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从我记事起,我就是爸妈在亲戚面前唯一的指望。
他们总被叔伯姨婶数落没出息,连带我也被嘲笑。
直到我小学第一次考了第一名,爸妈终于扬眉吐气,成了被簇拥恭维的对象。
从那以后,我们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:
我必须永远是第一。
我拼命学习,不敢有丝毫懈怠,生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。
然而,一次期末考,我的语文试卷因为漏写一个修辞手法被扣了1分,拿到了149分。
爸妈看到试卷后,脸色瞬间铁青。
妈妈尖叫着说我这不叫失误,叫“存心要他们的老命”,
爸爸则阴沉地把我拖进储物间,锁上门,在门外吼道:
“考不到满分就别出来!我们没有你这种不争气的孩子!”
黑暗中,我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,浑身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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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物间的锁,转了三圈。
我贴着冰冷的门板坐了一夜。
尘螨和旧书报的气味,钻进鼻腔,又冷又呛。
黑暗里,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我的脚边。
我没动。
也没哭。
眼泪是留给被爱的人的特权。
我不是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终于听见了门外的动静。
不是砸门,也不是怒吼。
是我妈妈压抑又兴奋的声音。
“满分!老许,你快看,真的是满分!”
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数学......英语......都是满分!这孩子,这孩子是个天才!”
“我就说我眼光没错!这下,看那些老东西还敢不敢瞧不起我们!”
“嘘......小声点,别把孩子吵醒了。”
我靠在门上,心脏一寸寸沉下去。
孩子?
什么孩子?
咔哒。
锁芯转动。
外面的光突然照进来,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。
我妈站在门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她脸上没有一丝怒气,也没有一丝心疼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、疏离的平静。
“出来吧。”
她侧过身,像是在给什么尊贵的客人让路。
“收拾下你的东西,你房间以后给你弟弟住了。”
我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弟弟?
我哪来的弟弟?
我扶着墙壁,踉踉跄跄地走出储物间。
客厅里,站着一个男孩。
和我差不多高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黑色的裤子,眉眼干净澄澈。
我爸站在他身边,一只手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那张我看了十几年的脸上,堆满了我从未见过的笑。
不是那种在亲戚面前炫耀成绩时的得意。
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近乎于谄媚的慈爱。
但我的出现,却让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。
他指着那个男孩,用一种宣布喜讯的语气对我说:
“小茹,这是你弟弟,小辉。”
“我们刚领养的。”
他搂着小辉的肩膀,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你弟弟争气啊,刚来我们这就参加了转学测试,数学英语,都是满分!”
满分。
这两个字狠狠扎进我的耳朵。
我妈也走过来,站在小辉的另一边,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看看人家小辉,再看看你。”
她瞥向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件弄脏了的、碍眼的垃圾。
“一百四十九分,亏你好意思在我们家待着!”
那个叫小辉的男孩,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,声音很轻。
“姐姐好。”
我爸立刻拍了拍他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别怕,以后这就是你的家。她要是敢欺负你,跟爸说,爸给你做主!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人。
他们站在一起,才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而我,像个闯入别人家的,可笑的局外人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爸昨晚那句“我们没有你这种不争气的孩子”,不是气话。
是实话。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。
原来,一百五十分是及格线。
一百四十九分,就是废品。
而废品,是会被处理掉的。
他们不是在等我反省,也不是在给我机会。
他们只是在连夜,给自己找一个新的指望。
我爸搂着那个男孩,骄傲地宣布:
“以后,他就是咱们家新的指望了。”
那一刻,我笑了。
原来,放我出来,不是因为我被原谅了。
而是被替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