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瑶觉得奇怪。
怎么感觉嫂嫂今日跟话本子里谋害皇嗣、挑拨打压宠妃的恶毒皇后一样。
明明,平日里最宠采薇的就是她。
而且嫂嫂虽娇纵,却也只对身边亲近的人娇纵。
又怎会因打翻茶水怪罪人。
她摇了摇头。
肯定是嫂嫂要在臣子们面前树立威望,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。
……
兰氏跟采薇绕过清新雅致的后院,来到一间茶室。
疏影横斜,采薇走过去关上半开的窗棂,协助兰氏在屏风后换衣裳。
“夫人,您皮肤可真白,是除了皇后娘娘以外,奴婢见过的最白最嫩的肌肤。”采薇眼睛发亮地卖力夸夸,听着真情实意。
这话术,兰氏感觉自己像到了京城里最贵的成衣铺。
随即又摇了摇头,她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。
采薇姑娘那么真诚夸你,你竟然把她和宰客的生意人联想到一起。
她羞赧道:“多谢采薇姑娘,您也很漂亮。”
采薇摸了摸自己的小圆脸,表示十分感谢。
她随手一指,好似看到什么惊奇的东西:“你瞧,话本子。”
兰氏的视线跟随她的手指看过去,窗下果然有本话本。
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,看到情爱话本不免惊叫出声,也正常。
她正想开口安慰她,却见采薇拿起话本,看得津津有味,竟然还点评起来:
“这话本里的当家主母可真凶残,嘴上说着去母留子,实际上母亲死去没多久,孩子也被残忍地杀害了,外室和孩子都可怜。”
兰氏听到后微微蹙眉,很容易地就拿过话本看起来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心里越骇。
“采薇姑娘,我跟你打听一个事儿呗。”
“夫人请问,奴婢自当知无不言。”
兰氏顿了顿,下定决心:“我想问公主是个怎样的人?她即将进门,我这当弟媳的也不知她好不好相处……就,有点怕。”
采薇:“公主待人和善,对下人、对身边人都极好,夫人不必担心,就是不知遇上外室、妾室会如何处理。”
说罢,她又俏皮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看,没人才接着说,像好奇的兔子:
“不过还好,玉瑶公主的驸马说过不会纳妾,若他敢在外头弄出什么外室子、私生子,看我们娘娘要他好看。
玉瑶公主温柔,我们娘娘可不是吃素的,否则怎么管理好偌大的后宫。”
兰氏怯生生的“啊”了一声。
眼眶生生发红,看样子怕得不行。
采薇不甚在意,又强调了一遍:“我们皇后娘娘和玉瑶公主交好,若玉瑶公主受了委屈,娘娘必替她做主。”
边说边打量兰氏的神色,见差不多了才收声。
“夫人,我们快出去吧,等会儿娘娘该找奴婢了,找不到可是要责罚奴婢的。”
……
兰氏颤巍巍地出了门,满脑子都是话本里当家主母去母留子再杀子的场面。
双股战战,打着颤。
心窝拔凉拔凉的,像是初冬雪钻进衣领口。
她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儿了。
她清清白白的一个寡妇,也不想跟大伯哥做那般有违纲常伦理之事。
可婆母和公爹非要她给二房生个男丁,否则,就把她赶出项府。
赶出去,堪比休妻。
可万一玉瑶公主不是个好相处的,进门后,发现项府上下欺瞒了她,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又如何是好。
为今之计……
只有……
只有,提前告知玉瑶公主。
兰氏停住脚步,双手攥着衣角,惴惴不安,终于在采薇的注目下开了口:
“采薇姑娘,我、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,可否帮我把玉瑶公主找来,就说我有关于大哥的急事找她。”
“是。”采薇打了一个万福退礼,去前院了。
玉瑶心里纳闷,项云徊有什么要紧事是要通过兰氏的口传给她的。
看采薇的神色也不似作假。
难不成是要送她什么东西?
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参加女儿家的宴席,故而托付兰氏代为转交。
玉瑶雀跃地离了席,心心念念那人是不是要送她礼物。
今儿是重阳节,应该是吧。
她高高兴兴地进了那道奔向幸福的门,与一张带着泪的清丽脸蛋对视
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玉瑶哭丧着脸出来,双手扶着门,头晕眼花,魂不守舍。
脸色瞬间惨白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,像是经历了什么大起大伏的福祸大事。
他怎敢!
项云徊,他怎敢!
她根本不敢相信,如同天上月的那人会答应叔婶兼祧两房这种荒唐事,还想瞒天过海,不让她知晓此事。
欺骗她,哄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嫁过去。
那她呢,把她放在什么地方了。
等她进了门再无意中发现这件事。
大闹一场,静静看着她跟个市井泼妇般发疯?
生米煮成熟饭,她的意见就不重要了,若和离,便是她无理取闹,她不懂事。
玉瑶捂着胸口,忍不住泣声流泪,心口钻心的疼,跟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。
不行。
她要找项云徊问清楚,他是否真的答应了兼祧两房,给二房留个子嗣。
若他真的答应,那她也不是非他不可。
她堂堂大晟公主,还怕嫁不出去不成。
所幸,现在还不晚。
若是大婚之后再知晓这档暗地里的糟污事,才真是有苦说不出,进退两难。
她巴不得立马插上翅膀找到项云徊,问个明白。
玉瑶立马找到沈桢。
她鼻尖发红,泪水止不住地在眶里打转,抽抽泣泣:“皇嫂,我、我身子有点不舒服,想先回去,我……对不起娘娘,不能陪你了。”
沈桢仿若没注意到她的不正常,轻声道:“既然身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,我派羽林卫护送你回京城,等宴会结束我再自行回宫。”
玉瑶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。
待看不见她的背影了,沈桢才松了口气,肩膀和严肃的神情全部放松下来。
纵使她才华横溢机智可爱英勇无畏,却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暗地里的算计。
难免有些心虚。
想她沈桢,何时用过这种心机。
太后姑母宠她,萧晋表兄……打小护着她,萧衍对她……也还算不错。
沈桢长叹一口气,采薇连忙给她喂果仁吃,“娘娘,您累坏了吧,下次我们就不来参加这种宴会了吧,奴婢装得好累。”
沈桢揉了揉太阳穴,希望这场宴会赶紧过去。
她想回宫了。
但往往事与愿违。
没歇下来,便听到园里传来嘈杂的吵闹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