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到床边,手指拂过尚有余温的床单,半晌,开心的牙不见的说道,
“哼,都跟你说了,女人天生就是捣蛋鬼,你又不信。”
她顿了顿又道,哎,高阳你这逗比貌似也不差。
高阳穿过通道,眼前豁然开朗,是自己的地盘。
这处小跨院位于后院最深处,紧挨着后罩房,要去中院,就得经过聋老太那间房屋。
跨院不大,六十平米见方。
三间房加起来八十来平米。
在这挤挤挨挨、一家七八口人住两间房是常态的四合院里,这条件堪称奢侈。
这是高阳父母留下的遗产。
父亲是工业部颇有建树的工程师,母亲是轧钢厂医院的骨干大夫,几年前因一起突发的重大事故双双因公殉职。
高阳是正儿八经的烈属子弟,根正苗红的“红五类”,中专毕业后,他进入轧钢厂医务科,又保住了这处院子,旁人即便眼红,也说不出什么。
寒冬腊月,院子里光秃秃的,只在屋檐下扯了根绳子,上面晾着一些切成片的苹果干,颜色灰褐,看起来干瘪寻常。
高阳走过去,随手拨弄了一下,几片苹果干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更深的、几乎发黑的霉斑,那霉斑形态特异,若有懂行的人细看,便会心惊——这是高浓度黄曲霉菌的产物,强致癌物。
长期吃,癌症百分百!!!
这自然不是高阳自己吃的。
系统时不时奖励些水果,拿出来发霉了,本着自己不吃别人吃的原则,
他便拿出来“招待”四合院里那些手脚不干净、爱占小便宜的“邻居”们。
高阳随意瞥了眼苹果干,又加了点糖分,为的就是让口感更好一点,吃一次,还想再吃!!
这才转身,大摇大摆地出了跨院的小木门,甚至故意没把门闩带上。
他前脚刚走过穿堂,身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,
后脚,聋老太那间小屋的门就悄咪咪地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干瘦、佝偻的身影,拄着拐棍,探出头来,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一圈,确认四下无人,目光立刻锁定了高阳那小跨院虚掩的院门,以及屋檐下那串显眼的苹果干。
“哼,小王八羔子,出门连院门都不关紧,活该你东西被顺走……”
她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,脚下却利索得很,踮着小脚,飞快地挪到绳子下,一把抓下好几片苹果干,看也不看就塞进棉袄口袋里,又迅速抓了两把,直到口袋鼓囊囊的,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屋。
关上门,她迫不及待地掏出一片塞进嘴里,干瘪的腮帮子用力蠕动着,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声响,脸上露出占了大便宜的得意神色。
“嗯,还挺甜……嗐,晒干了都这样,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!”
今天是周日,工厂休息,胡同里比平日多了些人气。
南锣鼓巷这一片,格局规整。
西边是车水马龙的地安门外大街,东临交道口南大街,北抵鼓楼东大街,南接地安门东大街,中间蛛网般密布着大小二十几条胡同。
高阳要去的是最南边的炒豆胡同。
于莉就住在那里。
这院里的禽兽们,不是算计这个就是坑害那个,既然他有这个能力,那原则就一条:你们想娶的、想占的、惦记的好姑娘,我全盘接收。反正就一条,你们想超的我全都超,就是让你们难受死。
远远的,他就瞧见了炒豆胡同中段一个四合院门口站着的那道熟悉身影——媒婆张大娘。
这老婆子在东城区婚介行当里也算个“人物”,
一张巧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据说当年贾东旭娶秦淮茹,就是她牵的线。
其实解放前,大部分是八大胡同做妈妈出身的,改造个一年半载出来,就又是另一种妈妈,也就是常说的媒婆。
这会儿出现在这儿,目的不言而喻,是受阎阜贵所托,来带于莉去跟阎解成相亲的。
高阳整了整衣领,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张媒婆!您好啊!”
张媒婆正跺着脚取暖,闻声抬头,看见来人,不由得一怔。
她干这行几十年,走街串巷,见过的小伙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可眼前这位……个子高高大大,穿着挺括的中山装,眉眼俊朗,鼻梁高挺,尤其那通身的气派,沉稳里透着股锐气,跟寻常胡同里窜大的小子截然不同。
阎家老大阎解成跟他一比?
啧,那是土坷垃比玉石,提都不用提。
“哎哟!”张媒婆迅速换上职业性的热情笑容,上下打量着高阳,“小同志,您是喊我?”
“是啊,张大娘,”高阳笑容温和,语气恭敬,“我可是专门来找您来的。”
张媒婆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人脸,确实没印象,但这么出众的小伙子,见过不该忘啊。
她试探着问:“您认得我?”
“当然认得!”高阳语气肯定,笑容加深,“您可是咱们东城区出了名的大媒婆,金牌红娘!谁不知道您张大娘撮合一对儿是一对儿,经您手的婚事,那都是和和美美!”
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送上去。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
张媒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,心里那点疑惑也被捧得飘了起来。
“哎呦呦,可不敢当,都是大家伙儿抬爱!小伙子,你这嘴可真甜!怎么,找大娘我,是想说媒吧?”
她眼毒,一下子切入正题。
高阳面上显出几分“被说中心事”的腼腆,顺势道:
“张媒婆果然是快人快语,慧眼如炬,一下就被您猜中了。”
张媒婆心里更美了,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这你可找对人了!就凭小伙子你这人才,这模样,这身板儿,大娘保管给你寻摸个四九城最拔尖儿的姑娘!说句不夸大的,乐意跟你的好姑娘,能从你家门口排到东直门去!”
高阳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头。
他不慌不忙,从兜里摸出一包烟,弹出一支,递了过去。
这年头,香烟是硬通货,尤其是好烟,是打通关系、展示实力的不二法门。
他递过去的,正是印着巍峨城楼的“大前门”。
“大前门”烟,在那时坊间有谚:“高级干部抽‘牡丹’,中级干部抽‘香山’,工农兵抽‘战斗’烟,‘大前门’一开,事儿成一半。” 可见其份量。
张媒婆眼睛一亮,接过烟,却没立刻抽,捏在手里,笑容更深了些:“小伙子,挺懂礼数。”
高阳叹了口气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压低声音道:“张大娘啊,您啊,只猜对了一半。”
“哦?怎么讲?” 张媒婆疑惑。
“我相中的姑娘……”高阳抬眼,
“就是您今天打算带走的这位。您看,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?我觉着,以您老人家的本事,肯定有办法。”
张媒婆捏着烟的手顿住了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重新仔细打量高阳,忽然福至心灵:
“小伙子,你也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吧?”
前阵子她去阎家说这事儿,好像恍惚听阎阜贵提过一嘴后院有个条件不错的年轻医生,姓高。
这医生嘴贱,还算计,给街坊邻居看个病,最少要收你一块钱。
可见,阎阜贵给坑过的次数不少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