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,马车突然停住。
采薇掀开帘子,高声质问士兵,“怎么回事?马车怎么突然停下了。”
“姑娘您看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像是看到什么熟悉的人。
采薇看到来人,立马回禀沈桢,“娘娘,是晋王殿下拦了咱们的马车。”
沈桢抬眸,倒吸一口凉气。
脑子里表兄把自己踹下马车的记忆卷土重来。
咬在肩头的伤口,他说的那些狠话,现在回想起来,让她痛苦又窒息。
沈桢闭了闭眼,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记忆埋到心底。
她轻轻掀开帘子,抬眼往外面看,果然一眼看到横站在马车中间的萧晋。
一袭如玉白衣,温润笑着看向自己,从容不迫,端的是守礼公子的做派。
“表妹,好久不见。”
沈桢收敛了怒视的目光,佯装平静地问,“晋王回来了,可有看过姑母。”
萧晋紧紧锁着眉头,沈桢怎的不唤他表兄。
心里到底有些不适应,她往日都是亲热地唤他为表兄。
兴许太久没给她写信,又在使小性子,表妹一向如此,被他母后娇惯得无法无天,要月亮还要添星星。
等成就大业,他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这娇纵的脾性。
“刚从仁寿宫出来,心想你一定念着我,就来城门等你了。”萧晋给足了少女脑补的信息。
沈桢心里冷嗤一声,没接他的话。
萧晋觉得小表妹今日哪哪儿都不对,平时早就眼巴巴下来和他拉东扯西了。
“表妹……”
“晋王,你该叫本宫为,”沈桢冷眼看着他,“皇嫂。”
“又或是,尊称本宫一声皇后娘娘。”
萧晋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没控制好,不知沈桢到底在使什么小性子。
他不过出去两个月,沈桢跟变了个人一样。
自小便是这样,从来都是他哄着她、惯着她,无论她做什么都要旁人捧着,恃宠而骄,太过骄纵。
三天不打上房揭瓦,女子向来如此,稍微给点好脸便得寸进尺,蹬鼻子上脸,想要更多独特的宠爱。
所以,他故意买下那个卖身葬父的女人,也不过是想膈应表妹。
让她明白,女人没有夫婿的宠爱寸步难行这个道理。
他不过就是想晾一晾沈桢,好让她收敛些脾气,并不是真的要纳侍妾。
谁知,却被萧衍那个狼崽子抢了先,一道赐婚圣旨打得他措手不及。
夺了明媚动人的表妹,还将本该属于他中宫嫡子的皇位夺了去,叫他如何不心恨。
如今,一向依赖他的表妹竟然要他叫她皇嫂或皇后娘娘。
这算什么道理。
萧晋蹙眉,“沈桢,你下来,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“谁给你的胆子,敢直呼本宫大名。”沈桢斥道。
这在萧晋看来,表妹不过是小发雷霆,甚至觉得跟小时候的模样很像。
因此没把她的怒气放眼里,只是改了称呼:“表妹,以前你说想看南铜郡的地貌,我特意给你带了南铜郡的奇石,正好有十八个乳洞,给你当十八岁的生辰礼物。”
她已过十八生辰,这是弥补给她的礼物。
看到这块奇石,不免有些恍惚。
眼前温润如玉的表兄,和小时候去边关接她回京的人重叠在一起。
那时她才五岁,疼爱她的父母皆战死沙场,独留她一人在苦寒的边关。
先帝的本意是,她身为沈氏遗孤,理应镇守边关鼓舞士气。
是姑母求情,说把她带回京城精养长大,英烈不寒,才是对三军最大的鼓舞。
萧晋亲自来接她,笑着牵她的手说,“表兄带你回家。”
慢慢,温润如玉的人撕开了那层人皮,露出比野兽更恶劣更恐怖的屠戮之心。
叫嚣着,啃咬她,寒光凛凛,令人生畏。
沈桢轻声道,好似告别时的惆怅语气:“晋王,我已经不想看南铜郡的地貌了,也不需要什么奇石,你拿回去吧。”
以前说想看,也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。
提醒表兄在外能时时刻刻想着她,念着她,千万不要把她忘记了。
萧晋看她,拿着装有奇石盒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无人来接。
两人僵持不下。
就在萧晋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,一道沉稳男音打破僵持不下的局面。
“宫里是缺了奇珍异宝吗,竟然惹得晋王千里迢迢地从南边淘回块不值钱的石头给皇后,也不嫌麻烦。”
漫不经心的语调落在沈桢耳里,分外熟悉,昨晚这声音还在她耳边低语。
是萧衍。
沈桢掀起帘子,杏眸望向出声的方向,嘴角微微勾起,满怀期待。
只见来人一袭玄色劲装,骑着高大的墨色俊马,微微上挑的凤眼乜斜萧晋,腰身劲窄,露出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,头发玉冠半束,比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不遑多让。
所有禁军俯身跪拜,迎接天子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因为是城门紧闭,周围并无行人,故而他们高声喊出了萧衍的真实身份。
萧晋死死盯着萧衍,不情不愿地作揖,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,这块奇石不过是小玩意儿,臣带着它并不麻烦,只要娘娘喜欢就好。”这是回应萧衍的问话。
萧衍冷嗤一声,看都没看一眼他,“晋王有心了,只是皇后好似并不喜欢,可能是千秋殿里稀奇古怪的异域摆件太多,旁的东西难以入眼。”
晋王微笑:“是微臣没考虑周到。”
沈桢看他们二人不对付,便狐假虎威道:“说起来,晋王刚才还未向本宫行拜礼呢,许是本宫威严不够罢,所以晋王忘了给本宫行礼。”
萧晋一噎,怎么也没想到沈桢会利用皇后的威严压他。
她怎么敢,怎敢。
萧衍听到这话,终于收回了视线,冷声道:“刚才晋王知道拜朕,为何不拜皇后。”
萧晋很快解释:“微臣把娘娘当成家里未出阁的表妹,一时不觉,故而忘了行礼。”
萧衍无言,居高临下。
动作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萧晋吞下心里的憋屈,转身朝沈桢作了一礼:“微臣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金安。”
“晋王平身。”沈桢道。
萧衍观察沈桢的脸色,看她不冷不热,忽而笑了,似乎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恰当,缓和了声音。
“都是一家人,称呼何必如此疏离,既然是在宫外,便没有君臣之分,我是你皇兄,唤皇后为皇嫂即可。”萧衍阴阳怪气地说。
萧晋何尝不知道萧衍的言下之意,他恭敬作礼:“臣弟拜见皇嫂。”
沈桢的心情忽然就愉悦起来了,娇笑挂在唇边:“晋王殿下还是第一次唤本宫为皇嫂呢,本宫很是喜欢这个称呼,以后晋王多喊几声。”
萧衍不想他们说太多话,哪怕沈桢如今眼睛不瞎。
看萧晋还想再说什么,他开始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