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首辅以堪比尚公主的规制,纳征靖安侯府嫡女的消息,在短短半日之内,便席卷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无论是高门贵胄还是贩夫走卒。
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堪称大周朝开国以来最豪奢的一桩婚事。
起初,大部分人的反应,除了震惊于谢辞安的“钞能力”之外,更多的是对姜吟雪抱以一种幸灾乐祸的怜悯。
在城南最大的“聚宝楼”茶馆里,一群自诩消息灵通的闲人正唾沫横飞。
“听说了吗?那聘礼单子,足足写了九十九页!”
“光是抬礼箱的脚夫钱,就赏了上万两银子!”
“钱再多又有什么用?”
“姜家那姑娘也是可怜,刚从陆云舟那个伪君子的坑里爬出来,一头又掉进了谢辞安这个活阎王的井里。”
“就是啊!谢首辅那是什么人?活阎王!”
“听说他府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!天煞孤星的命格,克妻啊!”
“跟他议过亲的,一个出门就摔断了腿,一个合完八字就大病一场差点死了!”
“这姜姑娘,怕是命再硬也扛不住吧?”
“我看啊,嫁过去也是守活寡的命!”
“谢辞安那种男人,心里只有朝堂公务、家国天下,哪有地方放女人?怕是连洞房都不会有。”
“这么多彩礼,不过是买个摆设回去堵太后的嘴罢了。”
京城大大小小的地下赌坊,更是嗅到了商机,连夜开出了五花八门的盘口。
最热门的三个盘口分别是:“赌姜吟雪大婚后能活几天”、“赌谢首辅一年之内是否会踏入新房半步”、“赌姜吟雪何时会成为京城第一怨妇”。
无数人将银子押在了“活不过一月”、“绝不会踏入”和“三月之内”上,赌注堆积如山,庄家笑得合不拢嘴。
然而,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议论和不看好的声音中,第二天一早,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,从皇宫深处,由钦天监直接传了出来。
当朝首辅与靖安侯府嫡女合八字,本就是流程中的重中之重。
但这次,非同寻常。
不仅因为当事人的身份,更因为是钦天监监正,那位轻易不出山,据说能窥破天机,为先帝卜算出登基吉日的刘真人。
他在当今圣上的亲自授意下,于太庙旁的占星台,开坛做法,亲自合的八字!
过程被传得神乎其神。
据说,当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,被刘真人用金盘托着,并排放入象征天地乾坤的星盘中央时,异象顿生!
原本晴朗无风的天空,竟有两片彩云凭空出现。
一片形如游龙,一片状若舞凤,在占星台上方交相辉映,久久不散!
台内供奉的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,更是在一瞬间无风自亮,光华大作,将整个占星台照得亮堂堂的!
刘真人当场掐指推演,片刻后,竟是老泪纵横,对着前来问询结果的皇帝内侍,激动地跪倒在地,高呼:
“天佑大周!天佑大周啊!”
待平复心神后,他才颤抖着声音,道出了那足以震惊朝野的八字批语:
“绝配!此乃百年难得一遇的‘金玉良缘,互旺互利’之绝世上上吉格!”
他怕内侍听不明白,又详细解释道:
“首辅大人命格至刚至阳,霸道无匹,犹如亢龙在天,势不可挡。”
“寻常坤造八字,近之则如同草木近烈火,必有折损之忧,此乃坊间‘克妻’传言之由来。”
“然!姜姑娘的命格,却是世间罕见的纯阴至柔之体,宛如天降甘霖,浩瀚无垠,能润其锋芒,化其戾气,相得益彰!”
“此二者结合,乃是真正的阴阳相济,水火交融!”
“非但无克,反而能化煞为祥,反成天作之合!”
“婚后,首辅大人的权势将更加稳固,国运昌隆;而姜姑娘,亦能得夫君命格反哺,一生顺遂,福泽深厚,旺家旺夫,贵不可言!”
这番由钦天监监正亲口说出,又有天地异象佐证的批语,与当初青云观玄虚真人的断言,几乎一模一样!
只是玄虚真人说得玄妙,而刘真人说得更为直白,更具冲击力!
消息一经传出,整个京城都震惊了。
随即,舆论彻底反转!
那些押注“姜吟雪三日内被克死”的盘口,一夜之间全部崩盘,庄家赔得血本无归,哭天抢地地关门跑路。
之前所有同情、怜悯、看笑话的言论,全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羡慕嫉妒恨!
原来不是高攀,是天命所归!
原来不是克妻,是没遇到那个命定之人!
原来不是掉进阎王殿,是捡到了天大的福气!
靖安侯府内,侯夫人听完这个由宫里公公亲自传来的消息,抱着姜吟雪喜极而泣,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是反复念叨着:
“我的儿啊……我的儿啊……娘总算可以放心了……”
姜吟雪一边轻声安抚着母亲,一边不动声色地从丫鬟绿春手中,接过了那本用金线装订,厚得像一本传家典籍的聘礼单子。
她没有像母亲那样激动,脸上甚至看不出太多的喜悦。
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的闺房“雪香苑”,遣退了所有人,关上门,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慢条斯理地,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。
她的指尖划过每一个名字,仿佛不是在看聘礼,而是在清点自己即将上战场的武器和铠甲。
“京郊的温泉庄子三座……很好,日后可以常去泡汤,不必再去与人共用。”
“城中黄金地段旺铺二十间……铺租的收益,将是我最直接的财源。”
“江南的茶山……这是长久的基业,是我未来孩子们的傍身之物。”
“赤金头面二十套……足够我应付任何场面,绝不会在那些贵妇面前失了颜面。”
她看得极其认真,心也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明。
她知道,谢辞安送来这些,不是因为爱她。
这是在给她最坚实的底气。
有了这些,她便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侯府才能体面生活的姜吟雪,而是手握巨额财富,谁也不敢小觑的谢夫人。
这些,是她日后在首辅府站稳脚跟,镇压一切牛鬼蛇神的资本。
想到这里,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。
什么情情爱爱,虚无缥缈,最是靠不住。
还是这些看得见、摸得着的金山银山,来得更实在,更能让人心安。
心情大好的姜吟雪,合上那本沉甸甸的礼单,对着妆台镜子里那个眉眼如画、顾盼生辉的自己,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,又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容。
这桩买卖,她赚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