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5 23:57:15

姜吟雪是在一片酸软的痛楚中醒来的。

窗外天光大亮,透过厚重的茜色窗幔,洒下朦胧的光晕。

她动了动,只觉得浑身上下,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叫嚣着酸意,仿佛被连夜拆开又胡乱重组了一遍。

昨夜那些混乱又疯狂的片段,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
男人粗重的喘息,自己破碎的呜咽,还有他最后那句喑哑的“尚需勤勉”……

“轰”的一声,姜吟雪的脸颊瞬间红透,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。

丢人!太丢人了!

姜吟雪啊姜吟雪,你不是来搞事业的吗?

不是说好了只是商业合作,履行义务吗?

怎么就被那个男人三言两语,就给……就给“勤勉”了一整夜!

她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,将这场婚姻当做一场交易,将洞房花烛当做交易里必须支付的款项。

可谢辞安那个男人,根本不按常理出牌!

他分明没有半句情话,眼神也清冷得吓人,可偏偏……偏偏……

姜吟雪用力地咬住下唇,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。

就在她快要把自己憋死在被子里的时候,外面传来了丫鬟绿春小心翼翼的询问声。

“姑娘……哦不,夫人,您醒了吗?现在已经是辰时了。”

姜吟雪从被子里钻出来,大口喘着气,脸上红晕未消。

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:“进来吧。”

门被推开,绿春领着一众丫鬟鱼贯而入,她们手中捧着洗漱用具和崭新的衣衫。

每个人都低眉顺眼,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自家主子。

那眼神里,混杂着好奇和敬畏。

姜吟雪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,她强作镇定地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了布满可疑红痕的香肩和锁骨。

“嘶——”

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就牵扯得她腰肢酸软,倒吸一口凉气。

绿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小脸上满是心疼,嘴上却不敢多问一句。

姜吟雪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起身,当她看到铜镜里那个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慵懒媚态的自己时,心中再次将谢辞安那个言而无信的男人骂了千百遍。

她环顾四周,偌大的新房里,除了伺候的丫鬟,空无一人。

那道清冷又霸道的身影,早已不见。

“大人呢?”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。

“回夫人的话,”绿春一边为她梳理着长发,一边恭敬地回答。

“大人天没亮就起身了,寅时便去了上朝了。”

“大人走前特意吩咐了,说夫人昨夜辛苦,让您好生歇息,不必起身伺候,一切等您睡到自然醒再说。”

辛苦?!

姜吟雪的耳朵根子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!

这个男人!他竟然还敢说!

然而,羞恼之后,心中甚是欢喜。

上朝去了?

不用她早起伺候?

她猛地抓住了关键点,一双杏眼都亮了起来。

对啊!

寻常人家的新妇,第二天一早就要顶着疲惫,强撑着起来伺候夫君更衣用膳,然后就要去给公婆敬茶,立规矩!

那她呢?

“绿春,”姜吟雪的心跳开始加速,她强压着激动,问道,“府中……今日可有什么安排?比如……敬茶之类的?”

“敬茶?”

绿春愣了一下,随即才反应过来,笑着摇了摇头。

“夫人,您忘了?老侯爷和老夫人在大人少年时便已仙逝,府中并无长辈。”

“大人如今是谢氏一族的族长,这首辅府里,您和大人便是最大的主子,哪还有人需要您去敬茶请安?”

没……有……长……辈?!
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天雷,劈开了姜吟雪的脑海,紧接着,便是漫天绽放的绚烂烟花!

她赢了!她赢麻了!

有钱有权,丈夫还天天上朝不着家,最最关键的是——连一对需要晨昏定省、小心伺候的公婆都没有!

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神仙的日子吗?!

姜吟雪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她那些手帕交们哭诉的场景。

吏部尚书家的千金,嫁给了承恩公府的世子,结果婆婆是长公主,规矩大过天,每日天不亮就要去祠堂罚跪背家规。

户部侍郎的嫡女,嫁入百年世家,上面有三层婆婆,七八个姑奶奶,每日光是请安都要跑断腿,说错一句话就要被冷嘲热讽。

而她姜吟雪!

她什么都不用做!

这一刻,昨夜所有的疲惫和羞恼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种名为“幸福”的感觉,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
“不梳了!”

姜吟雪一把按住绿春的手,直接躺回了那张大得能打滚的喜床上,舒服地喟叹一声。

“传话下去,早膳午膳并作一顿,等我睡醒了再说。谁也别来打扰我!”

她要补觉!

她要睡到日上三竿,睡到天昏地暗,来庆祝她这堪称完美的婚后生活!

绿春和一众丫鬟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忍着笑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并体贴地为她关上了房门。

偌大的新房,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
姜吟雪抱着柔软的云锦被,在床上滚了两圈,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……

这一觉,当真睡得昏天黑地。

等姜吟雪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眼,带着午后独有的暖意。

她伸了个懒腰,只觉得浑身舒泰,精神饱满。

用过一顿品类丰盛得堪比宫宴的午膳后,姜吟雪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家常衣裙,施施然地坐到了正堂的主位之上。

她对着一旁的红袖吩咐道:“去,请青松管家过来,再把府里各处的管事都叫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
“是,夫人。”

红袖领命而去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以青松为首的,首辅府中大大小小数十名管事,便齐刷刷地跪在了正堂之下。

整个正堂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,敬畏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空降而来的新主母。

他们都听说了,这位姜家大小姐,人还没过门,便已得了大人亲付的府中总钥匙和所有账册。

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宠和信任!

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夫人,究竟是个什么章程。

是会立刻来个下马威,还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?

姜吟雪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喝了一口。

她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杏眼,慢条斯理地,将堂下每个人的神情都扫了一遍。

直到堂中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,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时,她才缓缓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

她的声音温婉动听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,却仍是弓着身子,不敢抬头。

“青松管家。”

姜吟雪的目光,落在了为首的青松身上。

“小人在。”

青松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应道。

“我初来乍到,府中许多事务尚不熟悉,日后还需管家多多费心指点。”

姜吟雪先是客气了一句,给足了这位首辅心腹的面子。

“夫人言重了,此乃小人分内之事。”青松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
姜吟雪微微一笑,话锋却陡然一转:“之前我粗略看了看账册,发现上月采买笔墨纸砚一项,开支竟高达三千两。”

“可我查了库房的用度记录,似乎对不上数。”

“不知这其中的差额,用在了何处?”

此言一出,青松的脸色微微一变,堂下更是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。

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位看似娇滴滴的夫人,一开口,竟是如此犀利!直指账目核心!

青松心中一凛,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回道:

“回夫人,大人平日批阅的公文极多,对纸墨的损耗极大。”

“且大人喜用一种特制的松烟墨,此墨需用百年古松之烟灰,配以十数种珍稀药材制成,工艺繁复,价值千金,故而开销较大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姜吟雪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
但她紧接着又道:“那府中马厩里,养着二十匹西域良驹,每日光是精饲料的费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”

“可我瞧着,除了大人上朝所用的那匹踏雪,其余的马,似乎都很少动用。”
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将这些宝马暂时寄养于京郊的马场?”

“既能得人精心照料,又能省下一大笔开支,岂不两全?”

这第二个问题,比第一个更加刁钻!

青松的额角,已经隐隐渗出了细汗。
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位,绝非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。

她不仅看了账册,而且看得极细,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开源节流!

他定了定神,更加恭敬地回答:“夫人有所不知,这些宝马,皆是大人备下的。”

“朝中局势瞬息万变,若遇紧急军情,这些马匹便可立刻派上用场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姜吟雪听完,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
她要的,就是这个答案。

她并非真的要追究什么,而是要通过这两个问题,向府中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——

她,姜吟雪,看得懂账,算得清数,绝不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主母!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姜吟雪从袖中取出那本她亲手写就的《锦囊集》,轻轻放在桌上。

“青松管家处事周全,我很放心。只是这府里,到底还是太大了些,也……太冷清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