啦——!”
冰冷刺骨的井水,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。
寒气蒸腾而起,他身上那些贲张的肌肉,在极度的寒冷中不住地收缩颤抖。
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,又舀起一瓢,再次从头浇下。
一瓢,两瓢,三瓢……
他像是疯了一样,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试图强行压下心头的燥意。
屋子里,林婉听到外面的动静,从膝盖里抬起头。
透过窗户的缝隙,看到了院子里那疯狂的一幕。
她看着那个在冰天雪地里用冷水浇灌自己身体的男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羞耻,有尴尬,还有一丝……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,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
窗户纸虽然没有被捅破,却已经被彼此的身体,烙上了一个暧昧而又危险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