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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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三像一场加速进行的凌迟。
爸妈的神经绷到了极致。
家里的气氛低气压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每一次模拟考,都像一场生死审判。
哪怕我依旧保持着第一,他们也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——数学步骤不够简洁,英语作文用了的词汇不够高级,文综某道大题角度不够新颖......
他们不再仅仅是要求第一,而是要求一个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、足以被写入校史的第一。
高考前三个月,市里举行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联考。
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,勒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考试前一天晚上,我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。
39度5。
我妈看着体温计,脸色铁青。我爸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。
“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这个时候病!”
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是不是存心的?!林晚照,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们好?!”
我烧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,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们给我灌了下猛药,用酒精给我物理降温。折腾到后半夜,体温总算降下去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,我头晕眼花,脚下发飘。
“能考吗?”我爸皱着眉问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——担忧我的成绩,而非我的身体。
我点点头。我知道,我必须考。
考场里,笔重若千钧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答题卡上。我强撑着做完所有的题目,交卷铃声响起时,几乎虚脱。
成绩出来,依旧是第一。
但总分,比上次低了三分。
拿到成绩单那天,我们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
不,不算是争吵。是他们对我的单方面审判。
“三分!林晚照!你知不知道这三分意味着什么?!”
我妈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,碗碟震得哐当作响,“意味着你可能就不是状元了!意味着清华北大的招生办可能会犹豫!意味着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了!”
我靠在墙上,高烧后的虚弱感还没完全褪去,听着她尖利的指责,只觉得耳鸣阵阵。
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!”我爸猛地站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,“用生病当借口!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想退缩了是不是?!我告诉你林晚照,到了这个地步,你没有退路!我们更没有!”
退路?
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我的人生,何曾有过退路?
从那个第一次考第一的下午开始,我脚下的路,就只剩下一条通往悬崖的独木桥。
“说话啊!你哑巴了?!”我妈冲过来,用力推搡着我的肩膀。
我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,后背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抬起头,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发烧了。那天,我差点晕在考场。”
他们愣了一下。
随即,我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声音更加尖利:“发烧?发烧就是你考不好的理由吗?别人发烧怎么就能考好?!你就是意志力薄弱!就是矫情!”
那一刻,看着他们喋喋不休的、充满怨恨和控制的嘴脸,听着那些毫无逻辑的指责,我心中那根绷了整整十年的弦,
“啪”一声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