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主动仰起头,用发顶去蹭我的手掌心,掌心传来发丝微凉而柔软的触感,带着熟悉的清淡香气。
这个动作,一下子将时光拉回到许多年前。
那时候,他还是个瘦小爱哭的孩子,摔疼了,受委屈了,就会这样像紧紧挨着我,用毛茸茸的脑袋拱我的手心。
我的手指僵在半空,蜷缩又舒展,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,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。
这个动作几乎成了本能,是经年累月形成的。
“你真的误会我了。” 他说道: “我只是希望你能敞开心扉,让我来照顾你而已。”
是啊。
我不该往那方面去想的。
眼前这个伏在我膝头的人,是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、会因为我给的糖而破涕为笑的孩子。
是那个摔了跤,忍着眼泪也要先抱住我大腿,让我不要担心他的好孩子,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,我怎么能误会他?
他看我不再推开他了,站起身,“你坐着休息会儿,”
他说,“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,从昨晚到现在,你几乎什么都没吃。”
他转身走向厨房,脚步轻快,背影挺拔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打开冰箱、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水流冲刷的哗哗声,一切都是日常居家的、令人安心的声音。
可是我坐在那里,胸腔里的那颗心止不住狂跳。
莫名感到很不安。
明明一切正常,不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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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几天,我就带着方阳去给他亲生母亲上香。
墓碑上,美玲的脸在黑白照片里温柔地笑着,眼神明亮,和我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山间的风有些凉,吹动着墓园里萧疏的草木,发出沙沙的轻响,我站在墓碑前,将一束洁白的菊花轻轻放下。
方阳就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外套,身姿挺拔,沉默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“美玲,” 我跪下,对着墓碑,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我带方阳来看你了。他长大了,长得很像你。”
我说不下去了,喉咙被酸涩堵住。
这么多年,我无数次的想象过这个场景,想象过该如何告诉她,我把她的孩子照顾得很好,他很优秀,成绩好,性格好,我没有辜负她。
方阳没有看照片,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身上,“地上凉,起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将我半扶半拉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搀了起来。
他的手很稳,掌心温热,我站起身,膝盖因为跪地而有些酸麻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。
方阳立刻伸臂,将我稳稳揽住,让我能靠着他站稳。
“谢谢。” 我低声说,试图从他怀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。
但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臂并未松开,反而收得更紧了些,我抬眸看向他,他才松开了手,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。
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,我的手里捏着几瓣酸涩的橘子,困意逐渐来袭。
因为要带方阳来见美玲,我很激动,所以昨晚根本没睡好,现在困得不行。
橘子不知不觉从指间滑落,掉在深色的裤子上,留下一点湿润的印迹。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捡,困意如同潮水,铺天盖地地涌来。
意识模糊间,身体的本能寻找着支撑点。
我慢慢歪倒,额头抵上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所在。
然后,一只大手小心翼翼地、带着试探般的轻柔,扶住了我歪向另一侧的脸颊,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我靠得更舒适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