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5
我冷笑反问。
“贺君莹,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还有正常夫妻的样子吗?”
“现在也正好,你有你想照顾的人,我也有我想关心的人,不如就分开。”
贺君莹说不出反驳的理由,只一味地重复。
“不行的,那怎么行?”
“我们怎么能分开呢?”
我们怎么能分开呢?
上一次,听到这句话,还是我们决定要分手的时候。
大学毕业以后,我们前路不同。
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即将各奔东西。
我们双方都不舍得开口,都想着拖着。
可是最后实在拖不下去。
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。
我们拉着手,我把她送到宿舍楼下,我最终还是开口。
“贺君莹,我们分手吧。”
盛夏酷暑,我们周边却像腊月寒冬。
她沉默着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。
她反复着。
“我们怎么能分开?”
贺君莹的声音又将我拉回现实。
我们突破了多少困难,才走到今天。
先是长达一年多的异地。
后来,我努力工作,终于得到调到总部,我们这才能够团聚。
可是直到今天,我才明白。
我们也许只是习惯了身边有对方而已。
随便出现一个所谓的白月光就能轻易斩断这段感情。
我忍痛道。
“没必要继续纠缠。”
“沈新昊更需要你......”
沈新昊也适时出现。
“君莹,你们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又因为我吵架了,我......早知道我......”
贺君莹第一次没听完沈新昊的话,就出口打断。
“好,新昊现在也确实身体不方便。”
“我会把他送到医院,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了。”
沈新昊也愣住了。
“君莹?你什么意思?”
“连你也要赶我走吗?”
“是不是阿屿又嫌我事多,跟你抱怨我了?”
“可我现在除了你,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。”
任由沈新昊怎么拉她,她也没有转头。
这是她第一次刻意回避沈新昊的视线。
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。
“可你不是说他还是个病人,离不开人照顾吗?”
“你会舍得让他一个人待在医院,孤苦伶仃?”“其实,沈新昊确实挺可怜的......”
贺君莹气笑了。
“周明屿,你现在是要把你的妻子推给别的男人吗?”
我不懂贺君莹为什么这样问。
即便我不推,她不也屁颠屁颠地给沈新昊鞍前马后吗?
就算这一刻她愿意为了我送走沈新昊。
可也许只是缓兵之计。
我无法去计算,她会不会在未来哪一刻又因为沈新昊的哭诉而改变了。
又或者沈新昊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故,她会不会怪今天的决定。
我不敢赌,也不想赌。
我盯着贺君莹严肃道。
“贺君莹,我已经决定好了,我们分开吧。”
贺君莹冷笑着,却还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“周明屿,你想好了。如果你真决定分开,要想回头,我可不一定会在原地等你了。”
我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6
贺君莹久久不说话。
陈思思却拉住我,也跟着劝道。
“小鱼,你千万不要因为我意气用事。”
“离婚可不是件小事,不要因为我......”
我回道。
“不是......”
贺君莹也同时:“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情。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别在这儿,我我我的......”
陈思思立刻咽下在嘴边的话。
贺君莹还嫌不够。
“要不是有你,我和阿屿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?”
我忍不住瞪了一眼贺君莹。
心中忍不住吐槽,她怎么现在想不起她的白月光沈新昊了?
沈新昊拉住她,颤着声音道。
“君莹,你别这样,我害怕。”
“我离开了你,我怎么会活下去?”
她却不觉,转向我却冷静了下来。
“阿屿,我们确实应该冷静一段时间。”
“我们都不要轻易下决定,这段时间,我会送新昊去医院。”
“我自己也会去学校宿舍住。”
“等我们俩冷静下来,再好好谈谈。”
沈新昊脸色有些不好。
“君莹,我现在去医院不是浪费钱吗?”
“而且医院里面人那么多,我怎么住的惯?”
“夜里我一个人,我会很害怕的。”
这些都是我意料之中的场景。
以前,我面对他这样示弱,心里更多的是不屑。
贺君莹又很吃他这一套,每每他一软下来,她就缴械投降。
他们和和美美,最后倒霉的却都是我。
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。
我像是个局外人,不在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后,现在轻松多了。
贺君莹也陷入思考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我刚刚就问她,会不会舍得沈新昊一个人在医院。
现在问题就来了。
贺君莹轻轻瞥了我一眼,又看了沈新昊,终于道。
“新昊,我会给你请医护,专门照顾你。”
“我也会时常去看你的。”
沈新昊这下真的脸色发白了。
他尝试着问道。
“君莹,你真的这么狠心吗?”
“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。”
我看不下去了,嗤笑道。
“贺君莹,人沈新昊那么可怜,我觉得你要不就去守着他吧。”
“反正之后,你也能名正言顺......”
贺君莹呵斥道。
“我怎么能去守着别的男人?”
“阿屿,我们还没有离婚。”
“在我们没有离婚之前,我希望我们都不要有逾矩的行为。”
这次,我是真的笑了,小声道。
“逾矩的事情你和沈新昊也没少做,守着他也不是一天晚上了。”
“怎么我们要离婚,就开始讲究起来了?”
贺君莹愣了一瞬,才开口道:“以后会注意的。”
贺君莹的东西不多,沈新昊的东西也被她收拾得很好。
他们很快整理好了东西。
离开的前一刻,贺君莹对着我道。
“主卧已经整理干净了,你就别和那个人挤了,她毕竟是个女人。”
7
没有贺君莹和沈新昊在家的一天。
陈思思精神也好多了。
我烦心事也没有了,吃的也好,睡的也好了。
上班也不会分神了。
同事们都说,我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我也才知道,之前贺君莹在家的时候,这里不让进,那里不让碰,陈思思处处受限。
现在他们都不在,陈思思甚至能做晚饭等我。
小鸡炖蘑菇、红烧肉、油焖大虾......
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这么多肉菜了。
凭什么我在自己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?
吃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后,我都有点后悔,后悔没有早点离那两个人远远的。
现在真是好。
正当我感叹生活的美好的时候。
门锁转动。
贺君莹拎着一大包食物进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做菜。”
“陈思思一个残疾人,还要你来照顾,肯定指望不上她。”
“阿屿,你看,我买了好多菜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贺君莹炫耀似地晃了晃手上的袋子。
她走进厨房装盘,却正好遇到正在洗碗的陈思思。
这时,她才干巴巴道。
“你们已经吃过了?”
“点的外卖吧?这么不健康?这怎么能行?”
“还是我来......”
她拿起厨房台面最边上的肉类零食,嫌弃地扔到一边。
我冷笑道。
“那可不是我和思思买的。”
“这是你那个闻到一点肉味就要闹得人仰马翻的沈新昊买的。”
“这是他最爱吃的,连买了好几次。”
“你赶紧带着去医院给他,要不然他想了怎么办?”
贺君莹愣愣道。
“怎么可能?”
“这怎么可能是新昊的?”
我直接翻出包装纸箱,上面的署名清清楚楚。
贺君莹还是习惯性地为沈新昊开脱。
“他一个病人,可能就是偶尔馋了。”
我讽刺道。
“也是,他自己吃倒是挺开心的,馋的次数算得上一天三顿了。”
“对了,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带走了。”
“我们以后也会经常做肉菜,你可千万别过来了,他要是闻到,身体忽然就不舒服,那就不好了。”
贺君莹不再说话,放下买来的菜,装进冰箱里。
我以为她就这么走了后,她却进了次卧。
我拦住她道。
“你怎么能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呢?”
“你的东西我都已经整理到书房了,你要找什么就都去那里找吧。”
贺君莹不可置信道。
“阿屿,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我的东西像垃圾一样随便放,别的女人的东西却有专门的地方,是吗?”
我疑惑反问道。
“之前沈新昊住进来的时候,我的东西不也被别的男人嫌弃了吗?”
“那个时候,你怎么没想到我也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呢?”
“而且,现在我们也都快要离婚了,你也迟早要搬出去,东西放在哪儿不是放?”
贺君莹彻底破防了,拉住我道。
”离婚离婚,你怎么老把这个词挂在嘴边?”
“阿屿,我们还没有离婚!”
我正要跟她争辩。
客厅却传来一声巨响,陈思思似乎倒在了地上。
我赶紧用力甩开贺君莹,冲到客厅。
8
我一心只想着照顾陈思思,完全不知道,贺君莹是什么以后离开的。
扶着陈思思进卧室的时候,人就已经不在了。
陈思思听到我和贺君莹吵架,担心我受伤,一着急就跌了下来。
她的腿又裂开了一点。
我想带着她去去医院,她却死活不肯。
我只好陪着她,守着陈思思,等她睡着才离开次卧。
可当我出来,却看到客厅的灯又亮了。
走到客厅,看到贺君莹坐在沙发呆愣愣的。
看见我来,她有些无助地问道。
“阿屿,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贺君莹不是这样柔软的性格。
她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脆弱过?
我走近了,才闻到,贺君莹身上有浓重的酒味。
“贺君莹,你怎么喝成这样?”
贺君莹没有说话,只是一个用力将我拉到沙发上,靠进我的怀里。
“阿屿,我很想你。”
“阿屿,我们不要分开,好不好?”
感受到熟悉的怀抱,我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苦涩。
我们在一起那么久,说立刻就舍下就完全没有感觉,那是不可能的。
这一刻,我也忍不住想。
其实,我们也还是有感情的。
我正沉浸在一个人的纠结中时,贺君莹的手机响了。
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特别提示音。
贺君莹仅用了零秒,就接起电话,脱口而出对面的名字。
“新昊,怎么了?”
我不想介入他们,就从贺君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。
可贺君莹却死活不撒手。
直到对面有医护接过电话,严肃道。
“您丈夫现在情况有点不太好,您还是过来一趟。”
贺君莹才直起身子,我也得到了喘息的空间,挣出了她的桎梏。
我这才后知后觉。
我居然担心贺君莹醉酒,居然会认为她会喝醉坦真言。
她可是从小跟着家里混各种酒局的。
我忍不住笑自己,还是太天真了。
明明已经下定决心,可还是会因为贺君莹的行动牵动心神。
贺君莹皱着眉头道。
“阿屿,今晚,新昊的状况真的不太好,我不能不管他。”
“你放心,只要新昊状态稳定下来,我就回宿舍。“
“你也不要老去那女人房间,她不是个好人。”
“阿屿,你相信我,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。”
我平淡道。
“你快去吧,沈新昊还在等着,你要是去晚了,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?”
贺君莹以为我同意她的说法,感动地抱了下我,就迅速离开了。
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呵。
她心里也许有我,但也还有沈新昊。
也许我有一些位置,但沈新昊的也差不了多少。
如果她给我的比给其他人的差不多,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留恋了。
贺君莹,这一次离开,我再也不会要你。
我们是该做一个彻底的了解了。
这个房子的门锁也应该换一个新的了。
9
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,一边酝酿该怎么让贺君莹放手,一边准备沈思思医院复查的事情。
可就是这么巧。
我们在去复查的楼道,正好遇上了小心扶着沈新昊的贺君莹。
贺君莹解释道。
“新昊一直不太好,实在离不开,我就守了一晚上。”
一旁的护士也笑着开口。
“哟,你们夫妻俩遇上熟人啦?”
“果然好人的朋友也都是好人,恩爱夫妻认识的也是恩爱夫妻呀!”
“一个天天来陪生病的老公,一个陪着妻子来复健。”
“真是恩爱呀!真好!”
”我得让我儿子也来看看,小两口就得相互照顾,一天天的净在家吵架,怎么能行?”
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贺君莹脸都绿了。
“护士,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。”
沈新昊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得意地笑着。
我倒是无所谓地笑着应了。
贺君莹拧着眉头,想说什么。
陈思思握了握我的手臂,我赶紧让她靠在我身边。
护士看着笑得更灿烂了。
“你看人家小俩口多大方。你怎么还扭捏起来了?”
贺君莹气得红了脸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向我靠得更近了。
我退后半步。
“君莹,我们找个时间把事情解决了吧。”
说完,我没有看她的脸色,想要带着陈思思离开。
她却在我抬脚的那一刻开口。
“爸妈说,好久没有见我们了,让我们晚上回家一趟。”
我脚步一滞。
爸妈那边,我确实还没想到,怎么交代。
但迟早是要交代的,于是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可晚上,我正在忙公司的事情,陈思思为我在厨房忙活。
临时来的工作让我忙得晕头转向。
见父母的事情早就忘了干净。
等到贺君莹来敲门的时候,我才想起。
我随意收拾了下。
贺君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催促。
一路上,我们交流的不多。
我们的角色好像完全调换。
贺君莹成了那个想方设法找话题的人。
看着她实在为难的样子,还是我主动打开话茬。
“沈新昊还好吧。”
贺君莹却不再开口,打开车里的音乐,看样子也不准备再找其他话题了。
等到了家门口,
我拦住她道。
“君莹,我们的事情始终要有结论,不如......”
她没开口,门从里面打开。
老太太笑眯眯道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,我和老头子早就盼着你们了。”
贺君莹的奶奶也来了。
我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。
贺爷爷和贺爸爸在厨房忙活,贺妈妈贺奶奶则在客厅整理礼物。
贺奶奶是个很和蔼的老奶奶,但是近年来身体不太好。
她自己心态却很好,想趁着还能动弹的时候四处多走走。
没想到,这次回来正好遇上了他们回来。
在老人家面前谈论这些,似乎会影响他们的心情。
整顿饭下来,我也只好陪着笑脸。
临走前,贺奶奶还再三问我。
“阿屿,我家这个小丫头没有欺负你吧?”
“我是没多少活头了,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。”
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,我也只好点头。
贺君莹看起来心情很好,拉起我的手,对着我含情脉脉道。
“我和阿屿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。”
走出门,我才意识到贺君莹的策略,气得甩开她。
“你竟然利用奶奶?”
10
贺君莹倒是坦然承认。
“是,你不想我们过去的情分,难道你就舍得奶奶伤心吗?”
看着她厚脸皮的样子,我嗤笑道。
“我有什么舍不舍得的?”
“要是奶奶知道我为了她,自己不开心地过一辈子,她才会伤心吧。”
这时,沈新昊的电话又来了。
我冷笑道。
“还不赶紧接?”
“他身体又不舒服了,万一他身体有了问题,你可当弥补不了遗憾了。”
贺君莹居然忍住没有接,而是对着我开口。
“阿屿,我已经知道错了。”
“新昊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,都有专业的人帮他。”
“如果你不喜欢我靠近别的男人,我以后一定会注意。”
“只要你不喜欢的,我都不会做。”
电话铃声还是一下又一下,像是不被接起,不肯罢休。
我听了都觉得心焦。
“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。说不定是很要紧的事情。”
贺君莹回道。
“他在医院,那里比我专业的人多多了。”
“不需要多我一个业余的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贺君莹居然还知道,术业有专攻了。
换做以前的她,可是根本想不到这里。
那边的电话一来,她就像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,脑子里只想着冲到沈新昊那里。
贺君莹想伸手抓住我。
下一秒,另一道手机铃声却响起来。
我立刻接起来。
陈思思问道:“小鱼,你回来了吗?”
她一开口,我就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对。
我忙追问:”思思,你是不是又摔了?”
“你别着急,我这边已经结束了,你等着,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断电话,我准备招手打车。
贺君莹却制止我。
“阿屿,你别信她!这是她惯用的手段,只是为了让你回去而已!”
我撇开她。
“你怎么对陈思思有那么多意见?”
“她只是一个双腿有伤的病人。她这个人才没有那么多心眼。”
“你跟她相处得不好,我一时半会儿,也不放心她自己生活,所以说来说去,我们都还是不适合生活在一起了。”
贺君莹愣在原地。
我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,正要抬脚上去。
贺君莹又拦住了我,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只要你不离婚,就算陈思思住在家里也没关系!”
我根本没听清楚,甩开她的手。
贺君莹居然用超大音量。
“只要阿屿你不跟我离婚,我愿意和陈思思和谐相处。”
一句话,路人频繁回头,连司机也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我最终红着脸到家。
虽然话说出口,但贺奶奶对我很好,离婚的事情还是一拖再拖。
陈思思的伤也迟迟不见完全好。
另一边,贺君莹居然真能够下定决心撇下沈新昊,天天回家。
她宁愿每天住在书房的小床,也不回学校给他安排的公寓宿舍。
后来,我从贺君莹发小的朋友圈辗转得知。
贺君莹找到沈新昊的家人,又找到沈新昊的前女友。
沈新昊根本没有跟那边断干净,他们一直都有联系。
沈新昊既想享受前女友的追捧,又想得到贺君莹的照顾。
这下被捅破,两边都不得好。
他多次上门,贺君莹都明言拒绝。
试了很多次,沈新昊才不甘心地放弃了。
而我想跟贺君莹谈离婚的时候,她就装傻躲开,想问陈思思的伤情,她又莫名裂开。
我们这个房子里居然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后来,我也懒得问了。
白天有人嘘寒问暖,晚上回家有人做好饭菜。
生活好像比起以前过得好,何必再计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