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的一个雅间,窗户半开,恰好能将楼下大堂的诗会看个清清楚楚。
叶颢阳轻轻将窗户关上,林暮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“也不知这作诗的是何人,竟能将此等佳作拱手让人。”
显然赵烨的关注点与他不一样,“与庭煦说话的两位公子是谁?”
“与姜二公子站在一起的,是清河郡主家纨绔小孙子黎初。
另一位是苏老太傅家的嫡孙苏御,也是那位总是让你偶遇的苏小姐的哥哥。”
林暮寒本就世家出身,自从做了京兆尹,对京城错综复杂的人员更加了如指掌。
“你久不在京城可能不知,他们俩与苏御都是国子监的学生,偏偏苏御是第一,他俩一个倒数第一,一个倒数第二。”
“我这位表弟,倒是嚣张得坦坦荡荡。”
不是自己写的,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,比起那些虚伪的人好上太多。
不愧是姜国公府的人,性格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怪不得母后最宠庭煦。
林暮寒没少听人谈论他们,说实话,他是羡慕这几个纨绔的。
“家里有花不完的钱,又是嫡出,自小被宠着长大,上头还有能干的兄长顶着,又不需要上进,只要不犯法,混吃等死就行。”
他说完,又喝了一口酒,不知怎的,竟觉得这醉仙楼有名的佳酿,此刻尝起来似乎有点......酸了。
半个时辰前,醉仙楼的后门小巷。
许清然带着红豆一路避开人群,想到醉仙楼吃顿好的,她们准备从后巷绕到前面大堂。
刚走到后门附近,便看见两个小公子蹲在石阶旁,嘀嘀咕咕,骂骂咧咧。
“会念几首破诗有什么了不起,气死小爷了!” 姜庭煦一脚踹在旁边的石阶上。
“明知咱俩不会作诗还说这话,他人品真不怎么样,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花重金请人写,就不信了,没人能超过他。”
“可那些大儒才子,都不会代写的,他们将名节看的比命都重。愿意代写的,才华又真不如他。”
苏御虽然讨厌,但学问是实打实的,一般的诗词根本比不过他。
“哎......”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。
“两位公子,要写什么样的诗?”
许清然本不想管,但被重金两字砸的走不动路了。
姜庭煦和黎初仿佛听见了菩萨救命的福音,两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来,望向说话的方向。
“写一首元宵节的诗,写的好的话,我出五百两。”
红豆差一点就惊呼出声,眼睛瞪得溜圆。
五百两?
这两个败家子!
“姑娘可认识会作诗之人?”
真不是姜庭煦看不上姑娘家,而是这个朝代的女子即使读过书,也不一定能超过饱读诗书的国子监才子。
“我可以写一首。”
许清然迎着两人怀疑的目光,并不气恼,微微一笑,“公子满意再付钱。”
姜庭煦和黎初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。
他们俩虽然不会作诗,但好歹上过学,分得清好坏。
写得好就付钱,要是写的不好,给个十两八两打发了这主仆俩就行,两个姑娘大晚上的也不容易。
姜庭煦领着两人从后门进去,熟门熟路地找来管事,要了文房四宝。
许清然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宣纸,磨墨,提笔,甚至没有丝毫停顿。
古人说,灯下看美人,比白日更胜十倍。
此刻她白纱遮面,身姿挺拔,沉静而知性,更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。
姜庭煦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黎初,“一会儿这姑娘要是写的不好,咱也不能说,这多打击人。”
“对,写诗又不是什么容易的事。”黎初点头附和道。
许清然停下了笔,将诗递给姜庭煦,“两位公子,请过目。”
姜庭煦接过那张纸,黎初也立刻凑到他右边,歪着头,迫不及待地看向纸上的内容。
这字是真好看!
一笔一划的。
这诗是真的好。
好在哪里?
奈何自己没文化,不知道要怎么夸。
尤其是最后三句,那种百转千回后的惊喜与怅然,让他这个没什么文化的人都感到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!
“太好了,”姜庭煦痛痛快快的付钱,两人拿着纸去了前面大堂,一雪前耻。
......
夜色渐深,赵烨三人起身各自离开。
街头依然人头攒动,刘星牵着马走在前面,赵烨落后两步,两人慢慢走在大街上。
只有等穿过这条长街,到人少的地方才能骑马。
冬夜的寒风,似乎被这爆竹硝烟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几分。
赵烨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,看向街角一个小摊时,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一身素雅袄裙,腰间系着的流苏穗子轻轻晃动,面遮白纱,如云的青丝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。
她身姿窈窕,亭亭而立,与小摊老板交谈时眉眼弯弯,定是笑语盈盈。
一向不爱诗词的赵烨,想起了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
赵烨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小摊老板将炸果子递给许清然,“刚出锅的,小姐您趁热吃。”
“谢谢老板。” 许清然接过炸果子,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馄饨摊走去。
“红豆,小心烫。”
“嗯,小姐你也吃。”
刚才写完诗词后,两人去了大堂,结果还要排队,便决定明日再来。
“王爷?”刘星见主子呆愣许久,不由低声唤了一句。
赵烨回过神,“走吧。”
他收回目光,继续迈步向前走去。
到了第二日,许清然和红豆两人睡到自然醒,梳洗打扮后,直奔醉仙楼而来。
门口的伙计热情地将她们迎进去,虽未到高峰期,却也坐了近半的客人。
机灵的伙计将她们引到食客较少的二楼,一边利落地为她们斟上热茶,一边开始如数家珍地报起菜名来。
“本店有红丝水晶脍、鲈鱼脍、肚肱脍、细抹羊生脍、花炊鹌子、荔枝白腰子、三脆羹、羊头签、肫掌签、鹌子羹、肚肱脍、鸳鸯炸肚、沙鱼脍、炒沙鱼衬汤、鳝鱼炒鲎、鹅肫掌汤齑、螃蟹酿橙......
许清然听得暗暗咋舌,这嘴皮子丝毫不逊于后世的相声演员。
这几日她们在街边品尝了各种美味小吃,光是面食、馒头、烧饼、糕点等每样都有十几种。
比如烧饼就有黄桥烧饼、太史饼、千层饼、月饼、炙焦金花饼、乳饼、菜饼、胡饼、牡丹饼、芙蓉饼、熟肉饼、菊花饼、梅花饼、糖饼等。
天香楼、醉仙楼、一品楼这类的酒楼,每日的食材有大几十种,烹饪方式也是层出不穷。
她点了几个菜,鲈鱼脍,羊头签,爆獐腿,炙鹿肉,二色茧儿羹,玉带糕,外加一壶双井茶。
“姑娘稍候,马上就来。”伙计记下菜单,麻利地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