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柔声解释:“娘娘,今日并非是我有意为难周妙音,是周家小公爷来我家退婚,还当众斥我姐姐出入诗社,德容有亏,不守妇道,让我姐姐名声受损,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。所以,我才气不过想找周家人的麻烦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看她眼神真挚,沈桢亲自簪了朵小巧的茱萸在她发间:“嗯,本宫知道了。”
随即,她又取下腰间的和田玉交给陆棠,“回去与你姐姐说,她可凭这玉佩进宫,本宫可为她做主,寻个更好的夫婿。”
陆棠收下,心里甜滋滋。
沈桢再次发布了一道口谕:
“才艺表演的前三名得牡丹簪花和凤簪,其余参与者,本宫皆亲簪茱萸,人人有份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哗然。
一个接一个纷纷上台展示自己,就连性格内敛的女子也跃跃欲试。
但也有害怕的人:“我、我什么都不会,怎么办。”
其他人笑声朗朗:“皇后娘娘亲自给我们簪花,哪怕随便舞两下也好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沈桢笑着开口解围:“这样,若无任何才艺之人,只要挺胸仰头、大大方方地从舞榭上走过,依然算作才艺表演。”
大家雀跃不已。
“真的吗!”
“皇后娘娘万岁!”
“我就知道,皇后娘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娘娘。”
陆棠摸着发间茱萸,又悄悄看了眼沈桢,酝酿已久的喜悦在心上缓缓蔓延,她可是皇后娘娘第一个簪花的人呢。
得此殊荣,是她的荣幸。
懂得真正应该取悦的人其实是自己,也是她的荣幸。
大家心里都跟沾了蜜糖一样,都要参赛。
除去几个从舞榭上走过去的女孩儿,其他大部分人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参加才艺。
两人为一组的平衡木就成了大家的不二之选。
没有什么技巧可言,两个人合作走过约莫十五丈的平衡木即可,最重要的就是团结。
平衡木横在草坪上,就算摔下去也无伤大雅。
每组一共有三次摔下草坪的机会,三次过后,便彻底出局。
站在角落的庶女庄明舒扯了扯嫡姐的精美衣袖,“姐姐,我也想参加平衡木,你,能不能跟我一组啊。”
庄明婳跟她这个庶妹并不相熟,本不想应。
但她平时一起玩儿的好友不参加平衡木,再加上皇后娘娘喜欢和睦的人和事。
所以,她勉强答应了庶妹的要求。
刚一上桥,没磨合过两人一前一后走。
还没走两步,庄明舒就率先掉到草坪上,带着庄明婳一起,两人纷纷跌下桥。
庄明舒一脸愧疚:“我、对不起,姐姐。”
庄明婳起身:“真笨!”脸颊鼓鼓,凶巴巴的。
庄明舒像受惊的小兔子,弱弱道歉:“姐姐,我……我没玩儿过平衡木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家里的关系和资源要紧着身份地位高的人,就连娱乐的小游戏,也没有人和她这种不受宠的女儿一起玩儿。
庄明婳无奈扶额,什么都没说,一手扶着她的腰,一手抓住她的手,把人带上来。
“平衡木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人要互相配合,现在我配合你,走慢点,我们的目标是终点,千万不要再掉下去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真的掉下去也没事,一共可以掉下去三次嘛。”庄明婳不想给她施加压力,默默补了一句解释。
在接下来走的过程中,庄明婳缓了脚步。
庄明舒感到自己的手被姐姐紧紧握住,她悄悄看了眼姐姐的脸色,心里窃喜,原来,姐姐的手这么软这么暖。
二人是最后一名。
庄明婳面色不悦,平时她都是得第一的,多了个累赘就是麻烦。
可转过头,她看到庄明舒笑得跟个傻子一样,乐呵呵的,仿佛她们得的不是最后一名,而是第一名。
不知为何,她耷拉的眉头也放松下来。
不经意间,露出骄傲自信的笑容。
她庄明婳很厉害呀,带从来没玩儿过的妹妹完完全全地走完了平衡木。
庄明舒这个笨蛋第一次玩儿就走完了全程,也很厉害,她们都很厉害。
等回去,她一定要带着庄明舒一起玩儿,这样下一次她们就会更厉害了。
庄明舒看到姐姐的笑容那么自信那么骄傲,默默打直了有些微躬的背脊。
沈桢看到这一幕,欣慰地笑了笑。
依次给排队的少女们簪茱萸。
看来这场重阳宴会也并不是一无所获。
簪完茱萸,她回到座位。
她坐在上位看似无恙,实则心里捏了把汗,总算没丢人,开弓射了个大满贯。
三箭射靶心的箭术,还是采薇教她的。
只是手有些疼,采薇赶紧给她吹了吹,“娘娘,你可命奴婢给她们表演一番。”
沈桢摇摇头,“若是你射就没有这个作用了,世间规则,总是那么不公平。”
总要有“大”人物以身作则。
她落了笑,露出鲜少迷茫的表情。
前世逃亡的那一个月,她见过许多身不由己之人。
印象最深的是山上的一个尼姑奄,看似佛门清静之地,暗地里干的却是娼门的勾当。
她还记得自己问过一个瘦弱的女孩儿:“你为什么不跑呢,跟我一起逃吧。”
那个女孩儿似是嘲讽的笑她不知世事:“我一没偷二没抢,自愿交换来的东西,能让我吃饱穿暖,为什么要逃。”
她受到深深的震撼。
当晚,那个女孩儿给了她私藏的二钱银子,助她跑了。
那个女孩儿叫云雀。
重生的第二日,她就派人送了银子去,希望她今后能像小鸟般自由自在地生活。
云雀不会知道是她救了她,也不用受到任何报恩的禁锢。
“采薇,派去农户送银子的人家有信了吗?”
采薇点头:“娘娘,我们的人在那两家农户住了一晚,皆留下二百两银子当作酬劳。”
二百两足够,若过多,庄稼人自觉受之有愧。
前世的恩便都报了,沈桢神思恍惚了下,不免惆怅。
抛去前世脑子里的那些逃亡的记忆,她又想起泪眼婆娑的玉瑶。
不知玉瑶怎么样了,有没有找到项云徊,自小两情相悦的二人说开没有。
沈桢坐在回程的马车上,摇摇晃晃。
突然,有一点点想萧衍。
他在做什么,应该是在批折子吧,萧衍最近颁布了好多利于民生的新政令,土地改革、税收改革。
明明才出来大半日,就想回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