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心里头那叫一个懊恼,早上被尿憋醒,脑袋还一抽一抽地疼,就看见娄晓娥坐在床边抹眼泪。
他赶紧凑过去问,这一问,心里咯噔一下。
娄晓娥抽抽搭搭地说,你昨晚喝得像个死猪,高阳兄弟费劲把你弄上床。
你倒好,酒劲上来发疯,不光扯着高阳非要磕头拜把子,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还拍着胸脯嚷嚷要给人家介绍个媳妇!
许大茂听得直拍脑门,我上哪儿给他变个媳妇去?
他赶紧赔不是,说了一箩筐好话,又发誓赌咒:前院阎老西要是因为高阳截胡的事儿敢呲牙,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他!
没想到娄晓娥哭得更凶了,拳头捶在他肩上:
“你还有脸说!昨儿晚上高阳还没走远呢,你就……你就拉扯我!自己什么酒量什么德行不知道?站都站不稳,硬拽我,害我磕在床沿上,你看这膝盖!”
说着撩起一点裤管,果然一片青紫,肿得老高。“疼死我了,今儿走路都打颤!”
许大茂一看,心里直呼“卧槽”,我喝完酒还有这蛮力?
简直像个牲口!
他赶紧舔着脸哄:“哎哟我的娥子,我错了,真错了!我那不是……太激动了嘛,觉得有高阳这么个好兄弟,心里热乎!”
娄晓娥趁机把两张十块钱拍在他手里,鼻音浓浓地说:“喏,这二十块。十块你拿去给高阳赔个礼,昨儿又麻烦人家又胡说八道的。剩下十块你自个儿留着零花。回来……给我把早饭做了,我腿疼,动不了。”
许大茂捏着钱,又看看娄晓娥红红的眼圈和膝盖的伤,哪还敢有二话,连连点头。
揣着十块钱来到医务科,许大茂心里还有点臊得慌。
高阳听他结结巴巴说完,脸上那理解和包容的笑容,让他顿时松了口气。
看来高阳兄弟是真大气,没往心里去。
他赶紧把钱递过去:“兄弟,一点心意,你千万收下,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高阳推辞两句,也就“勉为其难”地收了,指尖捏着那还有些湿漉漉的钞票,心里暗笑:这算哪门子赔礼,分明是劳务费嘛。
下午放工铃一响,工人们潮水般涌出车间。
不少人急匆匆奔向车棚,推出那珍贵的自行车,蹬上就往家赶,铃铛声此起彼伏。
高阳随着人流往外走,看着那些飞驰而过的“二八大杠”,心里那股念头更活泛了。
娄晓娥给的自行车票就揣在兜里,工业券也从许大茂那儿“借”来了,钱更不是问题。
没钱了?
后院不还有座随时能提款的“小银行”么。
娄晓娥在这事儿上,门儿清得很,给许大茂十块二十块都抠搜,对自己,那可从来都是一百两百不眨眼。
这区别对待,让高阳觉着分外“公道”。
晃悠回四合院,刚进前院,就看见阎阜贵蹲在那儿,正拿着一块旧绒布,无比仔细地擦拭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。
车圈辐条被他擦得锃亮,在昏黄的天光下反着光。
听见脚步声,阎阜贵抬起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,堆起热情的笑容:“哟!高大夫回来啦?下班挺准时啊!”
高阳停下脚步,笑道:“阎老师,你也够早的,又翘课了。还是让学生自习?”
阎阜贵撇了撇嘴,“别瞎说,擦车呢。”
高阳瞥了眼那辆二手自行车,“哟,擦车呢?够亮堂啊。”这孙子,对家人都抠,可是对自己,那就没的说。自行车说买就买,收音机说买就买,还都是四合院头一个。
特么的,他能穷?煞笔才信他穷。
“可不是嘛!”阎阜贵来了精神,一边卖力地擦着车座,一边滔滔不绝,
“这车啊,就跟人一样,得勤伺候!一天不擦,灰土一盖,潮气一浸,它就容易生锈!尤其是这链条、轴承,都得点上机油,保持润滑,骑起来才轻快,也耐用!我跟你讲啊……”
他嘚啵嘚啵说了一大通保养经,忽然猛地一拍车座,发出“啪”一声响,故作恍然:
“哟!你看我这记性!光顾着说了。高大夫,你这……还没置办上车呢吧?”
高阳随意地点点头:“没呢。明天正打算去百货大楼转转看看。”
“看看好,看看好啊!”
阎阜贵笑得更深了,手指抚过自行车的横梁,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优越和精明的试探,
“这年轻人嘛,是该有个奋斗的目标!不过啊,这买车是大事,票啊、券啊、钱啊,都得凑手,急不得。慢慢来,慢慢来!”
他话锋一转,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,显得格外推心置腹:“这么着,高大夫,往后啊,你要是有什么急事,需要用个车,甭客气,直接来前院找我!咱们街里街坊的,我还能不借?就是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指,笑容里掺进一丝市侩,“这车你也知道,金贵,磨损大。我也不多要,用一次,你就给个五毛钱,权当是贴补点保养费、折旧费,你看怎么样?公平合理!”
高阳看着阎阜贵那副算计到骨头里、还自以为给了多大恩惠的模样,心里直乐,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,从善如流地点点头:“成啊,先谢谢阎老师了。有需要一定找您。”
“好说,好说!”阎阜贵心满意足地摆摆手,“诶对了,您不是相亲吗?成了没?这年头没个爹妈保持,不容易吧?你看我家解成,刚相亲就看对眼了。
这样吧,要是您给我点媒礼,我保准给您介绍个漂亮的女老师,老师配大夫,绝配。”
“阎老师客气了,事成了,等接回来保准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高阳摆了摆手,也懒得废话了。
等老子把于莉娶进门,看你丫的吐不吐血再说啊。就涂秀儿那性格,九成八得搅得阎家天翻地覆。
高阳朝着中院走去,穿过垂帘门就感觉到了一道阴冷的目光,正在打量着自己,嘴里却还念念有词,“哼,没爹没娘的混小子,一把年纪了媳妇都没有,医生又怎么样?我儿是钳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