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计部的工作,对阮星瑜来说,跟玩儿似的。
无非是整理凭证,核对单据,录入系统。
琐碎,重复,不需要动什么脑子。
主管王姐板着脸在办公室里间打电话,声音时高时低,像是在跟谁发脾气。
外间几个同事,有的在刷手机,有的在偷偷补妆,还有一个男同事,眼神时不时往阮星瑜这边瞟。
阮星瑜只当没看见。
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把上午积压的票据流水般处理完。
效率高得让旁边工位那个总爱磨洋工的小姑娘直瞪眼。
十一点半,午饭时间。
阮星瑜没跟同事去食堂。
她揣上自己的外卖,新手机和帆布包,溜达到消防通道。
顶楼天台通常没人,清静。
推开厚重的铁门,风呼地灌进来,吹散了办公区浑浊的空调气。
视野豁然开朗,大半个京苏市的繁华匍匐在脚下。
她找了个背阴的角落,靠着护栏,摸出手机。
一边吃外卖,一边找房子。
酒店不能长住。
点开房产APP,筛选条件。
地段,安保,户型。
价格从高到低排序。
上辈子卷到颈椎病腰椎病,存款刚够买个小平层。
现在看着那些动辄千万、带空中花园和智能管家的顶级公寓,她指尖划过屏幕,有种不真实感。
省了多少年打拼。
嘴角刚翘起一点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踩在水泥地上,还是清晰。
阮星瑜浑身一激灵,猛回头。
贺峻霆站在几步开外。
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看不清品牌但绝对价值不菲的腕表。
他正看着她,或者说,看着她手机上明晃晃的房产页面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?
顶楼总裁办有直达电梯,他跑天台来吹风?
阮星瑜手忙脚乱地锁屏,把手机藏到身后。
动作幅度太大,差点把手机甩出去。
贺峻霆走近两步,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。
“在找房子?”他问。
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阮星瑜大脑飞速旋转。
装傻?
认了?
她垂下眼睫,再抬起时,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慌乱和脆弱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声音小小的,“贺总,您知道的,我现在……不能回家。”
她停顿一下,像是难以启齿,睫毛颤了颤:“我继母,还有我妹妹……她们不会放过我的。那晚……那晚就是她们……”
她适时地咬住下唇,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剩下的话不用说完,留足了想象空间。
一个被亲人算计、无家可归、走投无路的小可怜。
贺峻霆沉默地看着她表演。
风掀起他额前一丝不苟的短发,眼神深得像井。
就在阮星瑜琢磨着是不是该掉两滴眼泪加强效果时,他开口了。
“搬来我这儿。”
不是商量,是陈述。
阮星瑜愣住了,眼底的泪意瞬间凝固。
演过头了?
这是要……收留她?
贺峻霆没给她太多反应时间,继续往下说,语速平稳,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。
“云顶公寓,转你名下。吃穿用度,我负责。一年,额外给你五千万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,“你家里人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处理干净。
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。
阮星瑜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包养。
赤裸裸的,条件优厚到离谱的,包养提议。
云顶公寓她知道,京苏市真正的顶级豪宅,传闻中一平米能顶普通人十年工资。
五千万一年,加上公寓……这价码,高得吓人。
心脏在胸腔里狠撞了两下,不知道是吓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迅速垂下眼,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。
手指在背后紧紧攥着手机,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。
脑子没停。
睡一次是睡,睡一年……好像也没本质区别?
反正已经睡过了。
体验嘛……抛开最初的疼,后来……咳,客观说,不赖。
她悄悄抬眼,飞快地瞄了贺峻霆一眼。
男人站在天台边缘的天光里,侧脸线条利落分明,鼻梁挺直,下颌线绷着。
身材嘛……前天晚上亲手摸过,货真价实。
脸好,身材好,有钱,大方。
还能帮她彻底解决阮家那一窝吸血鬼。
原著里,那对母女加一个赌鬼弟弟,像水蛭一样,沾上就甩不掉,能把原主活活吸干。
这笔交易……
稳赚不赔。
甚至血赚。
短短几秒,利弊在她心里过了个来回。
从现实利益到感官享受,从眼前麻烦到长远清净。
上辈子做项目评估都没这么快。
我的主场我做主:虚名可抛,福利必争!这盘人生棋,我要赢在实处。
心里有了底,她再抬头时,脸上那点脆弱惊慌还没完全褪去,但眼底多了点别的,像是挣扎过后的认命,又像是破罐破摔的决绝。
她轻轻吸了下鼻子,声音还带着点颤:
“贺总,能冒昧问一句——您有妻子、未婚妻,或是正在交往的女友吗?”
阮星瑜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。
原著里从没提过贺峻霆有感情线,只说他清心寡欲到近乎不近人情。
这条件确实诱人,可要是踩了道德的红线,她可不干。
贺峻霆抬眼,目光沉静如渊:“没有。”
阮星瑜喉间发紧,面上却扯出个无奈又认命的笑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贺峻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“晚上下班,张宇豪会联系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眼神交流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一个女人命运的交易,只是他日程表上随手划掉的一项。
铁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天台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。
阮星瑜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机,手心一层薄汗。
她靠在冰冷的护栏上,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
嘴角,一点一点地,向上弯起。
越弯越大。
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、灿烂到几乎有点嚣张的笑容。
云顶公寓。
五千万。
麻烦清扫服务。
贺峻霆。
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眼底光芒流转,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小白花模样。
行啊。
金主爸爸。
咱们……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