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1-16 04:14:39

第2章

5

跑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嘶吼着一头撞向了坚硬的护栏......

“砰——!”

我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上,按下了外放键。

手机里,本地新闻APP推送的一条紧急播报:

“最新消息,城南高架刚刚发生一起严重车祸,一辆红色跑车失控撞上护栏,车主当场......”

冰冷的女声播报,与耳机里陆泽年撕心裂肺的哀嚎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曲荒诞又美妙的交响乐。

“温知许!你杀了她!你杀了我的若仪和我的孩子!你这个杀人凶手!!”

我装作听不到,走到酒柜前,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。

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,映出我平静的脸。

警方对车祸的定性没有任何悬念:意外。

耳机里陆泽年疯狗一样的咒骂从未停歇。

“温知许,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!是你杀了她!是你杀了我的孩子!”

“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!”

我面不改色地签下字,对警察礼貌道谢,然后前往医院。

一到重症监护室门口,就听见婆婆哭哭啼啼的声音。

“我的儿媳啊!你死得好惨啊!”

她一看见我,就像找到了宣泄口,疯了似的扑过来,幸好被护士拦住了。

“都怪你那辆车!丧门星!克死了我儿媳妇!”她拍着大腿,对着来往的人哭诉我的“罪状”。

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,这场戏,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。

耳机里,陆泽年还在嘶吼:“听见没!妈都知道是你害的!温知许,你等着,等我醒了,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!”

我权当是耳边风,他不可能醒过来了,医生拔掉维生系统那天他就彻底死了。

就在婆婆闹得最凶的时候,抢救室的门开了,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。

婆婆立刻爬起来,冲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:“医生!我儿媳怎么样了?”

医生神色复杂:“病人......命是保住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但是,由于车祸时脑部受到剧烈撞击,虽然抢救了过来,但......已经成了植物人。”

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耳机里陆泽年的咒骂也停了。

植物人?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陆泽年,你的若仪没死,但她会像你之前一样,变成一个只能呼吸的活死人。

这可真是......天道好轮回。

医生看着我们,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:“另外,在抢救过程中,我们发现病人已经怀孕两个月了。胎儿目前状况稳定,保住了。”

婆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愣在原地。

几秒钟后,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出喜色。

她一把推开医生,冲到监护室的玻璃窗前,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沈若仪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“没绝后!我们陆家没绝后!”她像是疯了一样,又哭又笑,“这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种啊!我的金孙!”

几乎是同一时间,耳机里也爆发出陆泽年劫后余生的狂笑。

“哈哈哈哈!我的儿子!我的儿子还活着!”

“温知许,你听到了吗!我儿子还活着!就算若仪成了植物人,只要我的种还在,你就输了!陆家的一切将来都是我儿子的!你一分钱休想拿到。”

我看着玻璃窗里躺着的沈若仪,又看了看窗外欣喜若狂的婆婆,再听着耳机里陆泽年得意的笑声。

你们,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。

6

我靠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耳机里陆泽年癫狂的笑声。

我暂时关闭了耳机,嫌他吵。

陆家的一切都会留给你儿子?

我唇角扬了扬。

陆家,很快就要什么都没有了。

我想起一个人,陆泽年的亲弟弟,沈若仪的正牌丈夫,陆泽凯。

那个因为抢劫入狱,脾气暴戾的男人。

我记得,他曾因为沈若仪多看了别的男人一眼,就把对方的胳膊给打折了。

对他来说,沈若仪是他的私有物,不容任何人觊觎。

这就够了,一个绝佳的计划,在我脑中迅速成型。

我驱车来到城郊的监狱。

“你好,我申请探视陆泽凯。”

“请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
我微笑着回答:“家属。”

可惜,我的探视申请被驳回了。

监狱认为我不是陆泽凯的妻子。

也罢。

我转身去了趟文具店,买来信纸和信封。

回到车里,我铺开信纸,笔尖在上面缓缓划过。

用词温和,充满“善意”,像一个真正关心小叔子的好大嫂。

“阿凯:

见字如面。

有件事要告诉你,你哥泽年他......人已经没了。若仪出了车祸,家里现在就靠我一个女人撑着,实在是辛苦。

不过你放心,家里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。若仪有身孕了,咱们陆家有后了,妈高兴得不得了。

你安心在里面改造,争取早日减刑。等你出来,咱们一家人,就能真真正正地团圆了。”

写完,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又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。

一张是沈若仪的B超单,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。

另一张,是我特意拍下的,沈若仪躺在病床上,插着各种管子,双目紧闭,毫无生气的照片。

我将这两样东西,连同信纸,一起塞进了信封。

陆泽凯是三年前入的狱,算算时间,他会立刻明白,这顶绿帽子戴得有多结实。

打开耳机,陆泽年还在做着他儿子继承家业的美梦。

“等我儿子长大,他就能接管公司,到时候整个集团都是我儿子的!”

“温知许,你就等着看吧!看我儿子怎么把你赶出陆家!”

我听着他的蠢话,开车到邮局,将那封信邮寄了出去。

陆泽年,你放心。

你的“好弟弟”,出狱后,会帮你好好“照顾”沈若仪和你孩子的。

7

监狱阅览室里,那封来自“家”的信,在陆泽凯手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
“阿凯:见字如面。你哥泽年他......人已经没了。”

他读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嚼碎了。

大哥死了,媳妇沈若仪出了车祸,大嫂温知许一个人撑着家。

字里行间,都是一个长嫂的体贴与关怀。

直到他看见那句“天大的好消息”。

“若仪有身孕了,咱们陆家有后了,妈高兴得不得了。”

陆泽凯的眼神定住了。

他入狱三年了。

孩子是谁的?

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信封里掉出的那张B超单,还有那张沈若仪躺在病床上的照片。

他心如刀绞,但是他默默忍下了一切。

周围的狱友只看到,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陆泽凯,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狱警们都说,陆泽凯家逢大变,这是伤心过度,怕是要转性了。

从那天起,陆泽凯真的“转性”了。

他成了模范囚犯,积极改造,任劳任怨,脸上甚至挂着谦卑的笑。

狱警们很欣慰,以为是家庭的变故让他幡然悔悟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不是悔悟,那是仇恨在心里搭起了一个倒计时的沙漏。

他用完美的表现,换来了一纸减刑令。

出狱那天,他没通知任何人,穿着一身旧衣服,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。

站在家门口,他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的母亲的笑声。

他推开了门。

客厅里,他妈正逗一个小男孩玩耍,脸上都笑开了花。

“哎哟我的乖孙,奶奶的宝!你看你看,奶奶给你摇铃铛!”

他妈看见门口的他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手里的拨浪鼓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阿......阿凯?”

陆泽凯没说话,反手把门关上,那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,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
他那双在牢里磨砺得愈发阴沉的眼睛,先是扫过他妈面前的那个孩子,然后,又缓缓转向沈若仪那间紧闭的房门。

“你......你越狱了?还是提前了?”他妈下意识抱起孩子,往后退了两步,“阿凯,你听妈说,这事儿它......”

陆泽凯一步步朝她走过去。

他妈吓得嘴唇直哆嗦,却见陆泽凯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她怀里的孩子。

她赶紧抱着孩子躲进自己屋内,想要反锁房门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,陆泽凯也跟了进来。

他伸出双手,一把将那个孩子抢了过去。

男孩被这粗暴的动作吓得放声大哭。

可陆泽凯像是没听见,他举着那个孩子,眼神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
8

我刚把车停稳,就听见屋里传来婆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。

进到屋内,我听到陆泽凯在婆婆屋内咒骂。

他出狱的时间,比我预想的,还要快一些。

我没有立刻掺和进去,而是先快步回到自己房间,拿出了那个智能音箱。

我把它轻轻放在客厅内一个绝佳的听音位置。

这样的好戏,要让陆泽年也听个清楚。

然后我才走进婆婆的屋内。

陆泽凯单手拎着那个啼哭不止的男孩,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,孩子的脸已经涨得通红。

婆婆瘫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抱着陆泽凯的大腿。

“阿凯!你冷静点!你听妈说!”

陆泽凯眼睛微眯,死死盯着手里挣扎的生命。

婆婆见状,彻底崩溃了,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个秘密:“你不能动他!这是你哥的种!是我们陆家的根啊!”

“呼......”

我长出一口气,这老太婆什么都知道,我故作惊讶地说道:

“妈,你说什么?这是陆泽年和沈若仪生的孩子?”

陆泽凯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母亲,那眼神,像是地狱来的恶魔。

“你说什么?我哥的孩子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在里面蹲着,你就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我哥给我戴绿帽子?!”

怒火彻底吞噬了他。

他掐着孩子脖子的手猛然收紧。

“不要!”

婆婆尖叫着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把水果刀,直接横在了自己脖子上,刀刃瞬间划出一道血痕。

“你要敢掐死他,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!”

陆泽凯看到母亲以死相逼的架势,流下了悲愤的泪水,他掐着孩子的手也松了。

他脸上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,慢慢转化为一种死寂的平静。

他把孩子往婆婆怀里一扔,转身,大步走向沈若仪的房间。

经过我身边时,他什么都没说。

婆婆抱着孩子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就看到陆泽凯走进了那间卧室。

耳机里,陆泽年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不!阿凯!你要干什么!若仪!若仪是无辜的!要怪你就怪我。”

陆泽凯不可能听到他的话,只见他拿起枕头捂住了沈若仪的口鼻。

“你这个贱人,老子在里面坐牢,你他妈的勾引我哥是吧?我弄死你!”

几分钟后,沈若仪再无动静。

婆婆似乎早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并没有阻止这一切。

我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婆婆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
我反锁了房门,掏出手机,慢条斯理地按下了三个数字。

“喂,110吗?这里发生命案了。”

几乎就在我挂断电话的同时,耳机里传来陆泽年绝望的哀嚎。

“啊啊啊啊——!温知许!你为什么不阻止阿凯!你这个毒妇!帮凶!”

我冷笑一声,早知今日何必当初。

不多会儿,警笛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
警察破门而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
陆泽凯像个木偶一样站在沈若仪的床边,手里还抓着那个压在她脸上的枕头。

婆婆抱着孩子,瘫在地上,已经吓得失了神。

我主动配合,把家里监控调给警察看。

9

警局里,陆泽凯对杀害沈若仪的事实供认不讳,没有丝毫辩解,脸上是一种解脱般的麻木。

婆婆目睹了小儿子杀人,彻底疯了。

她经常抱着那个孩子,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“我的乖孙”、“陆家的根”,时而大笑,时而痛哭。

后来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
至于那个孩子,他亲生父母都不在了,我把他送到了福利院。

一夜之间,陆家彻底沦为本市最大的笑柄和谈资。

我回到那个已经彻底清净下来的家。

客厅里,那个黑色的智能音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
我走过去。

往日里那些恶毒的咒骂消失了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呢喃。

“为什么......为什么会这样......”

“我的若仪......我的孩子......阿凯......”

他像个卡顿的复读机,一遍遍重复着这些名字。

我拉了张椅子,在音箱对面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。

“陆泽年,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我第一次主动地与他的灵魂对话。

音箱里的呢喃停住了,一阵不稳定的电流声之后他问道:

“你......你怎么知道我的灵魂在音箱里?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,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。”

电流声骤然变得尖锐,我听得心烦,大声说道:

“你还记得那辆红色保时捷吧!刹车是你动的手脚吧?车速过一百,刹车就会失灵。所以,我把它送给了你最爱的若仪。”

“你说沈若仪怀了你的孩子,这倒是提醒我了。”我继续说,“所以,我给阿凯写了一封信,告诉他,他喜当爹了。我只是个好心的传话人,不是吗?”

“啊......啊......”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还有,”我敲了敲桌面,“报警电话,也是我打的。我得保证,警察能第一时间赶到,抓个现行。”

我看着音箱。

“你布下的局多完美啊。你把我的叶酸换成了避孕药,想让你妈认为我不能生育,好支持你和沈若仪干些苟且的事。你还想让我死,让你心爱的女人和孩子继承一切。可惜......”

“你喜欢的女人被你弟弟亲手杀死了,你的孩子被我送去福利院了,你的弟弟二进宫,我估计判个死刑不是问题。你的母亲亲眼看着你弟弟杀人,被刺激得疯掉了,我把她送去了精神病院......他们,都是被你推向毁灭的。”

陆泽年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。

“温知许,你这个恶毒的女人,都是你......是你害了他们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
我站起身,笑道。

“你还想做鬼?你以为我会给你做鬼的机会吗?”

说着,我走到墙边,手放在了音箱的电源线上。

“你还是安心地投胎去吧。”

“啪嗒。”

我拔掉了音箱的电源。

10

电源线被我扔在地上。

世界是如此的安静。

我看着那个智能音箱,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
只要它的物理形态还存在,陆泽年就还没有彻底消失。

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。

我从储物间翻出了陆泽年以前买的工具箱。

我拿出螺丝刀和尖嘴钳。

耐心地剪断每一根连接线,拆下每一颗螺丝,把所有零件摆放在地上,像是一场告别仪式。

做完这一切,我将地上的零件一股脑地扫进了一个鞋盒里。

我开车来到郊外的墓园。

我找到了陆泽年的墓碑,照片上的他依旧笑得温文尔雅。

我在他的墓碑前挖了一个坑。

然后,我把鞋盒埋了进去。

“现在,你们一家人,可以在地下‘团聚’了。”

我轻声说完,转身走向我的车,没有一丝留恋。

我没再回那个充满腌臜回忆的家。

我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把房子挂牌出售,不到一周就遇到了爽快的买家。

签合同那天,我最后一次走进那栋房子。
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却照不散角落里的阴冷。

我利落地签下名字,将钥匙交给新房主,转身离开。

随后,我联系了律师,开始清算陆家的所有资产。

陆泽年名下那些房产、豪车、基金,都落在了我的名下。

最后,我驱车去了市郊的监狱。

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我再次见到了陆泽凯。

他眼里曾经的暴戾和疯狂,如今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灰败,整个人像一截枯木。

我拿起电话听筒,声音平淡无波。

“你妈在精神病院里,情况不太好。”

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我继续说:“医生说她彻底疯了,见到个女的就以为是沈若仪,还经常抱着枕头喊‘我的乖孙’。”

“至于那个孩子,我已经送去福利院了。”

“你......”他终于开了口。

“我什么?”我反问,“你恨我给你写那封信吗?陆泽凯,如果不是你哥自私,不是你妈偏心,你们一家会走到今天?”

我看着他眼里最后的光,被我一句话浇灭。

“好好反省吧,”我放下听筒,站起身,“争取......这辈子别出来了。”

走出监狱,阳光正好。

融化了我身上那层沉重的外壳。

我在购票软件上买了一张去南方海滨城市的火车票。

我想来一场没有终点、没有计划的旅行。

列车开动时,我靠着窗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——那些高楼,那些街道,此刻都和我无关。

我的新生,从现在开始。